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沉默的羔羊》不妄

3、吸血鬼

　　“礼物？”何利尼斯疑惑地看着他。

　　青年用手指把金发撩到耳后，微笑着点头：“我就是洛菲勒所说的怪物啊。”

　　何利尼斯怀疑地看着他，虽然这个青年给他一种诡异的感觉，但是怎么看他都是一个人啊，哪里像是什么怪物？

　　“你不会想知道我为什么是怪物的。”青年弯起嘴角，笑容越发温柔，但是声音却阴冷而可怖，”因为看到了你就会死！”

　　何利尼斯瑟缩了一下，他觉得青年的表情很怪异，却对他的话不以为然。

　　“我叫弥格耳，记住我的名字，以后它就是你的护身符，而你，就是我的所有物。”自称为弥格耳的青年站起身来到桌边，桌上有个东西熠熠生光，是一个银色的酒壶，上面画着复杂的纹章，还雕刻着很多花纹，他打开酒壶抿了一口，转头看向何利尼斯。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虽然我没有钱，但我是自由民，不是奴隶。”何利尼斯心里感到很愤怒，任何人被看做所有物都不会开心，他贫困，卑微，低贱，却没把自己的自由卖给任何人，依然是亚述罗帝国法定的自由人。

　　弥格耳怜悯地摇头笑了：“你还没明白吗？”

　　他把酒壶放在桌上，抓住窗帘，何利尼斯立刻吓得哆嗦了一下，弥格耳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你现在还以为自己是，‘自由人’？”

　　最后的词被他意味深长地说了出来：“你现在已经变成了吸血鬼，不属于人类了。而吸血鬼，你听说过活的安稳快活的吸血鬼吗？”

　　“没有。”弥格耳冷冰冰地自己回答道，“这里是亚述罗帝国，到处都有教堂，吸血鬼，是人们口中的恶魔，怪物，人人畏惧的东西。”

　　“而在黑夜里，你们这些吸血鬼不用担心日光惩罚的时候，才是你们最危险的时候。”弥格耳的语气飘忽起来，笑容越发灿烂，“所菲斯教廷可不止有那些拿着圣典欺骗信徒的白袍牧师，还有行走在黑夜之中的暗夜牧师，惩罚异端的憎恶教士，替主处刑罪恶的裁决骑士，他们把吸血鬼视作眼中的钉子，肉中的毒刺，不彻底毁灭决不罢休，他们，都属于同一个组织，牧夜者。”

　　“放牧黑夜，收割罪恶。”弥格耳以这句神秘悼词结束了自己的陈述，低头看着何利尼斯，静静看了一会儿，他嗤地嘲笑道，“和你说有什么用呢，你不过是一个吸血鬼幼崽，没有血的教训，你是不会明白的。”

　　他走到窗帘另一侧掀开一角，让阳光避开何利尼斯，即使如此，何利尼斯依然觉得十分刺眼，全身都十分难受，弥格耳的脸映在一缝阳光中，半明半暗，就像他给何利尼斯的印象一样神秘莫测，他转头微笑：“牢牢跟在我身边，否则被谁顺手干掉，可不要到死神面前控告我哦。”

　　何利尼斯没有理会他，他心里在想着怎么从这个看着不太正常的家伙面前逃走。

　　弥格耳从桌上拿起一本红褐色封面的书籍，上面金色的字体照亮了何利尼斯的眼睛。

　　“《牧师之书》，你是牧师？”何利尼斯十分诧异，这个金发碧眼漂亮的不像话也诡异的不像话的家伙，竟然是个牧师？

　　“你识字？”弥格耳也同样有些惊讶，他看看怀中的书，像个恶作剧的孩子一样笑了，“我确实算是个牧师。”

　　“不识字，但我在教堂见过。”何利尼斯看着他的眼神一下子就不一样了，不管表面上看起来多么古怪，既然是牧师，应该还可以相信吧。

　　弥格耳晃晃手里的书本：“这本书的正名叫《祈祷》，因为正式牧师人手一本，才被称为牧师之书，记住，以后拿着这种书的人，躲远点。”

　　看出何利尼斯没有听懂，弥格耳神秘微笑，打开书页，轻轻念道：

　　“在有仇恨的地方，让我播种仁爱
　　在有伤害的地方，让我播种宽恕
　　在有怀疑的地方，让我播种信心
　　在有绝望的地方，让我播种希望
　　在有黑暗的地方，让我播种光明
　　在有悲哀的地方，让我播种喜乐
　　我主，让我在人间看到那天上的国”

　　随着他的念诵，在他的身上亮起柔和的白色光芒，照耀到何利尼斯身上，何利尼斯痛苦地扭动着身体，这光芒不像阳光一样让他受伤害，却让他感到特别痛苦，像是有人从身体里面用一柄大锤捶打着他的骨头，让他的四肢和胸口都有种沉闷的剧痛。

　　弥格耳合上《祈祷》，欣赏着何利尼斯痛苦的表情。

　　阳光造成的伤痕很快就会消失，而这种痛苦消退得却十分缓慢，过了很久何利尼斯才渐渐恢复过来，气喘吁吁地看着弥格耳。

　　“吸血鬼，主要分为十三个大家族，而你，兼具着诺费勒家族和赛提特斯家族的双重血脉。”弥格耳抚摸着《祈祷》庄重华丽的封皮，娓娓道来，“诺费勒在吸血鬼中，也被称为堕落者，因为他们总是生活在下水道中，与老鼠垃圾为伍，甚至自身都无法维持人类的样貌，你想必知道我说的是谁。”

　　何利尼斯的脑海里回想起下水道中苍白丑陋的脸，不由摸着自己的脸，难道自己也会变成那个样子？

　　“不过幸运的是，你身体里还有着赛提特斯的血统，赛提特斯是吸血鬼中唯一还对神抱有信仰的家族，所以你听到我念出的祈福祷言，只会痛苦，还不致死。”何利尼斯举起手中的书，把书脊上金色的字展示给何利尼斯，“亲身体会之后，你该明白，现在牧师对你有多危险了吧？”

　　“就算赛提特斯能比其他吸血鬼承受更多的神圣伤害，也只是表象，假如换成一个主教念诵《戒律》，你会承受比太阳暴晒更大的痛苦，而且，”弥格耳逼近何利尼斯，“你会在几秒钟内变成飞灰。”

　　何利尼斯惊恐地看着他手中的那本书，曾经在教堂中被念诵，带给他宁静的圣典，现在怎么变成那么可怕的东西。

　　弥格耳打量着他的衣服，转身走到了门边，他打开门，门外的走廊很明亮，而那光明，现在成了何利尼斯最畏惧的东西，弥格耳扶着门回头微笑，金色的发丝贴着他尖细的下巴，他天生的俊美容貌在这种不经意的动作里总是特别的动人，让何利尼斯都短暂地忘却了这个人多么可恶。

　　“我现在出去买点东西，希望你不要离开，我也打赌，你不敢离开。”弥格耳笃定的语气让何利尼斯感到羞辱，但他知道那是事实，他现在看到阳光就有种发自骨子里的畏惧。

　　弥格耳离开之后，房间显得特别安静，何利尼斯静静坐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房间里甚至听不到他的呼吸声。

　　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关于吸血鬼的种种传说瞬间涌入了脑海，他们没有呼吸，没有热度，没有心脏，害怕阳光，吸食人血，在黑夜之中，是最可怕的怪物。

　　何利尼斯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心脏的跳动，他抚摸着胸口的手，那黧黑粗糙的皮肤都变成了苍白色。

　　除了还在活动的思想，他几乎无法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

　　房间昏暗而逼仄，安静而沉闷，何利尼斯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只感觉到越来越害怕。

　　就像他厮混在尼微尼最阴暗混乱的格兰区，为了寥寥无几的铜币和人在崎岖的巷子里用自制的劣质匕首拼命，那时候他被捅了一刀，他痛的缩在墙角，鲜血染红了破旧的衣服，他晕了过去，他以为自己会就此死掉。

　　可他还是扛了过来，他醒了，肚子上留下一个大伤疤，他这条贱命还得继续为了活下去拼命。

　　现在呢？

　　他撩起自己的衣服，肚子上皮肤苍白而光滑，还有一点肌肉，却看不到那丑陋的蜈蚣一样的伤疤。

　　所有的伤痕都消失了，所有的生命特征都消失了，现在的他没有流血，不会觉得疼，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死掉了。

　　脑海里转动着昏昏沉沉的念头，何利尼斯有种想要一睡不醒的冲动，但就在这时候，房门打开，弥格耳出现在门口，侧照的光辉落在他俊美的脸上，沿着他挺直的鼻梁形成清晰的分界，粉嫩的嘴唇也被分为明暗两半，他像是个同时有着光明和黑暗的邪神，就那么站在那里。

　　“想我了？”弥格耳看着何利尼斯呆呆的眼神，不怀好意地笑道。

　　何利尼斯立刻收回自己的目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房间里多了个人，刚才那种让人发疯的安静就瞬间被打碎了。

　　黑色的布料落在他的面前，他看着膝盖上的衣服，提了起来。

　　就算被这么随意丢过来，一旦提起，却没有出现皱褶，布料像是垂下的黑色夜幕一样，看上去就感到非常华贵，就像那些在地下室围着他的人穿着的衣服。

　　“给我的？”何利尼斯难以相信地看着弥格耳。

　　“穿上看看。”弥格耳倚着桌子窝在椅子里，显得有些困倦。

　　何利尼斯站起身，他拉下残破的外套，里面的白衬衫已经变成了黄色，这让他感到羞赧，他把外套和衬衫都扔到地上，双手抓着裤子的时候，他有些迟疑地看着弥格耳。

　　弥格耳眼神不闪不避，何利尼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下了裤子，他里面没有穿内衣。

　　“噗。”弥格耳发出笑声，这让何利尼斯立刻恼怒地转过身去。

　　“身材很不错，该有的有该翘的翘，该长的，也很长。”弥格耳意味深长地笑道。

　　何利尼斯警惕地转过头来：“你什么意思？”

　　弥格耳的眼神在他身上轻佻地绕了一圈，然后落进何利尼斯的眼睛里，那双蔚蓝的眸子带着故意和恶意慢慢说道：“从今天之后，几年，几十年，几百年，只要你能侥幸活下去，你都会是这副样子，不会衰老，不会变化。”

　　何利尼斯惊讶地松开了手里的衣服，甚至没注意自己赤身裸体地站在弥格耳面前。

　　“看你的表情，你不觉得可怕，是不是？”弥格耳慵懒地笑了，“是啊，开始的几年，你会多么开心，永远健壮的身体，永远不老的容貌，这简直是神的恩赐。”

　　“但是……”弥格耳拖长了音调，然后又低低笑了，“算了，这种事，还是留给你自己去体会吧。”

　　何利尼斯瞪了他一眼，转身捡起衣服，这是一套齐备的礼服，漂亮的丝质衬衫，刀刃一样整齐的领口，不过没有那些贵族老爷领口常见的荷叶边，这让何利尼斯很高兴，他一直觉得那一堆散乱的布料就像白色的大粪堆在那些老爷的脖子下。

　　黑色的坎肩，精致的银色纽扣中间镶着血红色的宝石，坎肩收束在何利尼斯的身上，像量身定做的一样。

　　他拎起裤子，左右看看，然后羞恼地抬头：“怎么没有内衣？”

　　“你不需要那玩意儿，相信我。”弥格耳早就等着这一刻，此刻哈哈大笑，“除了美味的鲜血，很少有东西能引起你的欲望了，包括绝色的美女。”

　　何利尼斯决定不再理他，他过去就不穿内衣，只是这么好的衣服，直接摩擦着他的身体，让他觉得很舍不得。

　　系上皮腰带，这玩意可比他那快要断掉的布条好多了，还有个亮闪闪的皮带扣呢，他最后穿上那件燕尾服外套，领口露出的雪白衬衫，腿后垂下的黑色燕尾让他瞬间觉得自己和过去不同了。

　　他兴致勃勃地环顾四周，看到墙上有一面不大的镜子，小了点，不过也可以看看，他立刻冲到了镜子的面前。

　　弥格耳显然也在期待着这一刻，他捶着桌子哈哈大笑，渐渐的，他的笑声减弱了，竟有些怜悯地看着何利尼斯。

　　何利尼斯呆呆站在镜子前，里面映照出身后花白的墙壁，破旧的床头，还映照出淡淡的烛光，唯独没有他。

　　他站在镜子的前面，镜子里却没有他的影子。

　　是了，酒馆里那帮佣兵说过，吸血鬼在镜子里，是照不出影子的。

　　“很多的女人，为了留住她们的美丽，会接受初拥，变成吸血鬼。”弥格耳讥讽地说道，“可惜，她们的美丽，永远只能被别人看到。”

　　“世界上只有一面镜子能照出吸血鬼的样子。”弥格耳冷冷地接道，“那就是死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