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正当年少》Esche

19、第 19 章 你坐在这里

　　走着走着，队伍就没形状了。从6排开始，排头和排尾拉得越来越长，而且人声也慢慢响了起来。教导主任一边擦汗一边无奈地摇头。连长前前后后走了两圈，搞得自己非常不爽，和各大教官商量了之后，忽然对着大家说：“我之前说错了，今晚的夜行军不是两公里，是五公里！”
　　众皆哗然。
　　“嚷什么嚷，”连长大声说，“在自家后院散步呢？五公里不够，我还要增加越野项目！”
　　群情激愤，眼看就要控制不住了。
　　1排长开始代表全连提问题。教导主任皱起眉头，看了看连长，对1排长说：“既来之，则安之吧。就算现在让你们回去睡，你们也睡不着的吧。”
　　“那明天早上的训练怎么办？”1排长又说。
　　教导主任还没说话，连长面色一沉，说：“你跟谁讨价还价呢？我明了告诉你，队列拖沓，耽误的是你们自己睡觉的时间。明天的军训怎么办？这要看你们今晚行军的速度！”
　　1排教官手里举着火把，也跟着说：“就你们这军事觉悟，没走出十米全暴露了。看看，看看，后面几个排里还有嗑瓜子的呢。”
　　1排长略闭了闭眼，问：“是看各排夜行军的速度，还是看全连的平均速度？”
　　连长把眼一瞪，说：“你要搞军事竞赛怎么滴？当然是看全连的平均速度！你们应该不希望看到一个战友掉队。”
　　1排长吸了口气，问：“这样的话，我们还需要排队吗？”
　　连长挥了挥手说：“我不反对全连混编，只要最终一个不掉队地抵达目的地。”然后又诡异地一笑，“1排长，你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去支援大后方。”
　　这时居然有童心未泯的同学拍手。大多数是后面四排的，但也有少部分是前面的，包括我们班的张乐之同学。王彦妍瞟了她一眼，说：“真正是人心难测啊。”我不同意地说：“你怎么说话呢？最多算众口难调。”
　　温娅回头朝3排的方向张望了一下。我们排长大概看到了，就在后面说：“2排的同学不可以随便离队。”温娅朝排长做了个鬼脸，说：“陶浅，你怕什么呢？”这话听着巨暧昧，我和王彦妍都回过头去。
　　排长脸色未变，一本正经地说：“怕你掉队，影响我们全排成绩。”
　　“排长你这么说就不对了。”王彦妍说，“你瞧那些援藏援边的干部，人家那可是为了共同进退！而且连长也说了，现在只有全连成绩，没有个排成绩。七八，你说是不是？”
　　唉，又拖我下水……
　　“支援3排那能算‘援边’吗？”我清了清喉咙，“那最多只能算‘□□’……”
　　大家都转过头来看着我，眼中都有无声的谴责。
　　“嘿嘿，支援7排那才算‘援边’。”我又加了一句。
　　“哎呀七八你胡说什么呢？”温娅居然反应很大地推了我一下。莫非被我说中了？洒家其实是无心的……
　　王彦妍在边上笑，对温娅说：“呵呵，你别怪她，这种程度的八卦对她们初中来说不算什么。不过你要去7排得快走，眼看着这距离是越来越大了。”
　　“哈哈……呃。”我刚笑了两声，无意中瞥到排长的脸色又强行刹车，这不，洒家开始打噎了。
　　话是这么说，但最后我们排当然没人去援边，只不过队形是越来越散了。后面那几个排的教官也都已经尽力了，一个个像万宝路广告里赶马的西部牛仔一样，可惜战线还是不可避免地越拖越长。
　　王彦妍身高腿长，走路那个带劲哟，和一个高个子男生走在前面，马上就成了本排的领军人物。温娅两公里后好像是走不动了，排长只好受累拖着她。我挪到张乐之边上找话题聊天。张乐之走得满头大汗，还兴趣盎然地扯这个扯那个。
　　“今天减肥了，”张乐之说，“说实话，以前没觉得自己胖。”
　　“嗯，在美国你只能算是皮包骨头。”
　　张乐之拉过我的手腕握了一下，说：“考你一个脑筋急转弯，在没有任何物理变化的前提下，怎么让一根很长的直线一下子变短？”
　　“唉，这个太老了，我初一的时候就过时了。”
　　“那你说说。”
　　“就是在它边上放一根更长的直线。”
　　张乐之笑起来的时候很可爱，会露出一颗白白的小虎牙，就是在夜里有点森森然。她冲我眨了下右眼，说：“听出我是在恭维你了吗？”
　　“听出来了。”不过你不问我我就听不出来了。
　　“哈，我说的可不是你的身材。
　　“嗯嗯，人家怎么也不能算是竹竿身材吧。”
　　“那你也恭维我一个。”
　　我想了想说：“对一个人最大的恭维是，他埋头做事的时候有人在旁边欣赏。比如老师出考题，我们能答得上来就算恭维他；又比如你问我听懂了吗，我其实没听懂但我说我听懂了，就是在恭维你。”我冲她做出一个招牌笑，西秀就是被我这种笑容迷惑了。
　　张乐之也是愣了一愣，说：“It's so immoral！”
　　我朝天翻个白眼。“熟归熟，你这样说我一样告你诽谤。”
　　“七八，你初中是哪儿的？”
　　“我来自于一所震惊全区的三流初中。”
　　“怪不得，开学仪式上你还穿着条被烟头烫过的裤子呢。”
　　“那是被家琏那猪烫的，他说很好看。”
　　“你是怎么考上我们学校的？”
　　“除了运气好就没别的了，我是差生嘛。”
　　张乐之点点头。“嗯，这点我能理解。但高中你还是可以从头开始的。”
　　我笑笑，说是啊。
　　张乐之拍了拍我的肩膀又要说什么，忽然她绊了一跤，“哎哟哟”就要往边上倒去。“哎，你干吗呢？”我连忙拉住她的手臂，“还有3公里呢，看着点路！”
　　可是她抱着我的腰居然站不住。
　　“扭伤了？”我拉起她的裤子看了一眼，天黑，其实啥也看不清。
　　张乐之沮丧地点点头：“乐极生悲了……”
　　我扶着她靠边上坐下，卷起她的裤脚还有点不太相信地看看。“那怎么办？我们连好像没卫生班。”
　　张乐之呜呜了两声，说：“七八，你背我吧。”
　　“那可不行，”我连忙站起来，“跟你说哦，我背上开过刀，不能背重东西。”
　　她靠在树上，委屈地看着我：“我不是‘重东西’……”
　　“你刚还说要减肥呢。”
　　“七八……战友……别抛下我。”这孩子装可怜了。
　　我蹲下去，拉住她的手说：“我到前面帮你去叫人，你坐在这里等着好了。我不会抛下你一个的。”
　　她扁了扁嘴，说：“你就是抛下我了。”
　　我扯了扯手，居然没扯出来。“你是在逼我舍身取义啊？”
　　“你看看周围。”张乐之指了指左右前后。
　　四下一片静谧。我抬起头。不知何时周围没人了，只看到大约50米开外有星星点点的火把。原来我们两个走着走着都掉队了。
　　“张乐之战友，我跑50米一般用8秒3，来回就是16秒6，这里地形复杂些，就算是18秒吧。汇报情况要两秒钟。你坐在这里数到20，我就回来了。”
　　张乐之叹了口气，又往我身后望了望，说：“去吧去吧，你明明知道我也没什么别的选择。”
　　我如释重负，拍拍手站了起来，却听身后有人说：“别相信她，她让你乖乖等着也就是说着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