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搏击》精嬉荒勤

17、暗夜搏击 如果可以重

　　不知道自己后来喝下了多少红酒，揉着酸痛的额头醒来，台北的夜景流转于保时捷疾驰的车窗外。
　　“醒了？”程默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她的脸微微一红：“我好像喝太多了——他们呢？”
　　“酒足饭饱就各自散了。”
　　“哦——说起来我还没正式跟程言道别呢…”
　　“被秦蓝搅黄了不是吗？那丫头醋劲也太大了点。”程默的嘴角扬起，“像我，就觉得完全不用吃醋嘛。”
　　她便不经过大脑地脱口而出道：“你当然完全不会为我吃醋。”
　　“什么？”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微微一紧。
　　“因为，我不是你想要的那个人。”她摇下车窗，夜晚的凉风拂过她轻拧的眉角，有一种无法言喻的苦涩。
　　一个转弯，车在路旁停下。
　　程默甩开车门步出车外，被怒气笼罩的背影逐渐隐没于深沉的夜色中。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车里，安静地注视他的离开。“该死，早知该学会开车的。”她努力挤出自我解嘲的微笑，却在下一刻双眼迷蒙。车窗外，烟雾正浓。

　　为什么会失去理智？在听见她口中溢出那句话的瞬间。他的情绪尖锐得难以掩埋.是想以愤怒掩饰被说中心事的不安吗?他果然恼羞成怒了.她那么聪明,却想不到在他这种自私又懦弱的男人面前,应该好好地把她的敏锐藏起来?
　　在出租车后座闷闷地吸着烟,程默发现心虚和愤怒正逐渐被心底扩大的不安所取代.无论如何,不应该把她一个人丢在车上;她不会开车,现在又那么晚.
　　腥红的一幕闯入他的脑海,狠狠地刺痛了他的神经.
　　那是在酒吧被他扔下的靳优,后来躺在病床上惨白而绝决的脸.
　　他的心痛得揪起来.
　　出租车改变方向,疾驰在午夜的街灯下.

　　前方隐约闪烁的警灯令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他甩开车门下了车.
　　黑色保时捷被包围在一片狼籍之中.
　　额角的血管,在瞥见车身醒目的刮痕和血迹后,迅速胀痛.
　　走近车尾处埋头记录的警察,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我是车主,出了什么事?”
　　接过他的驾照看了看,那警察道: “有人劫车,是几个惯犯.”
　　“劫车?!那车上的人呢?!车上的人怎么样了?!”程默失控地揪住那警察的衣领.
　　“她…在医院吧…”警察不太确定的声音.
　　“哪家?!”
　　“就离这儿最近的那家啊,协平医院.”
　　揪住衣领的手,瞬间消失.

　　“不要有事!不能有事!我不准你有事!”激烈地奔跑在医院洁白的走廊上,他的心窒息到濒临爆炸.这一刻才发现她对自己的重要早已超出想象,甚至早已超出他所有理智所能掌握的范围;对于她的依赖和需要,都是真的—--他无能为力,却甘之如饴.
　　他在急救室白色的布帘外停步.帘幕掀开,摘下口罩的医生轻轻摇头,警察在一旁低声咒骂: “Shit!真是可惜…”
　　他突然.完全.不敢接近掀开的布帘后那方小小的白色的天地.他的足他的脑他的心都如同陷入暗夜底层般沉重,沉重到彼此挤压相互纠结,直到排尽这人体体腔内最后一丝的空气.
　　斜倚在走廊的长椅旁,却并不坐下去,他只是默默地把弄手中未着的烟.
　　这是他第二次,在医院的走廊上独自抵抗强烈的想要吸烟的欲望。只是没想到事隔这么多年,他还要再次经受这般,撕裂的痛楚.刻骨的考验.
　　她明明就在他心底播了种,发了芽,长成一个崭新的重要部分----而他竟亲手,将这身体的部分狠心割裂!
　　如果可以重来,他再也不愿放开她独自离开.

　　“哥----”拎着药袋的程言讶异地望向程默扭曲的脸, “你也来了?”
　　“你----”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他.
　　“我接到医院的电话,就赶过来了.”他晃晃手中的药袋,轻轻耸肩, “还好,她没事.”
　　足足三分钟的沉默.
　　原本空无一物的体腔中陡然注入某种新鲜的气流,大脑的空白也被填补,程默毫无预兆地跳起,冲入那掀开的布帘后.
　　陌生的男人僵硬在病床上.警察在一旁遗憾地摇着头: “可恶!口供还没录就敢给我挂掉!”

　　程默的视线静静停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
　　程言宽大的运动茄克安全地裹在那削瘦的身体上。略显凌乱的短发下，一张清逸的面庞沉静而释然。他原本沸腾的心也跟着渐渐安静下来。
　　她专注地聆听身旁女警的问询，淡淡地点头，亦或耐心地陈述。若不是额头那块洁白得刺眼的纱布，她冷静漠然得仅如旁观者。
　　他移动脚步，却被一只手拦住。
　　“放过她吧，她今天受够了。”程言轻轻地摇头。

　　四小时前。
　　昏黄的街灯下，黑色保时捷孤单的投影。
　　“帅喔，”尖锐的口哨声响起，“保时捷的说——”
　　四个獐头鼠目的青年男子摸近黑色车身。
　　车窗摇下，冷凛的声音响起：“你们想干什么？”
　　四人身形一震，却在看清车窗后那张削瘦的脸后，爆出刺耳的笑声。
　　“有没有搞错，有女人的说——长得还蛮可爱的说——”为首的男子邪笑着向她伸过手来，她神色一凛，嘴角挑起一抹轻笑。
　　“啊！——他妈的！”车窗瞬间收拢。为首的男子气急败坏地盯着自己红肿的手指，另一只手便飞快地伸向车门。
　　“砰！”车门却先一步锁上。女孩收回放在控制纽上的手指，挑衅地微笑。
　　那男子却只是狞笑着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示威似地在她面前晃了晃。
　　“Shit！忘了这群烂人是干什么吃的！”沈博鸣低低地咒骂。车门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她戒慎地盯着窗外，手缓缓地伸入身后的背包。
　　车门有些松动，她的手在背包里加快了摸索。
　　车门打开的那瞬，她拽着背包从另一边车门抢先跳出车外。

　　“死三八，想去哪儿啊？！”四个男人一步步围拢上来，衣袖下隐隐泛出刀锋青白的冷光。
　　她突然大声斥道：“这里是桃园路53号，好乐迪超商就在一条街外，你们以为这里是无人经过的死角吗？居然敢劫车？！”
　　“少废话，动手！”为首的男子挥刀扑了上来。
　　嘴角扬起。背包悭然坠地的那一瞬，她身形一动，一记手刀利落劈下，明晃晃的尖刀已在手上。
　　“妈的，一起上！”
　　刀锋在空中相撞的那一刻，她发现虎口被震得发麻。男女天生的力量差异不容她抗拒，哪怕她以为常年的搏击已训练得她足够坚强。
　　另一道刀光划向左颊，她抽刀架开，刀口在左耳外震荡轰鸣；她虎口一紧，感觉有热烫的液体滚落，手中的刀脆声坠地。

　　后退一步跃出战圈，她甩甩刺痛的左手：“算了，就当是练习搏击吧。”
　　她神色一凛，收紧双拳，脚步轻动。
　　左勾拳、右勾拳、后退、进攻，削瘦的身影灵巧地穿梭于逐渐收拢的战圈。伴随着脚步
　　跳跃的节奏，她习惯性地哼起那几句：
　　“爱情就像，自由搏击，”拳风上扬击中身后男子的鼻梁，粘稠的鼻血伴随着那男子捂鼻尖叫的声音喷溅到车身上；
　　“左突右闪，需要勇气，”一记直拳直击左侧男子的下鄂，那男子吃痛地退开；
　　“保持空间，安全距离，”拳头从右侧男子的下腹抽出，那男子闷哼一声蜷倒在地；
　　“进退有度，挥洒随意，”身形一闪掠过前方男子左肩，那男子被一记过肩摔抛向空中划出完美弧线；
　　“再，喘一口气。”呈收势，喘一口气，她伸手抹去额上的汗；迅速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四把尖刀，她拉下挂在车门上的钥匙，和刀一并扔进车里。
　　侧身钻进拉开的车门，头皮陡然传来尖锐的刺痛，她被为首的男子扯住头发拖向车外。身体离开车厢的那一霎那，她冷静而迅捷地伸出手按下了锁门纽，随即甩上了车门。
　　“妈的！”车门已被锁住，眼睁睁地看着躺在汽车后座的那串钥匙和尖刀，獐头鼠目们明白今晚已不可能得手。
　　“死三八！保时捷的说！老子今天要宰了你！”
　　额角撞上倒后镜，带来伴随红色液体滚烫淌下的眩晕。她想要挥拳，却渐渐失去力气。那男人已从同伴手中接过砖头，朝着想要挣扎着站起身来的她的后脑勺砸去。

　　“砰！”枪声响起。
　　砖头滑落，中止了她的挣扎。
　　“举起手来，不许动！”伴随着身后男子的轰然倒地，一群警察举枪加入战圈，片刻混
　　乱之后，她被人掺起。
　　“你还好吧？现在马上送你去医院！”
　　她笑笑，手抹过额角，一把粘稠的血。有些蹒跚地步向另一侧车身，拾起扔在地上的背包，她掏出一只小巧的手机按下了“结束通话”键。
　　嘴角上扬，她道：“你们也来得太晚了吧，害我白白损失半小时话费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