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忆翛尘

64、第十九章 流年（2）

　　“所以，你决定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了？”实验室的休息厅里，Monica含着笑凝视我。
　　我也一笑回应：“是的。”
　　“那......”她眼中精光一转，“程菡茉她......”
　　我立刻截断了她的话：“这跟旁人都没有关系，黛儿是我的伴侣，要个孩子没有什么不好的，我都快三十岁了，有个孩子也算是有了依靠。”
　　这样天衣无缝头头是道的说辞直噎得她不好再反驳什么，只能勉强笑笑说：“我也只是问问你，你自己有决断，这很好......”
　　我始终含笑打量着她，带着些许的锐利：“怎么，我自己做主张你不喜欢么？”
　　不是不知道Monica对我是有控制欲的，想要参与并干涉我所有的决定——即使她的打着的旗号是关心我。
　　Monica，她真的不会变化的看待问题，现在的我和原来的我其实有太多不同，已经不需要她的建议和剖析，极度反感她自以为是的了解我。
　　这个对话我不想进行下去了，所以慢条斯理的看了看手表：“现在都快四点钟了，我该下班去接黛儿回家了，回聊。”
　　将车子停在C教学楼外的甬道旁，街灯昏黄，透过玻璃窗晃到脸上，有一瞬间的怅然。
　　许多年前的冬日晚上，凯凌也是这样，静静地把车子停在路边等我下班，等我把一脸倦容尽数化作看见她后的喜悦，加快脚步奔向她身边，给她一个小心翼翼的吻。
　　吻过她之后，我会羞涩的低下头不说话，等她先开口，再把一天的见闻分享给她。
　　她问过我为何不学车，我的回答是因为我出过车祸所以对车子有恐惧，其实这只是一个表面的缘由，深层的小秘密是，我很喜欢下了班后有一个人等在那里，等着我卸下一身的风尘，等着我带着爱意和期冀扑到她身边，轻轻告诉她：“我来了。”
　　情愿一辈子守在这样的她身旁，哪怕她无形中为我编织了怎样大的一张网。
　　我仰头，今夜月色如旧，可身边人却已经更新到破败，不复当日心境了。
　　“我来了。”正沉思，忽然听见怯生生的声音伴随着三声轻敲玻璃窗的声音传来，我暗暗叹了一口气按下了按钮：“怎么样，累么？”
　　她今天似乎很欢快，没有以往的疲态，反而很主动的坐上了车把头搭在我肩上：“Francine，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呢？”我眉毛一挑，饶有兴趣的看向她小巧的脸。
　　“我今天辞去了工作，你觉得可以么......”她的声音一瞬间小了下去，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着我的脸色。
　　听她这一说，我的轻松感又悄悄蔓延至全身——其实我早有让她辞去工作的意图，不过是想到染伊和自己曾经的经历有所忌惮，不过黛儿并不是染伊，我也并不是文凯凌。今天她既然提出来了我也正好顺水推舟，可以给她一个依靠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想到这里，我静静的笑了。
　　她很吃惊，不懂得我为什么没有从前一样的臭脸，反而更加局促了。
　　为了不让她多想，我握住她的双手：“这样很好啊，你现在是妈妈了，要多注意休息，这么累的工作还是不要做了比较好。”
　　“只是......”她颇为触动，但言语上还是在踌躇，“只是你要负担起一个家庭，我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好......”
　　我爱怜的刮刮她的鼻子：“小傻瓜，现在你是特殊情况啊，等你生完孩子了如果想工作就可以去工作了啊，家庭主妇其实很无聊的。”
　　她一怔，我从未对她这样亲昵地说过话。
　　随后她不好意思的笑笑继续挽着我的胳膊，温顺的像一只小鹿：“我们回家吧，我饿了呢......”
　　我心中一暖发动了车子：“好，我们回家。”
　　月明星稀，黛儿早已睡熟了，我轻轻合上她卧室的门走出来，踱到院子里，院子还有一层薄薄的白色，隐约有一些凉意。
　　我裹紧了披在身上的棉服，踩着雪，一步一个脚印的走来走去。
　　这样的自娱自乐起源于早年在奶奶身边的时候，奶奶在屋里睡觉而我怎么都睡不着，于是偷偷溜到外面在月光下踩雪，寻找那样难得的一瞬平静。
　　忽然，我的汗毛全都竖起来了，只感到背后发凉。直觉告诉我后面有人，不知道是谁站在那里伺机！
　　猛然回头，一个女人的影子一闪而过，我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文凯凌又是谁？！
　　自从染伊死后，文凯凌的影子就日日夜夜的出现在我身边，每一次都那样可怖，静默的站在那里带着诡异的笑容看着我！
　　我知道这是我的幻觉，可她的影子即使万般提醒还是不停地在我眼前出现！Monica知道后曾力争让我去医院看病，可她哪知道，我不相信心理治疗师的鬼话，更不想去精神科看病，因为你们都是疯子而我不是！
　　如果，如果我在某个不清醒的状态下说出了那两个女人的点点滴滴，也许我这一生都要葬送了。
　　所以，绝不可以！
　　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地下室，我把福尔马林的溶液再一次顺着管子注入了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冰冷僵硬，双手僵直像是什么生物的爪子一样青白，仔细闻一闻，即使浓浓的福尔马林味还是掩饰不住她已经腐败的气味。
　　我搬过一把椅子坐在他的冰棺旁边，似笑非笑的盯着她：“文凯凌，我们好就没说过话了吧，你一定很想我，不然怎么会每天都到我身边来呢？”
　　我睨一眼身后柜子里的染伊，她已经全身被浸泡在福尔马林的溶液里并用低温冷冻住了，我想她的眼神一定很绝望吧？只是我看不到而已。
　　转眸凝视文凯凌已经凹陷下去的脸，相顾无言——如今我也算有了跟她打赌中所说的那个另一半，如今世事如书，早已翻过无数篇章，新人代替了旧人，不忍翻阅的一页页写尽的都是无数的泪和辛酸，可惜不是她，我心心念念的那一个能陪我一生的爱人......
　　唉，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