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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彤云缒绻,月影扶疏。
      南极镜瑶池。
      时刻,我顺手握着把檀香精制成的撒扇,悠悠的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手心,哗,母指借力食指,撒扇展面,糊香涂面,扇面烙画捶金,墨分浓淡,一股淡香清溢。将扇执起斜高过顶,对着那轮月白,颜色古润苍细,边骨镂空通身,月光逐隙潋入,星星点点印在我的脸上,这扇备极穷巧。
      嗯,扇子是件好东西,只是送扇子的人……唔,不好说。

      时后盯稍着瑶池内某一处池潭,那沉寂的水面,没有一丝异样涟漪。
      收回眼睑,心一丝一缕的下沉,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撒扇。

      此间百年,我从未化回真身。一是,真身早就在一百年前,在修成道果之日在我眼皮底下灰飞化烟去了,哪里还有什么真身可言?二是,我怕待真的化回真身后,我便再也化不出人样了。
      忆时,司命曾玩笑,青颜,说你若是化回真身,会是个什么模样的?是朵菡萏,还是莲实,(解:莲蓬)又或者是莲根。(解:莲藕)
      听司命此翻提说,当时倒让我心片刻轻释放然了些,想来那时我也只是看到叶盾同青莲飞灰消散,而莲根尚在水底,说不定……真身是节藕根。
      所幸,司命没让我化个真身给他开眼解闲。
      菡萏和莲实及不敢所求,可就算真身是那不济人愿的莲根,于我也是欣慰。
      于是,百年间。我渐隔时稍间便要来镜瑶池瞧上一眼,探上一许。
      幸许,这瑶中池水下还存生我同属茎脉的活根。
      想来,我便双手撑向那玉栏云雕的池廊上,倾身朝那初根生于我的地处,狠狠的端量视寻,似要将那地盯出一节莲未星根,方才善休。
      池面上绸波无澜,月银透镜。瞅着这月色挺美,镜花水月,很似应景。
      于我无心意兴。果真,皆是一场空。
      执念源心生,行事违由已。
      看来,我势必是要入一趟镱瑶池底,方能解了惑因,明了始果。抬头视扫环周,镜瑶池岸皆是没有可轻行简易的落池梯台。想来也是,镜瑶池预设供人赏欣杜意之所,自然不会有同我一样下池之举。思量当下只有此身落站之处,由为佳最,尺距我真身根茎处近可便行。好在池栏度高量可,跨行可使,只是动作形态,就生牵礼雅。
      此时,却也是顾不得许多。
      好在此刻,深时不晓,夜无人扰。
      镜瑶池中水恰怡适温,到也舒和,稍渡至真身根茎处,我便沉潜入底,池水下莲系属性盘曲,茎干错落。我伸手拭开那顷长细直的莲茎,直潜池底深处。
      根脉分属,莲实硕肥,池底不似上层那密齐繁数的盘茎。所及视目较为扩广,我仰头量视了一下方位,便俯身对着那些根脉莲实前后拔抹,左右探忖。
      未了,实况无异。由此看来,莲根我都未尝可愿。
      正备潜行池上,眼睛不稍掠见一物,它被一株莲脉遮视身下,只稍露出截角一处色滟的血润,不然当是难易查视得到,若想应该是方才我拔弄那些茎干莲脉时,让它现了踪形,方才被我无意视得。
      我反身侧腰将那异物自莲实下抽捡执起,初触指腹似有灼烫之感,让我差点失手弃落,所幸。竟是一块玉牌,整块玉身布满血艳活透的腥红,色润光泽,随后持手入感温润油细。
      此时未及思解,收其入怀。我提身潜池而上,慢慢浅身伏藏叶下微露双眼,细视环周,见其无人后便渡至瑶池边,持手撑掌按住玉栏倾身跃起,双足落立,惊湿了一滩水渍。
      “东西可是寻回了?”一道清润的沉音,温语低沉。
      我被这突兀的一声惊怔骇异,稳了一下心神,便低首寻起因方才不便携身入池的撒扇,故而将它安放在瑶岸边的雕栏之上,环视复寻,回目几度,扇影无踪。
      “可是,在寻这个?”那声音似乎近了几许,瑟瑟清泠。
      一股涩青的清馨之气混袭着一缕月风,顿时,让我禁不住打了个冷噤。此时,我浑身透湿,罗衫浸肤。
      入眼的一把扇子,自然是我那把檀香撒扇,同时,那只执扇的手,骨细纤匀,均生温力。
      他将撒扇递我面前,我却并未急于伸手接回。此人,比司命体高余许,玄纹云袖,顺着那只手我还需渐略仰颈端视于他。
      九重天上,要说我面识的人,自是繁数可居,高阶仙品,君职所道,皆皆有略。这些,都要归功于那些在镜瑶池岁漫蹭跎的八万年所积累所长得。
      待后修成型化时,便职守天府宫,却是甚少再识见外人。
      回顾略思,自脑识中返忆思忖,可是识得此人?
      借以月色,一身极易简略的长衫,却是暗纹生绣,银丝浅露,腰间玉带腰束。我瞧不清他身上着的袍子是个什么色泽,但终是肯定不是同司命那清绸的色白。
      面容清隽,瞳色浅洌,姿态稳沉释意,一头墨长尽数在弦月下肆意。
      九天上,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位,我是不知。回忖了然,也是没有机会。
      他没有笑,不知为何我会这么想。
      他没有笑,这就对了。
      若是,此时境况,他还笑,且对着我笑。
      情况很不乐然,融洽。
      当然,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约摸此时一个人在这儿思前忖度的有些时久,他执扇的手且还没有收回。此刻,我倒有些羞愧难怯,大家怎么也是仙朋道友,我这般冷态委实不妥,人家也没做什么,且又细语温言的询怀问切。这样揣忖,我更加无地自容了。报以回浅,挽还方才失礼之举,待开口伸手去接那撒扇。
      指尖微微触及到扇身,还未接握,他却骤然退步抽身,我惊然不解,正待抬头,他竟自我身侧向后信步闲缓而过。
      只听,哗的一声,我应声回转,那撒扇在他手中扇面尽数而展。
      执扇循风,墨长撩情,映着那张脸真是俊美邪至。呃,很好看,司命执着好像也他这个度。
      莫非,他竟是知晓自己同那撒扇甚为相配?所以……不想物还于我?
      为自己狂乱想法哑然失禁。
      这廂变故,让我想起以往看的小杂写抄里的凡尘间那些生情虐爱的剧段。
      似说小姐偶出,小足踏青或祭香还愿,不甚失了闰身之物或是绕指素尖的绢帛丝帕抑或是纤盈腰身上所系精巧香袋。
      迟后,拾得此物的必定是男子。
      剧一,青年才俊有幸拾得妙龄小姐之物,欲物归原主,才俊听着从马车里传出的细言莺语的回谢声,看那车窗被风卷起翩飞的帘缦后隐约精致皎美的侧颜。
      这是物引绵情系列。
      剧二,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不束言论。
      “你说是,我便物归于你,岂不轻率无思。”少年执剑的手环抱单臂,另一只手似在把玩一物件,神色犹思,言词振振,又似刁顽。
      “那你要如何才将东西还于我?”一身绯衣,简洁束腰。语气似有脑怒,盯着少年中手的东西,又碍于情势束低,不得不极力压抑。
      “唔,容我想想。”少年瞟了一那满脸涨的通红的女子,眉角生笑,似似颇难。
      “只能这样了,你叫它一声吧,它若应了你,就是你的。”少年似乎很无奈的只想到这个办法。
      这是浪漫生情的。
      还有就是持物。通俗就是以此挟协某种目的。此故就无所生爱之说了。
      虽说案本有样,但引线相归。
      难不成,他也要套俗的入剧一回,只是我不晓得这三场剧本,他是要上哪一本?
      此时,他拾了我的撒扇,按此时状况他是不会好生生还扇于我了,可我却又不得不将它拿回。
      司命说:言必露,露将弱,弱以受。
      对此我虽行行未惑,面上却是不语声色,不开口,拿眼闲着他。
      颀身玉立,徐徐执扇,瑶池石玉雕栏边侧,他倾身朝池内探了许眼。许是见我久时未语,不由的回身端视于我,竟也是良久不言。我被他这般视望着,着实会有些局促难怯。
      “仙君,是来观月赏莲的么?”我抬头瞟了眼月亮,又掠过那些莲,最终怏然败退。
      只因我面皮还是薄了些,事后还得以此自说其圆。
      他看着我的神情起了一丝不经意间的诧惑,瞬间恢然如初。
      “仙子似乎不是。”隐有莞尔之意,又似撮弄之举。
      “嗯,那我何故至此?”抬头对着那轮清月,我竟深思起来。
      “唔,就方才所见,仙子是来戏水的,不知在下猜的对不对?”他当真是一脸求解的模样。
      “呃。”语噻,一息间。
      “诚如仙君所见,小仙失礼了。”接住递来的杆子往上爬,这事我干的轻车熟路。
      皎月闪进云层深处,暗影袭卷四周,一丝余光留泻在那张清隽面容上,那飘眉微不可察,轻挑而起。
      隐隐几声细细的轻笑。
      “仙君,可否将扇子失还于小仙?”无兴意再与他周旋,思忖出来已过时久,不愿同他消耗时长,我揭言所示。
      “哦,这是为何?”他这话问的理所当然,天经地义。我似乎有种错觉,这撒扇其实是他的。
      我才是那意图不纯的人。
      执扇的手稍顿,转身侧头端视着我,月白的银光泻酒在他白皙莹泽的脖颈上,耳根一寸余下的颈肤处,似有纹图,泛泛凝脂。
      月光似乎很眷恋他。
      此时,我凝神视目,借以月光清晰分然。竟是三片形似叶状的纹图,叶身颀长尖细,叶面感细生柔,叶脉茎显,鲜活似生。我看着却是十分感谙,一时又不知得解。思及,略意顷首在他颈项纹案上迷离凝视。
      那一股涩青的清冽之气,渐染而袭,我稍乎神识愰然,熟谙深似。
      青竹,竟是三片竹叶。
      九重天上,什么时候起风行以青竹饰配?前有命司袍裾墨竹,后有他肤肌纹镶烙青。只是后者的这种追风行尚,是不是行举偏激了!
      哐,撒扇遁收,那人已然闪至一丈外。脸,还是那张脸,此刻,暗冽骇沉,阴眸生凌。全不是方才那温良无害,莞尔轻笑的模样,隐没在锦袖当中的手,青色赤焰,畜势待发。
      此刻,容不得我多想,随即脸色一暗,掌风渐聚,直朝他面门劈去,虚招。
      惭愧的说,若打,自然是打不过的,先下手只不过是为逃跑固盾故之,所谓声东击西。
      那时,我初入天府宫不久,细算也就有双十年间。
      司命说:打不过,就逃。
      这话,我记忆犹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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