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不寄锦书来》李浮君

3、第二章：破茧倾城 初识相国芝

　　从前听闻过沈雁，说是年轻时的芝兰玉树，当年金榜题名，琼林宴上一站，圣上亲笔题字：江山多少年。曾一时风光无限，鲜衣怒马，飞蹄踏花，惊艳了整个帝都。后来更是官运亨通，步步高升，成为帝都东昭多少贵女名媛的梦中情人......
　　包裹在宽大的黑袍中，我偷偷打量着座上那儒雅的中年人，不禁感叹......果然是岁月蹉跎韶华易逝啊，当初的风流才子如今亦老啊。
　　座上的沈雁仿佛感受到了我悠哉的目光，对上我的眼，温和的笑着。
　　我一愣，悻悻收回眸光，默默计算时间，看着围着我扭的热烈的几个舞姬，我知道，当她们退下时，就是我这支压轴戏该开场了。
　　今日是沈雁三十六岁的寿辰，我作为帝都第一的伶人自是被邀献技。其实我本是不想来的，但只是一想当朝丞相的寿辰，这么大的排场，苏霁作为天下第一庄的庄主，他不能不来啊，而我呢，则忍不住想让他知道，我现在过的＂非常，非常好＂。
　　于是自排一出＂破茧＂施施然来到这儿，也如愿见到了苏锦书。
　　四周靡乐尚未结束，琵琶与筝合奏的旋律越来越快，红衣的舞姬们散开了缠在腰上的红绫，旋转着舞动，银铃随着她们的舞步脆生生的响着，纤腰一转，雪白的小腿便从长长的红绫绸中露了出来。
　　突然，一声鼓声如闷雷般炸响，原本的丝竹绵乐戛然而止，红衣的舞姬们伏身退下，宾客们的目光霎时间全落在了我的黑袍上。
　　小厮们抬着那面兽首锡铜的大鼓放在我面前时，乐师开始吹奏一首高亢的曲子，笛声与琴声霎时间高到了极点，像是许多缠绕的乱线织成了一张大网围绕在我身边，缓缓束紧。
　　我沉气，盈然一跃，在宾客的抽吸中落在了那面牛皮红漆的大鼓，鼓面上绘制了朵朵繁花，立在鼓上的我肃然，丝竹也忽的暂停了。
　　我看了眼坐在席上的苏霁，发现他也正看着立在鼓上的我。在黑袍下一笑，移回眸光。
　　手缓缓伸出黑袍，佩戴着琅珰镯饰的小臂盈出月华般的光泽，紧攥着黑袍的一角，随着手的动作被撩开了些许。
　　突然重重一踏，鼓声瞬间覆盖了堂室，乐师们立即和着鼓声奏出那尖细的音调。
　　玉臂一振，伴着脚下的鼓声，我开始在鼓上旋转起来，带起一阵薰风。
　　黑袍在旋转中临风飘起，然后在我跃起时翩然落到了地上。
　　保持住落下时的动作，半伏在鼓上。长长的青丝皆是绾在头上，层层叠上，斜插着许多针状的银簪，簪尾上垂下紫罗色的绫绸，竟是与迤地的裙摆相连。
　　蛾眉恬卧，并不惹眼，却更托出了额间那只梅红色像是翩然展翅的彩蝶，颊边淡淡的胭脂匀抹，绛唇轻点，只是上了少许妆容却恰到好处的增颜生丽。
　　一身舞者装束，魅紫的抹胸正中着着一颗暗紫的浑圆宝石透着星辰般神秘的光泽。雪白的颈部，紫色的绫纱层层掩住，垂下被系在纤腰上，正露出乳白的圆润的肩胛和如玉的藕臂，大块紫玉雕琢的臂环缀着闪烁的朱玉，随着每一次动作凌空晃荡着。
　　深紫色的绫罗缎子是舞裙的裙底，外层还笼着一层淡如烟氲的薄纱垂下，长的拖到了鼓上，尾端再被连在发簪上，无风自动，如东来紫气般环绕在我身后。
　　柔荑轻动，缓缓摆出像是一只欲展翅的柔蝶，曲着身半伏在鼓上，这时，只剩一名笛手还在吹着单一尖细缠绵的曲调。
　　玉指结在一起，从胸前缓缓移到额间的红蝶处，轻轻立起身，动作便定在了这一刻，随即，笛声也停止了。
　　慢慢闭上眼，双手握住了高髻上的簪子，素手轻扬，青丝便像突破了某种束缚般如瀑散下。
　　连着裙摆的素色银簪被我夹在指间，微微弓腰，将双臂收回怀中，像是睡着了一般。旁人或许不知，可我知道，苏霁一定能看出，我是在蓄力。
　　沉重的鼓声再次响起，我提气向上跃起，又落下，在半空旋转着身姿，银簪在我指间，随着每一次跃起，带动长长的裙摆，如一只尚在茧中挣扎的蝶。
　　鼓声似是心跳般沉稳的响着，而我闭着眼，伴着鼓声，和着乐师们的合奏，上升，下落，旋转......每一次都稳稳的落在大鼓的中央。
　　当第十九下时，我霍然睁眼，一股凌厉的气势由指间爆发而出，在我升到最高处时，仅靠腰的力量狠力一旋身，绷紧的双臂借力一甩，十几道银光爆射而出，随着一阵平齐的响声钉射在屋梁上。
　　同时，在我投出银簪时，琴师们奏出了最后一个高音，用尽了自己的力，拨断了弦，这也是我在排舞之时边设定的，是为＂破茧＂。
　　最后一声鼓声余震如涟漪般荡去，结束了这支＂破茧"。
　　此时，我立在鼓上，浅浅勾唇，身后那足有二十尺的紫绫从梁上柔柔垂至我腰间，正如一只凌空的展翅紫蝶！
　　想来今夜必定将为帝都东昭再增一个茶谈之资了。整整十弹指间，没有一人动作，寂静的恍如冻结了一般。
　　最后，是首座上的沈雁最先打破这对于这支舞的无声震叹。
　　他唇畔流露出一丝笑意，无声的笑，令人如沐春风。接着，他缓缓的拍起掌来，一下，一下，仿佛是敲碎了什么，原本的寂静瞬间被打破了。
　　如潮的掌声袭来，甚至比那鼓声还震人心神，我感受着宾客们炙热的眸光，以及夹杂的私语，对着身为主人的沈雁盈盈一伏身，反手绕住那十几匹紫绫，看似柔柔的一抽，银簪再次齐齐落回手上，神乎其技。
　　转身落下大鼓，微微侧头看了眼苏霁。苏霁并没有再注意我，而是侧身与另一位宾客交谈着什么，时不时笑着。我眉间一冷，回过头，姗姗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