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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段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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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網已久,之前試過更新但晉x、x江又不讓通過,簡直了…
段二十二
他答应那人,不留遗憾。
于他,确实说不上憾。
彼岸是现世无觉的亲缘,身岸是千百年过往堆叠的峻岭,一道名为身生骨血淌洋相连,两处景色到底不同。
他是有意回避此世生身母亲,与爱恨无关。
曾经,他演得很好,让一个女人幸福顺当地渡过初为人母的慌乱疲惫;他看着她成长、看着她熟稔于家庭工作和人情往来。或许,他真的能够一直演、一直演,演到女人年华随风、安祥离去。
倒转的长幼,他是装在孩童身躯的老灵魂,照护一个女人渡短暂人生,不难的。
然而,女人过早察觉他眼神里的沧桑,家庭主次,乱了。
他不是女人认为的父执辈的转世,即便这个理由能让他活得比样貌年龄更成熟一些。
他不想让生身母亲误解。
在他瞥见袭灭天来和一步莲华一道离开医院的那刻,他对自我的肯认起了莫大动摇。
他,究竟已是完好的整体,还是拥有完整记忆的破碎?碎裂的另一块,又是否和他记忆中的那人已然消失在空虚中?
“我便是我。”他反覆、反覆、反覆和自己说道。
他还能演、能装,但对自我的怀疑将他的从容缠上丝网,细察之下处处刻意明显。
他终究从资料找到本家族长,征得同意,顺应异度大人物安排,离开生身家庭。
定居异度,于他而言不可谓差别不大,尤其上世那一魔三化的主君这世完好,也毫不保留三身思路的各种优缺。
魔,果真单纯又复杂。
常言执着的人魂偶有一、二穿越轮回,魔魂可谓过之甚之,本心绝不二分。
他甚至感念得幸生为魔族。
那人,也是一世为魔。
“生生世世”,凭藉这句话,他守望着。
匆匆瞥见的圣魔二分,于他是另一种魔魂执着。
袭灭天来对于他突然的到访不感意外,只对他的困惑感到莫名。
“想证明完整,与想证明破碎,皆属虚空。”同住的即导师清新寡淡一句,语调却甚和缓。
想来,圣尊者转生亦带着记忆,早早为他争取不少宽慰的余地。
袭灭天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魔道极端,亦在本心。”
他不习惯师徒温情,也没有避开,说到底,他深了自己念旧。
几位长辈在迎他入住时说过他可以安排自己的课业,于是他开口邀一步莲华作客。
圣尊者没来,却默契配合,拐袭灭天来踏入异度大宅。
魔尊者面色不善,冷冷哼声,倨傲地坦率展现上世硬骨。
旱魃魔君爽利先允,招呼言谈颇有”当年用心垦拓的魔生不多,大不易,都是过来人”的扼腕。
早早化名朱闻苍日的主君盯看过来,倒底没有反对。
既来之,则安之,他又有了师尊。
每周课辅,惯常礼数错落,是超出他猜想的现世太平。
上世幼年,倒不能说不太平,女后青眼待他,加之他自身功体,谣言诽语,生魔不近,暂得片刻安歇。
少数意图不善的魔寻事,他应付自如,不成压力。
偶尔也有夹枪带棒的为上者,他知道如何言谈迂回,不是难事。
有那么一段时日,遇上有意捧杀的执教者,赞语示众引旁讪妒,他凭记忆中宫宇习得的礼数留心应付,避开很多麻烦。
执教者一日寻到他私人帐帷,偏夸他功体难得,必经一番调教才得大成。
烦。
他难得在言语上毫不掩饰情绪。
执教者悻然,正待发作,窗棂突入凉寒气息打断对话。
他掀开帐帷,架上挂着一块已燃破了的墨色军旗,青色绣字脱落泰半,留个”九”字边,清晰亮目。
执教者张口闭口,说不上一句话,匆匆别过。
他再没看过执教者,据说失踪了。接着,没有魔肯当他的教者。
无所谓,书,可以自己念;功体,几位尊长得空时不吝赐教于他,倒也没落下。
许久许久之后,女后命他见外域魔者,魔者被授与尊称,并执教于他及女后幼子。
他顶礼,待礼尽归帐,那块收落在匣内的军旗消失不见,换上俐落戎装,朱线金丝针脚细密,不似赶制。
该有什么珠丝马迹,待从恭敬回道依令行事,起居照顾一应如旧。
他知道多问无用,指尖划过衣料,触感不若军旗上的绿发绣织滑软生温。
绿发魔者存在的凭藉,是他独学长夜孤寒生疼时的一丝暖蠋。
熄了去,多少舍不得。
夜里,梦中风霜撒落,绿发身影的魔背对着他,取来暗匣收叠墨色军旗,看不清悲喜。
他知道,绿发魔者是放心将他交于魔尊者了。
何必担心?
你不是一直都在吗?
他深识鸠槃神子后,曾想如此问。
他寻回剑雪无名后,亦想如此问。
此世,他握着剑雪的手紧了紧,还是想问。
那人回以紧握,仍侧首看向通往大人物宅业的道路形色,闷闷地不吭一句。
“怎么?”
……
“不开心?”
那人叹了声,默认。空落落回一句:“不想逃避。”
“对大人物?还是我的出身?”他决定直言快语,“逃避的是我,你又何必担心?”
那人摇了摇头、轻轻唔声。
待下了车,那人难得抢在他之前,随管家领门跨入花廊。
久未来访,他还认得花围陈设,不用管家带路。
园邸敞亮开阔,与异度现宅风格近似,面积和维度更宽广大气,旁的住区不论,一侧园岭直接建成符合赛制规格的果岭。后山一度整并为赛马场和马圈,主君成年离家再创主宅,来此策马的后生晚辈少去许多,再后来干脆区分划拨,宅业增加医药幼教行业体系,不纯然限于异度家族。
他推测这些转变是银锽朱武化名朱闻苍日时期推波助澜,但好像又不纯然属这段时期。
他曾随袭灭天来来此处处理新设整合系统,身着黑皮衣裤的黑羽恨长风一手拎一娃一手扛卷夹、催着他们师徒加快动作。
主君,性子还有不成熟的那面吧。
他没有出声吐糟,觉得弃天帝随便后山大兴土木,倒也不是没有放任。
生身母亲在此工作安顿,他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瞒不住性格时,大人物将催眠课程说与生母听,后者接受提议,却愈发相信已身从出的孩儿是给传说中的鬼灵换了精魄。
“他不是我的孩子。”
第一次听到,隔着门廊,而第二次,当着幼年的他的面。
他知道,生母已将母子情份写定她的人生脚本,多说无用了。
那人返折回来,移步面前,清澈蓝眸直勾勾瞧着他看。
“怎么了?”他问。
那人固执不语,伸手牵住他,迳直领着他往熟悉的园廊行去,手心传来的温度,暖得烫人。
于是他也不问了。
终究答案,在他上世独活于天地苍茫间,早已完完整整寄情于那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