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正当年少》Esche

49、第 48 章 程医生，不

　　侯院长试探性地问：“……你是说忏悔的心理？”
　　“不，我是说补救的心理。在认识小芭之前，他在小学初中都是得过且过的一个人，优秀但绝对不出众。高一那年的变化实在太大了，我从没想过他会这样出类拔萃！后来他也跟我说过小芭是他上进的动力，我的理解就是，他想从小芭身上重新找到失去的那些……你说是存在感也好，说是使命感也好。小芭对他是很依赖的，只要他的一个眼神就能振作起来，那种无条件的信任，觉得他无所不能的崇拜——我想正好是抚慰他心的。”
　　侯院长好像有点动容，迟疑了一下才说：“那这两个人不是绝配吗？你还反对啥呀？”
　　程医生沉吟道：“你当年是这样爱一个人的吗？即使看到心爱的女孩和自己的兄弟调情也无所谓？我理解不了阿宝对小芭毫无底线的纵容，尤其是那些没有是非观念的袒护，你不知道，只要小芭一句话，他再过分的事情也做得出来。他这是为她好吗？他能一辈子让她随心所欲吗？他是想照顾小芭没错，但最终的的目的是治愈他自己。当有一天他终于能无愧于心地面对他的父亲，那个时候小芭对他意味着什么？一个不曾真心爱过的女孩，却又骨血相溶无法分割……小芭就会成为他的包袱，也或许是新的阴影，因为只有她能让他想起过往的心路挣扎。如果此时再有个阳光明媚的女孩对他表示好感，她没有小芭的这些先决条件，不会让他回忆起任何不快乐的往事，只是单纯的吸引，他会不会以为自己从此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而毫不犹豫地否定现在的种种？”
　　我在下面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程医生想象力那叫一个丰富！不过上面两个人都没注意到我。
　　侯院长深深吸了口气，说：“呵呵，我们这个年龄的人总习惯性地把事情想到最坏，但这次我倒觉得你多虑了，阿宝这孩子清醒着呢。”
　　“他清醒？”程医生说，“那他为什么不敢把他父亲的事情告诉小芭？”
　　“听说那孩子也是家庭破碎的，也许阿宝想等她长大点再说，可能那孩子心里也有阴影呢。”
　　“这件事对小芭应该没什么影响，在小芭眼里，阿宝现在就算是杀人放火都是合理的。阿宝没有隐瞒的理由，我只能认为——他是不愿意让小芭看到他也有弱点。”
　　候院长打起精神干笑两声，说：“唉，咱们年轻的时候不也这样，总希望对方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把缺点都藏着掖着。那是因为太爱了，免不了患得患失。”
　　“你的这个观点我不能同意。爱一个人不是只想给她依靠，应该也希望对方能给他支持的吧。两个人在一起三年还不能坦诚相见，我认为这种感情就是不正常。一个只看到对方的阴影，一个无视对方的阴影，长此下去……将是一个谁也无法收拾的局面。我真的很担心，要不然我怎么会把她带来……”程医生的声音轻了下去，“阿宝不明白他要负的责任。”
　　楼上一时没人说话。我在底下自个儿琢磨了下，程医生那话啥意思呀？是说韩宝乐的心病比俺严重？皇上就是这个风格的呀，你要他哭哭笑笑做什么？还有程医生虽然你是我婆婆，但你也不能眼红我呀，什么不负责任啊，我们发生的事情你还不知道咧。
　　还是侯院长打破了僵局，他有点自嘲地笑笑，说：“举个不很恰当的例子。我只记得当年我对你也是经历了漫长的等待。现在知道了结果，却不敢说当年做错了。没有经历过也许反而看不破，即使对手是那样一个已经无法超越的人。我也不想无视十三年前发生的事，那件事肯定是给孩子打击的，但就算你说得有道理，你又怎么知道多年以后她就不是他真正牵挂的人了？听你的意思，你三年前就清楚他们的事情，那怎么拖了三年还解决不了？小唯，永远不要说谁懂谁或者谁不懂谁，我们还是一切随缘吧。”
　　程医生没说话。
　　“我对我儿子也会要求太高。”侯院长继续道，“戚谊初三的时候也早恋，被我狠狠地打。他就说老爸你幸好生在和平年代，我真怀疑你的战斗能力。你知不知道就算在游戏里也有很多是必走的弯路？”
　　我从露台的一角稍许探出小半个脸，看到程医生手撑在西边的栏杆上，海风吹拂下衣袂飘飘……俺瞬间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说韩宝乐像神仙了。程医生的外形比小龙女还小龙女，但她的心思比李莫愁还李莫愁……侯院长站在她身后，不过不是站得很近。
　　“小唯，我在阿宝这个年龄可绝对是还没玩够呢，而他已经有这份担当了，不容易的。你说会不会是这样，我们作为长辈也许因为自己吃过苦头，所以对下一代保护多过理解，另一方面也容易狭隘地界定幸福的含义。其实这玩意儿搁谁身上都不一样吧。有些人觉得大雨天吃碗牛肉拉面就是幸福了。老军长说，那丫头虽然依他的口味还不够野，但制阿宝足够了。”
　　程医生叹了口气，说：“爸他太自私了。”
　　“呵呵，军长说程唯到最后肯定得说她爸自私，你就跟她讲，自私要都有错，那不自私不是要挨枪子儿了？她爸本来已经被她说服了，但她把人带到我面前了，让我怎么反对呀？后来阿宝的那通电话也把军长给气坏了，在房里绕着圈地骂，说臭小子我说了你没血性，你今天给我演这出呀？你都够倒霉了还不自觉，用得着别人来害你吗？我看你过几年后悔都来不及。老爷子说他没几口气了，这个恶人他不做的。”侯院长说着自己笑了起来。
　　我把脑袋又往外头探出少许，想看看这个侯院长帅不帅，前面没怎么感兴趣现在很感兴趣。可惜他一直背对着我，俺只看到个和侯戚谊差不多的宽厚背影。
　　“你还记不记得阿宣出事后第三年，你来上海看我时那家饭店里在放的歌……”程医生轻声说，“如果她是个痴情的孩子，那就让她痴情一辈子；如果她是个真心的孩子，那就让她真心一辈子。我觉得小芭很像当年的我，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就是她变成现在的我。”
　　“婆婆……”我感动地叫了一声，从下头钻了出来。
　　程医生一惊，回过头来。我冲她嘿嘿地傻笑。她皱着眉头斥责我说：“你躲在下面？这太荒唐了！”侯院长也有点尴尬，看看表说他也该走了。
　　我顺着栏杆爬上露台，程医生大概怕我摔跤，还过来搭了把手。我们两个对面站了一会儿，程医生说你现在知道我的意思了，离开阿宝是为你好。我说不兴这样的吧，一句为了我好，就是不让我有选择。程医生大概觉得今晚已经说得太多了，叹了口气，转身回房去了。我也回自己房间了。
　　在床上做了一会儿脊椎体操，中间想起来去洗了个澡，回来戴着耳机看着天花板都看出立体效应了，才听到外面有声音。我拿起手机瞄了眼，快凌晨两点了。
　　我爬下床去开门。打开门看见韩宝乐站在他妈妈门前，浑身上下没一块地方是干的，他好像是要敲门的样子，但过了好久都没把手抬起来。于是我也没吭声，就在我这边看着他。
　　隐隐约约间，我似乎明白了筱初为什么要对韩宝乐唱孤独的文森特，也明白了为什么家琏会说那搅动乾坤的焰火并未搅动星空。所谓人世间最美的邂逅，多年之后失而复得的喜悦，都比不上此刻我在他身后看着他茕茕孑立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