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与谁同》白菜帮

69、台前幕后 我的爱是狭

　　冬至节也与中秋节性质差不多，都是月圆人团圆的传统节日，小家小户全家团聚吃吃干果点心，说说贴心话，谈谈今年的收成，因着节后冬季来临的寒冷，终于可以歇息一段时间了。大门大户注重排场，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办宴席，好心人家还在自家门前发放义粮，为子孙积德行善。
　　总之，人人脸上挂着节日的喜庆，四处一派喜气洋洋，倒把紧随而来的寒冷冲淡了许多。
　　歧王趁着节庆大宴宾客，大小官员无不携妻带女早早赶来赴宴。
　　太守府中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恭贺道礼之声不绝于耳，绸衣锦缎，金钗银饰，在初冬清冷的阳光下，仍显得光亮夺目。那精心打扮不胜娇羞的小家碧玉大家闺秀们，亦步亦趋跟在自家父母身后，低眉顺眼不敢胡乱打量，引得那平日自诩风流的公子哥儿连连回望，却不敢有丝毫不敬。
　　我整了整衣装，一边自若地与小汐谈笑，一边暗想，这哪是办宴席，分明是变相的相亲会。

　　杜老头一大早就跑出去了，说是去探访老朋友，还叫我给他留着点下酒食，晚上回来一起赏月。
　　临出门的时候，卓儿与我打了声招呼，就神秘兮兮地揣着什么东西出门了。我大叹女大不中留。自从那次事件后，他二位似乎发展异常迅速，看来我很有必要关心关心卓儿了。
　　还是小汐有义气，坚定不移地陪在我身边，脸上分明挂着十二分的不愿意，嘴里不住地唠叨：“三哥说了叫咱们早点去的！这么晚，肯定不能挨着三哥坐了！”
　　我敲敲他的脑袋：“臭小子！是谁慷慨激昂说要不舍不弃陪着我的！现在倒后悔了！”
　　小汐摸着脑袋嘟嘴说：“人家是大人了……”
　　我瞪眼：“嘿，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
　　一个奶声奶气的童音挡在我和小汐之间：“坏人，不准你欺负小汐哥哥！”
　　我低头一看，原来是陶太守家的虎孩子。
　　都说小孩的眼光十分清亮，难不成我身上真潜伏着恶劣的种子？
　　我小声问小汐：“我有长得那么五大三粗凶神恶煞吗？”
　　小汐拉住那孩子：“星儿，小玥可不是坏人！”
　　小男孩叉腰呸我：“哼，他就是坏蛋！又难看又恶毒的大坏蛋！云止哥哥才不会喜欢这种丑八怪！”
　　我晕，小小年纪以貌取人？
　　我嘿嘿一笑，索性坏人做到底，弯下身体对他邪恶一笑：“小子，嘴巴这么坏，小心长大没有小鸡鸡！”
　　小男孩一听愣住了，过会儿反应过来竟开始嚎啕大哭：“大坏蛋！呜呜呜……”
　　小汐急了，慌忙哄他，为避免我和他战斗升级，拉着他到别处去了。

　　我心情大好，正准备举步离开这满园的纷扰，突然感觉有一道目光打在我身上，一转头，竟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邪肆的笑。
　　他也来了？
　　“林小月，晚宴你不会缺席吧？”一道娇嫩的女声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有些头疼地看着眼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李大小姐，本以为过节可得松口气了，不想还是逃不过。
　　我硬着头皮笑了笑：“是啊。”
　　李香影娇羞一笑：“谅你也不敢不来！”
　　说着不胜羞涩地看了我一眼，以帕遮脸款款而去，留下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宴席甫一开始，就有那胆大少女款款而出借佳节明月为众人献舞助兴，此先河一开，立时在场才女佳人纷纷响应，又是艳舞，又是丝竹，又是管弦，我一面感叹古代美人才女一箩筐，一面兴趣盎然地欣赏，耳边还搀着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那些个三姑六婆凑在一块儿就闲不住嘴，有女儿的三姑就神气十足地把自家女儿吹到天上去，完美无缺堪比仙女，没女儿的六婆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偏要说句不好听的煞煞威风。
　　“听说王爷还没成亲吧？如此英俊有为，真可惜了……”
　　“可惜？我看你是庆幸吧。就不是王妃什么的，你家女儿单单攀上个侍妾都够烧高香谢祖的了！”
　　“您这话就说得难听了！没见王爷方才看我女儿的神情吗？眼睛都不带眨的！”
　　“哟，不巧，方才王爷看我家千金时眼睛也没眨！”
　　……
　　台上莺莺燕燕花枝招展博上位，台下后卫队口沫四溅耍嘴皮子功夫，我好笑地向高高在上的歧王殿下望过去，他觥筹交错，赏舞听曲，一派气定神闲，似乎完全没意识到那些表演者的努力与意图。

　　我突然意识到，也许隔在我和云止中间的，不止生死自由这些大节吧，如果我的毒能解，我是不是真的能无怨无悔地待在他身边，做一个妃子或是侍妾，日日翘首以盼等待他的宠幸？作为一个王爷，甚至可能是日后的天子，他会有多少女人？而我真的能忍受与众多女人分享一个丈夫吗？我能保证永远留住他的心吗？我的爱是狭隘的，我的爱情里容不下别人，我给了他全部，他也定要给我全部，否则，宁可不要。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忙打住思绪，时间尚且如此有限，何必为这种不可能的假想烦恼？
　　正要收回目光，那高高在上的人竟有所感似的回应我的视线，眉头微皱，深沉的黑眸里明显闪着不快。
　　我慌忙低下头，听到有人低声说：“那是李太守家的千金呢，果然如传说中那般美艳动人，凭李太守而今的地位，怕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咯。”
　　我抬眼望去，端坐在舞台中间的娇小姐果然是李香影。
　　她向云止行了礼后，不着痕迹地转头看了我一眼，同时离云止不远的一位中年男人也朝我看过来，拈着胡子，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我不自然地扯唇笑了笑，一转眼竟碰上了钱钟玉那道精明的目光，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我暗恨出门不利。
　　一曲终了，我随众人鼓掌叫好，结果又换得李大小姐一记青眼。周围的大婶看出了门道，纷纷投我以惊奇的目光，有女儿的更是乐得嘴巴都歪了，乐得少了一个劲敌。

　　歌舞酒席正兴时，突然门外响起一阵银铃般的娇笑，我正诧异，一转眼一道朱红色的身影就闯入眼帘，一个翻身，落于大殿中央。
　　不待众人看清来者何人，红衣女子就地舞起手中长鞭，身姿潇洒，又带着女性特有的婀娜，动作优美娴熟一气呵成。
　　忽然长鞭一挥，直袭高位上的云止，周围众人不由得吸了一口气，有人差点大叫“有刺客”。云止仍泰然自若坐在原位，手都未抬一下。鞭稍将触及云止时，主人猛然一收，动作干净利落，躬身向高位行礼：
　　“属下蒋青青参见歧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