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与谁同》白菜帮

47、密报

　　我跟在原贵妃身后刚走出养心殿，就看见吴王迎面走来。
　　吴王向原贵妃行礼：“母妃金安。”
　　原贵妃皱着眉头，脸色不大好看：“你怎么来了？”
　　吴王涎着脸陪笑：“孩儿特来给母妃请安的。不知母妃这是要到哪里去？”
　　原贵妃不耐烦：“承乾殿。”
　　吴王看了看原贵妃身后的我，脸色一变：“母妃要带这个贱婢去？”
　　原贵妃反问：“有何不可？”
　　吴王着急：“母妃难道不知道……”
　　原贵妃打断他：“本宫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而且本宫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插手。我不干涉你，你就好自为之吧。”
　　吴王躬身行礼：“孩儿知罪。”
　　原贵妃指着我说：“还有，不要打她的主意，若她有何损伤，本宫为你是问。”
　　吴王抬头瞪了我一眼，不甘心地咬咬牙：“孩儿知道。”

　　在原贵妃的带领下，我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承乾殿的内室。
　　一扇高大的屏风将房间分成两半，外间是一间起居室，横头放置一张软榻，两侧龛着镂花凤台，前面几步开外立着一座金鼎，烟雾缭绕，散发出缕缕幽香。
　　绕过屏风，屋子中央就是一张檀木雕花大床，自上而下吊着一顶纹路繁复的床帏，帷帐被挂起来了，所以一眼就能看见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内室的光线较暗，但空气流通性很好，并不觉得沉闷。然而，即使现在已经明显有了秋季的凉意，床上的人似乎仍未迈过去夏日的闷热，有一个宫女蹲坐在床阶上为他打扇。床上的人时而发出几声呻吟，时而剧烈地咳嗽，时而呼吸变得急促，时而口齿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我一直低着头，趁房间里的宫女向原贵妃行礼的时候，偷偷打量床上那个曾经雄踞一时的霸者，如今奄奄一息，四肢无力地躺在床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欺负，江山被人霸占。
　　原贵妃挥一挥手让那些宫女全部出去，我跟着她走到床边，皇上睁着一双毫无神采的眼睛盯着原贵妃，原贵妃充满爱意地唤他：“皇上。”
　　皇上闭上眼睛不理睬她，原贵妃掏出手巾，坐到床上俯身帮皇上擦拭额头上的汗，嘴边温柔的笑意始终没有消失：“皇上，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皇上皱眉猛烈地咳嗽起来，原贵妃忙轻抚他的背，柔声说：“皇上，您现在可急躁不得。”
　　我赶忙倒了一杯水递给原贵妃，原贵妃喂给皇上喝，皇上却偏过头躲开，原贵妃仍然把杯子放在皇上嘴边，劝慰他：“皇上恼臣妾没关系，但不能折腾您自己的身体啊。”
　　皇上虽然咳嗽不止，但就是不领原贵妃的情，原贵妃无奈，让我去服侍皇上。
　　我蹲坐在床阶上，，将杯子送到皇上嘴边，轻声说：“皇上，您喝点水顺顺气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皇上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悄悄冲他眨了眨眼，皇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低头喝水。
　　原贵妃趁机凑过来说：“皇上，您这些天不是睡眠不佳吗？这丫头会一些手指上的功夫，臣妾特地叫来给您捏捏，您且试试看？”
　　皇上烦躁地挥了挥手，哑着嗓子喊：“都给朕滚出去！”
　　原贵妃拿起扇子亲自帮皇上打扇：“皇上别生气，都是臣妾不好。”
　　我小心翼翼地说：“皇上，娘娘都是为您好。您要不先试试，要是不满意的话，随您怎么发落奴婢，就是娘娘也占不住一个理字了。”
　　皇上皱着眉看了我们一眼，轻哼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原贵妃惊喜地朝我使了一个眼色，我赶忙动起手来，原贵妃就在一边帮皇上打扇。
　　此时我的心跳十分剧烈，表面上却不敢松懈半分，脑子里不停转动思考怎样才能把原贵妃调开。
　　正当我苦无良策的时候，皇上突然又发怒了，指着墙上的一块空白吼：“《千觉图》哪里去了？你把它怎么了？朕就知道，你蛇蝎心肠，没想到一幅画你都容不下！”
　　说完，皇上又开始剧烈地咳嗽。
　　原贵妃脸色发白，委屈地说：“当初是皇上吩咐要收起来的。”
　　皇上咳得脸红脖子粗，气喘吁吁地说：“你……你快去给朕……找回来……快去！”
　　原贵妃收起一脸的悲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平静地说：“臣妾这就去。”
　　还是皇上有办法啊！倒是委屈了原贵妃，热脸贴在冷屁股上，还不敢怒不敢言。
　　我一看原贵妃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赶紧凑到皇上耳边几近无声地说：“歧王让我告诉皇上，欲出京，嫁月凝。还有，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我刚抬起头，就听到有脚步声绕过屏风来，而我已经看到皇上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我悬了半天的心终于稳稳地落下来了。
　　幸而我手上不曾松懈，所以原贵妃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怀疑。后来原贵妃一直守着，我再也没有机会跟皇上说话，只是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情。倒是皇上一直存心找原贵妃的不是，原贵妃始终不气不恼，柔声细语。
　　我这个时候才终于明白萧贵妃所说的话，只有原贵妃才是这个后宫中无怨无悔全心全意爱着皇上的女人。只有她配站在皇上身边，如果没有她的娘家。

　　外面的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我躲在厨房的角落边吃烤红薯，边听他们八卦。
　　近来，宫廷内外最受瞩目最受争议的事件，当然是皇上赐婚，“京城第一美”顾月凝小姐终于名花有主了。
　　这一事件经过无数人交口相传，已经彻底改变了其本来面目。作为促成这一事件的原创工作者之一的本人深感群众力量之伟大。
　　最神奇版本。话说，在一个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顾月凝美眉正游离在梦境的边缘，突然一道黑影闪入香闺之中，顾美人还来不及呼救，就被人点了穴，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偷走了。
　　事有凑巧，人有孽缘，就在采花大盗马不停蹄脚不沾地地扛着顾美人逃奔的时候，传说中的英雄华丽丽地登场了。据说，安王当时脚踏一匹汗血宝马，手抡一柄青龙偃月刀，大气凛然地挡在采花大盗地面前。接下来的情节就是大家非常熟悉的了，什么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啦，安王吼一吼，大盗就抖了三抖，然后安王顺利英雄救美，美人感激涕零，以身相许，最后皇上赐婚，成就一段美满姻缘。
　　小红讲完后就犯花痴，双手交叉放在胸口，满面春风，眼睛发亮，无限憧憬地地望着天花板：“太浪漫了！”
　　我一边嗑瓜子一边痴痴地笑，就安王那细胳膊细腿儿能扛得起关老爷的青龙偃月刀么？
　　最悲情版本。在这一版本中，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歧王殿下成功转型为那苦命的梁山伯，而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安王殿下则成了那好色的马文才，顾丞相就是祝英台那势利眼的爹，眼看歧王没戏了，活生生地拆散那一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苦命鸳鸯。
　　据说，歧王深受打击一蹶不振，日日饮酒浇愁，有事没事就去顾府闹。顾相不厌其烦，索性一纸告状上交皇上，历数歧王所犯之事，什么调戏良家妇女啦，寻衅滋事啦，扰乱京都安定啦，最后总结，此种败类实在不应该留在京城祸害百姓，恭请皇上将他逐出京城。
　　皇上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下旨将歧王贬去信水城，不得诏不许进京。
　　卓儿一边讲一边抹眼泪：“可怜啊有情人不能成眷属……”
　　我吐掉嘴里的瓜子壳，面不改色，摇了摇头，说：“俗！俗不可耐！”
　　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事情总算有所突破了。

　　我坐在门槛上，手撑着下巴，盯着角落里的一棵落光了叶子的小树发呆，今天他终于可以离开这樊笼了，希望一切顺利，我的自由也就不远了。
　　突然响起一道温润的笑声：“这秋日落叶果然能引发许多愁绪？”
　　我望向来人，乐呵呵地笑：“哟，准新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