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与谁同》白菜帮

37、悲情母子 唉，我算是

　　冷宫里面果然比外面更苍凉，到处都是丛生的野草，石板路也已经开裂，估计是不常走动的原因，裂缝中也已经填满了杂草，虽然不至于十分脏乱，却是一种毫无生机的破败。整个冷宫就好似被人下了结界一样，八月炙热的艳阳射到里面来都感觉暗淡了不少，再加上时不时从某处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或者撕心裂肺的大笑，随风在空气中不断回转，凭空生出了许多诡异的气息。
　　两个娃娃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面，都很害怕，紧紧地抱着我的手臂贴在我身旁小心翼翼地向前探。
　　院子里没有人，每个房门都是紧闭的，幸亏门上都挂着一块木牌，说明里面住的是谁。
　　我带着两个受惊过度的娃娃七绕八弯，总算找到了萧贵妃所在的房间。
　　我走上前去敲门，轻声叫门：“萧贵妃，萧贵妃，您在里面吗？”
　　两个小娃娃紧跟着蹭上来。
　　里面没人响应。
　　我继续叫门：“萧贵妃，您快开门，小公主和小王爷来看您了。”
　　里面静默了一会儿，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响声，之后又恢复寂静了。
　　我索性让两个娃娃来叫门。
　　小女孩先冲里面大声叫：“母妃，母妃，我是兰儿啊，快开门让兰儿进去，兰儿好想母妃。”
　　小男孩一开始还别扭着不肯开口，见他姐姐扑在门上大声叫喊，也扑上去敲门，“母妃，我是轩儿，母妃快开开门。”
　　里面总算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房门一下子被人拉开，两个娃娃就势扑进来人的怀里。
　　来人似乎不习惯外面强烈的光线，用手挡了挡眼睛，然后低下头看抱着她又叫娘又哭喊的两个娃娃，泪水不可抑制地从她几近死灰的眼眸中倾泻而出，“兰儿，轩儿，我的儿啊”
　　我看着面前抱在一起痛哭的母子三人，心里阵阵发酸，很没良心地想着，没了我这个讨债鬼的老妈这时候是拉着老爸喜滋滋地逛街购物呢，还是躺在美容院里舒舒服服地做美容。

　　看到眼前的这个人，衣着破烂，头发凌乱，脸色蜡黄，目光呆滞，也许卓儿都会认不出了来她就是传说中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萧贵妃。
　　而我从来没有福分见过她，纯粹是从种种八卦中得知她老人家的传奇事迹，所以在此情此景之下，我对她更多的是同情。
　　不过，人家千金之尊根本瞧不上我，哭过之后，萧贵妃就恢复了她的本来面目，一手抱住一个孩子，一脸戒备加鄙视地盯着我，恶狠狠地问：“你是什么人？到这里来有什么企图？”
　　我不在乎地撇撇嘴：“我能有什么企图？还不是你的两个宝贝娃娃想妈妈了，我护送他们过来的。”
　　萧贵妃打断我，厉喝道：“大胆奴婢！竟然敢对本宫如此不敬，还不掌嘴！”
　　我愣了，这是唱的哪出？敢情她还没从贵妃的美梦中缓过神来吧？
　　小公主摇晃着她的手帮我求情：“母妃，您不要生气，多亏小玥姐姐带我们来见您，要不然要不然”
　　小公主嘴巴一瘪，又要哭出来了。
　　萧贵妃赶紧说：“本宫暂且放你一次，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我调笑她：“多谢萧贵妃了诶。”
　　萧贵妃正准备发威，小公主小王爷已经一人拉住她的一只手走进房间去。
　　我也跟了进去，房中的情景大概就只能用四个字形容，惨不忍睹。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啊。
　　这间房坐南朝北，正好背着光，而且门窗紧闭，光线根本射不进来，所以十分阴暗，只有一根蜡烛发着微弱的光。
　　房间里的摆设也不多，几把破桌子烂椅子倚墙放着，木板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棉絮，整个房间的基调就是灰蒙蒙的一片。
　　两个娃娃估计被吓到了，只是傻愣愣地由着萧贵妃把他们抱上房间中唯一能安稳坐着的东西——床。
　　我暗自叹了一口气，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把能站稳的凳子，却惊奇地发现房间的一个角落竟长出一丛顽强的小草，更匪夷所思的是，还开出了一朵鲜艳的小花。
　　我索性饶有兴致地蹲在墙角去研究这些神奇的外星生物，留下足够的空间给那三个正沉浸在喜悦、恐慌和悲痛中的母子三人。

　　萧贵妃的心眼小，还是不准备放过我，气焰嚣张地呼唤我过去：“狗奴才，快给本宫过来！”
　　我心里那个憋气啊，算了，看在她那一对可爱的娃娃份上，让她逞逞的口舌之快，唉，我算是越活越退化了，一大好青年一下子变成“贱婢”，一下子还成功的转换了人类的基因，穿越为动物一族，光荣地做了人类的朋友——狗。
　　我懒洋洋地走过去，懒洋洋地问她：“贵妃大人，您有何指教啊？”
　　萧贵妃对我的恶劣态度相当不满，气呼呼地指着我大叫：“狗奴才！……”
　　幸亏小公主及时地拉住了这头暴怒的狮子，轻声说：“母妃，我刚才不是跟您说要好好对待小玥姐姐吗？自从您走后，整个皇宫就只有小玥姐姐对我和轩儿最好。我们应当感激她的。”
　　这一席话着实让我吃惊，我不禁重新打量了一下那个不满八岁的小女孩，仿佛我是第一次认识她。
　　小公主冲我眨了眨眼睛，乖巧地微笑。
　　萧贵妃听了她女儿的话，虽然收敛了一些，但拉不下面子，口气还是硬邦邦的，没好气地问我：“说，你做这些事，究竟想要什么？”
　　我无奈摇了摇头，跟她沟通真的是相当的困难，不是大呼小叫就是疑神疑鬼，估计是冷宫待久了，心理憋出毛病来了。介于这一恶劣的客观改造，我决定再次原谅她。
　　我反问她：“那您说说，您有什么能给我的吗？”
　　萧贵妃很认真地思考了这一深刻的问题，终于颓丧地低下头，突然又很神经质地抱紧她的两个孩子，惊恐万分地看着我，大叫：“你你是韦辛琼那个贱人派来谋害我们母子的是不是？你是她派来的……你是她派来的……”
　　我更加摸不清头脑了，韦辛琼又是哪号人才啊？居然能把她吓成这样？难道是传说中的观音菩萨韦贵妃？
　　我试探性地问她：“您说的是韦贵妃？”
　　没想到，我这么小心还是刺激到她了，她突然发狂了似的撇开她的两个孩子走下床，一步一步向我走来，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像饿狼看到小白羊一样盯着我，对着我怒吼：“我才是贵妃！那个贱人哪里配当贵妃！我才是贵妃！贵妃是我一个人的！我还要当皇后！我是皇后！哈哈哈哈……”
　　我终于见识到了传说中的狂笑魔音，我的身体上当然毫发无伤，但是我的心灵上受到了强烈的打击，太可怕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冷宫女人吗……
　　小公主跑过来抱住萧贵妃，柔声抚慰她：“母妃，你还有兰儿和轩儿，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萧贵妃整个人都蔫了，神情恍惚，双目无光，好像一直支持着她那股强势突然被抽掉了一样，在我眼前的，只是一个受尽磨难的可怜女人。
　　萧贵妃无力地蹲坐在地上，紧抱住小公主，把头埋在小公主瘦弱的肩上，喃喃道：“是啊，母妃只剩下你们了……只剩下你们了……”
　　声线波澜不惊，却含着无限的凄凉。
　　小公主不说话，小手轻轻拍打着萧贵妃的背。

　　萧贵妃突然抬起头，伸手捧起小公主的小脸，惊恐地说：“她不会放过我们的……对，她不会放过我们的……怎么办？你们还这么小，怎么办……”
　　不等小公主回应，萧贵妃猛地回过头来问我：“你是那个宫里当差的？”
　　“恒言宫。”
　　萧贵妃听了我的回答，黯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拍了拍裙摆站起来，让小公主先坐回床上去，然后缓缓向我走近，刻意保持着一种尊贵的姿态，但不似原先那样咄咄逼人。
　　萧贵妃定定地盯着我，目光锐利，像要把我看穿似的。
　　我坦荡荡地与她对视，心里暗自腹诽，这个女人也太善变了吧，一会儿疯狂，一会儿嚣张，一会儿可怜，一会儿精明，也许这些都是她的伪装吧，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萧贵妃试探性地问我：“你应该认识歧王吧？”
　　我承认：“当然。”
　　萧贵妃的嘴角不经意地闪过一丝笑，直接挑明：“你是他的人。”
　　这是一句肯定口气的疑问句，根本不容我否定。
　　我挑了挑眉，说：“你说是也行，我说不是也可以。”
　　萧贵妃反问：“哦？”
　　我微笑：“我帮他，但我属于我自己的。”
　　萧贵妃怔了怔，似乎不太理解，目光复杂地盯了我一会儿，沉声说：“我跟你做一个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