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琴师》也安酒

2、尘世（一）

　　躺在草堆里，嘴里叼根操草，架个二郎腿，阳光暖暖，格外舒适。
　　我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处溪水旁，泉水幽幽的，只是四处无人。
　　趴在岸边，看了会儿水中的自己，又晒了会儿太阳，还是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行程。
　　弹琴得要去找个弹琴的地方，为何人弹？弹了怎么断？还不如直接弄断，然后回天，陪师傅云游四海。这么想着，师父的声音远远透过空气介质传下来“你敢这么做，打断你的腿”。
　　我一个趔趄，差点掉进湖里。
　　“师父，给个启示呗”我瞪大眼睛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还是见不到师父的影儿，我估计他是在玄子镜里看到我的。
　　“往前走，前面有一个小径”他说，我听话的往前走去，踏过草地，最后到达黄土遍地的小径，老远便看到一辆紫檀雕木马车飞奔而来，其后惊起一大群鸟。
　　“拦住，上车”。
　　于是我奋不顾身的冲前去，伸出手，站在马路中央，越来越近，我的心突然砰砰跳起来，幸好，在离我不到一米处，那匹可爱的白马停下来。
　　“怎么回事？”马车里传来一个温淡的声音，前面的车夫看了眼我，回道“是一个小孩子挡路”。
　　小孩子？我上下打量自己一番，小孩子就小孩子吧。
　　“我迷路了，不知怎么回城，能不能稍我一段路程”我可怜兮兮的问。
　　许久后，从里面探出一个人影，白衣，脸上挂着一个面具，冷光折射，露出漂亮的侧轮廓，我猜，肯定是个美男。大多数故事都是这样。
　　他望了眼天，随即招手到“天快要晚了，上来罢”
　　我赶紧谢了，上了车。
　　车厢并不大，但足够舒适。
　　里面有淡淡的药味，我嗅了嗅，是治疗一种名为‘紫荆’的毒的。
　　“你中毒了？”我问。只见白衣男子迅速回头，看向我，朴素的面具唯一透露出的眼睛里面充满诧异。
　　“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能说我是妖怪，还是天上的，从小就熟读这些奇奇怪怪的病症书籍，还有着丰富的治疗经验吧！
　　“不瞒你说，家师便是隐居山内的仙人”。
　　我想，我师父要偷着乐了。
　　“哦？”那人看似不太相信。那就没办法了，谁让我是胡诌的呢。
　　我将身子往后靠了靠，以便更舒适，随即看向对方，“聊了这么久都不知你的名字”。
　　“夜清”。
　　“我叫酒安”，
　　马车快速前行，在黄昏落日之中，奔赴何方。
　　在天彻底黑前，我们抵达城楼下，那时，我的一觉已经睡过来了。
　　“你家住哪里？我先送你回家。你一个小丫头现在走不安全”夜清问，我也懵了。
　　“我没家，我被我师父给踢出来了”。
　　夜清看着我，想了想道“那先跟我回王府，明日我送你回你师傅那”。
　　“好”我点点头。
　　不管了，先赖着一家将今晚的食宿解决了再说。于是，我又跟着夜清打道回他的府了。
　　鬼知道当时我为何会如此信他，就那么轻易跟他走了。在梦里，师父也是直敲我的头，让我长长脑子。
　　但很庆幸，这这次信对了人。
　　原来，夜家是此临安有头有脸的富豪之一，专以垄断获利最大的贩盐而逐渐家底殷实，尤其是在夜清与其弟弟夜过这一代，是更为富足。
　　所以，在看到夜家美轮美奂的府邸大宅，我才会如此的惊讶。
　　“大少爷回来了”外头出现一个温和苍老的声音，我将探出去的头转过去，看到一个胡子白花花，头上银发甚少的老头，穿着朴素，不知何时站在马车一侧，很是恭敬。
　　我跳下马车，那老头稍微疑惑的瞧了眼我，但随即从眼睛中浮出欣慰的笑。是的，欣慰。
　　之后，几个仆从上去，我看着，夜清被他们抱下来，然后放到底下不知何时备好的木轮椅上，一时呆住。
　　与安清同处一个车厢那么久，竟然不知他的腿伤残。
　　之后我想起从始至终，在马车上，他的腿都是被一条淡蓝色绣着清莲的棉被给覆住的。虽然开始有点疑惑，但没细想，竟是我的疏忽了。
　　“酒姑娘是我的朋友，加关，让下人去收拾一件客房，再备些餐饭给她”。
　　“是”。
　　之后，我就被叫加关的那个老仆人给带走了，夜清被人推着往另个方向走去。饭餐很丰富，比在师父那里吃的饱的多。因为师父是仙，一年四季基本上都不会饿，我这个半妖半仙的，基本上也是不应该饿的，可因为嘴馋，所以又总是显得有些饿的。
　　话讲的好糊涂，反正就是一句话，这里的食物很对味，肚子吃的鼓鼓的。
　　饭吃过之后，我出去转转，总得活动活动一下，不能撑着睡觉。
　　凉亭花放，尽是清香味。
　　我仰着头看着天上，几颗隐约的星，一轮弯月，许久。
　　在天上是没有黑夜的，只有长长的白昼。
　　想睡时，就自己点个睡穴睡，一定时间后，就会自醒，这便算休息一夜。
　　小时候，比较淘气。一次趁着师父睡着，那时正好在学点穴这一技，于是就乱通通的在师父身上用了，其结果就是，师父睡了好长一段时间，我守在旁边还没心没肺的在师父脸上花了乌龟之类的。
　　直至空空道人来访，才将本来将会一直睡下去的师父给救醒。
　　自此，我落下一个“弑师的不肖弟子”丑名。师父可是花费了很长时间才将我从别人心里猥琐的形象给抹清，从此远离臭鸡蛋的攻击。
　　想的远了，也不知师父现在在干什么？应该还是在汀州之上的小亭里喝酒赏莲。
　　总是很奇怪，师父为什么喝那么多的酒都喝不醉呢？虽然从小被师父那样浇灌喝酒长大，但毕竟不是师父亲生的，没遗传上他的良好基因，导致酒喝多了还是会醉的。在此不再说我醉酒的那些窘事了。
　　绕过清湖，渡过一段鹅石铺的小路，在片片杏花之后，隐约显着微弱灯光，我走前去，绕过一枝斜长的树枝，然后便清晰的看打了一座安静荒僻的小院，有着一间古竹制成的房子，篱笆围着，院中种着些花木。
　　竹屋里头有光亮，透过琦窗大落下来，窗子之下是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坐着轮椅，背对着我怕似乎在望向屋内。
　　可不是夜清，我很疑惑，他为何不进去。
　　不久后，屋内的灯光灭掉，夜清也陷于黑暗之中，像尊呆住的木雕，毫无反应。
　　许久，他滑动木轮椅，转过来然后就看到了我。我也没来得及躲，就静静的站着，等待他说些什么。
　　他近来，只问一声“姑娘能否解我身上的毒？”
　　紫荆么？似乎是可以解的，只是步骤得麻烦些，而且中毒之人得遭受很疼痛的过程。
　　望着他黑漆漆散漠却又隐约亮起的眼睛，我觉得可以试试看，便点头。
　　“虽不知为何，但我信姑娘了。夜某的性命便交与姑娘”。
　　之后，两人出了杏园，不知何时跟丢我的加关走前来，没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怪异。
　　夜清让加关先送我去休息，他独自一人滑着木轮椅往另个方向走去。
　　“不知姑娘与我们家少爷是什么关系”走了好一会儿，加关开了口。
　　“他帮了我，我们算是朋友了吧”。
　　加关似乎对这个结果不满意，很长时间沉默，直至送我回房间。
　　躺在软绵绵的床上，一时睡不着，思来想去，这竹屋里是什么人？想了好一会儿，终于被自己的愚笨给打败了。最终，扯过被子，去梦中找师父了。

　　第二日天明，我醒过来。这一觉睡的，真舒服。
　　果真说在尘世的生活要比在天界好的多，可怜师父大人，不能陪我出来一起游玩。
　　用幻术将泉池清水带来，洗了脸，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之后出门。
　　昨晚在梦中跟师父要了那本有关解紫荆毒的书，才发觉，它比记忆中的更加难。恐怕要彻底治好夜清得在这里住上一年多。
　　想着这么久，一开始是有些后悔的。可是又秉着师父平时所说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所以便坚定了，这人我救定了。
　　管它什么断琴的，时间有的是。
　　不管怎样，要得为自己在尘世出来立个好名声，以后就算疯了傻了或是被斩了之类的，总还有人惦记的。
　　说干咱就干，一出门便直奔夜清那里，却不想人不在。
　　加关过来告诉我，夜清出去处理夜家的一些事，让我先吃了在庭中转转，他很快就回来。
　　中了紫荆毒的人，是最忌讳劳累的。这夜清是知道自己身体的，怎么还这样糟践身子？我表示不理解。
　　“夜清不是有个弟弟么，为什么他不出来处理夜家的事情？”。
　　“唉”加关长叹一声，似乎要说话，可是在瞄到一旁有人走过来时，便没再言语。
　　“加叔，这是？”随着一个好听的声音的传来，一个身穿红袍，有着俊俏面容的男子走进来。
　　“这是大少爷的朋友，酒姑娘”。
　　那人上下打量我一番，很是惊奇，“兄长的朋友原来长这样啊！”
　　对于他的话我长时间的消化，最终得出，他的意思是，他兄长，也就是夜清，几乎没多少朋友。
　　可见，夜清的交往能力与我可以相比了。
　　“在下夜过”男子收起一副嬉皮笑脸，很是认真的作揖“不知姑娘怎么认识家兄的”。
　　怎么总是听这话这么别扭呢？
　　我仔细看着他。他的嘴角隐约勾起，似笑非笑，眸子清澈、一般情况下，这种人是不正不邪的一类，基本无害，大可放心。
　　“是这样的，你兄长有些生病，你知不知道？”我试探的问。
　　“生病？生了什么病？”夜过疑惑的问道。
　　“舟车劳累，再加上染了些风寒，生了无碍的病。正好遇到酒姑娘，她懂得些医药之术，便让她帮忙看了”。随着夜清摇着轮子走近，我闭了嘴，转过脸不解的看着他。
　　为什么不让别人知道他中毒这件事？
　　“那兄长可好些？”
　　“好多了”。
　　两人寒暄几句，我发现了些问题，两人的关系似乎很是生疏。
　　在几天后我从加关口里得知，这夜清自小身子骨就不好，尤其是在15岁那年差点死掉。在当时情况危急之下，夜家请来了当时医术很高的栾人，栾人带着夜清去了他师父那里，依山傍水的隐秘之地，夜清在那里生活3年多静养。
　　兄弟两人关系本就生疏。
　　之后，在19岁那年，夜清回来，身体好很多。他的父母放心了，便让他开始着手处理府上的事情了。
　　还得知，在夜清还未来之前，一直都是夜过在处理夜家的事，且处理的仅仅有条。如果夜清这个老大不回来，或许夜过就是如今掌管夜家的之人。
　　所以说，两人关系生疏，似乎很有源头了。再者也解开了我“夜清中毒不让夜过知道”的疑惑了。
　　换做是谁，都会想要保住难得的地位，况且夜清做了这么多年的孤家寡人，难得有钱有权了一回，自要一人独享了。我是这么认为的。毕竟以前师父所教的，人隐藏一个事实，多半是为了另个说不出的阴谋，还是对我很影响深远的。
　　别说我一点都不善良，要怪只怪表面上有些二的师父其实是个腹黑男。
　　夜过邀请夜清去看池中开的池莲，那已是几天后的事情了。当时我已经开始使用针灸之术给夜清解紫荆之毒了。
　　夜清接受了，虽然对夜过这人素无好感，但是想着赏莲毕竟对恢复夜清精神有极大的益处，便也随着夜清一起出门去赏莲了。
　　六月初的天，很是明亮，碧空万里，池水泛滥。
　　在看到一簇一簇挤拥着开艳的莲花，一时出了神，这让我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师父的情景。也是这样，以莲花为背景，害我当时以为师父是莲花仙子之类的.
　　“夜？”一声轻若的女声出现在我的耳朵中，打断思绪，循声去看，只见一个白色身影迅速扑到夜过怀里，随即肩膀因哭泣而柔柔颤起来。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女子的声音从夜过怀里哽咽而出，其状甚怜。
　　夜过疑惑的看着怀中女子，有些茫然与恍惚，一旁的夜清像个雕塑般坐着，似乎在看两人，又似乎在看向两人身后的艳丽莲花。
　　一场赏莲之事就这么仓皇结束，只因一个叫明若的女子出现。
　　据加关讲，一个月之前的大雨清晨，小仆人打开夜家朱色大门，然后就看到了倒在地上陷入昏迷的明若。手里紧紧拽着一个夜家特制的玉佩，上面清晰刻着“夜”两字。
　　因为玉佩的缘故，他们便将女子带回府内。
　　当时两位少爷都不在，他们也拿不定主意，只是将女子安置在偏僻的院子里，并分别给两位少爷回了信。然后两位少爷就都回来了。
　　明若与夜过的事被传开之后，许多版本妄自揣测开来。其中以下这个版本，据统计，支持的人最多。
　　是这样的，夜过在一年前左右，去了江南，在水城之乡邂逅了明若。
　　两人都算是人中龙凤，模样整体，再加上都是年轻男女，这一来二去时常见面，便也互相心生爱慕。这夜过便在那小镇与明若你侬我侬一段时间。
　　之后，夜过因为夜家出了些事的缘故，便匆匆赶回去，狠心别了这明若。
　　却不想，明若是痴心女子。等了夜过一年多，未果，于是便带着夜过留给她的玉佩，顺着之前夜过留下的一二消息，摸索而来。直上京都，不想歪打正着给真的找到了夜过。
　　加关说，他们救起明若时，明若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衣衫也脏乱，可见是吃了不少苦的。
　　然而庆幸，皇天不负有心人有心人。
　　天作之合的故事就是这样在别人的口言口语中传开来的，很是美好。那么接下来的故事，肯定是两人大团圆结局了。
　　可事实上并非如此。
　　真正的故事还是得要从明若口中讲起，那是在不久后，池莲亡灭，夜清身体内的排毒才是初步阶段，一个略显清凉的午夜。
　　我应明若之邀去了她的小院。
　　或许是这夜宅之中少女子再加上很是沉闷的缘故，明若对于我是格外的依赖与信任，当时便大方的讲起了她与夜过是怎样认识与相爱的。这是一个比较浪漫的故事。准备用大段句子将其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