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花枝欲燃

5、命中注定 她赤足站在

　　第五章命中注定
　　繁星、灯龙、柔风、微响……
　　岐安市的夜很是静谧，这是一个在各个方面都稍稍落后一点的市，但也因此保留了一些古老的韵味。
　　宋天翔煞有其事地在门牌旁边钉了一个木牌，上面墨迹如龙飞凤舞，“秉烛居”三个字豪气干云，宋梓却觉得一点都不合适。
　　大提琴的声音低沉动听，宋天翔专注地拉着琴，纸上的音符一个一个在他指尖复活。宋梓说不清为什么要闭上眼睛，是想要专心听这首曲子，还是不敢看宋天翔？
　　他已然长大，虽未成年，却是真真切切地长大了，生在宋家的孩子总是特别快长大。娇气越来越淡，越来越温雅，也，越来越不像她。
　　宋梓的素描不错，却从未能画出宋天翔的脸。她不敢仔细端详他，怕从中发现什么秘密。
　　曲终，宋天翔笑着，“怎么样？”
　　“像秋天的溪流在身上流过的感觉。”宋梓有些赧然，这评价一点建设性都没有。
　　宋天翔眨眨眼，“有一次去郊游，妈妈望着流水作出了这首曲子。”
　　宋梓的指尖颤动，“嗯……很晚了，我明天还要早起打工，先去睡了。你再练一会，要按计划练够五个小时。”她打个呵欠，走出琴房。
　　宋天翔有音乐天赋，从小就刻苦练琴，五个小时还是宋梓怕他累着抢先定下的。要是按他自己的安排，不，他根本不会安排，只会不眠不休地练。手累了就安静地望着她发会呆，然后再继续练。
　　宋梓背抵着门板，脸上无悲无喜，隐隐有种愿付出一切的坚决。他那么爱音乐，将来自然走专业路线，宋家的企业他顾不上也顾不好。宋梓，注定是不能有其他想法的。
　　她回到卧室，台灯下静静躺着部白色的新手机，宋梓解锁玩了一会，发现已经有人按她的喜好配置好了。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宋天翔的。
　　宋梓不禁有些纳闷，为什么要给她买手机？手机对她根本没有多大用处，在她的意识里，她不需要联系谁，手机作为移动电话的功能就没用了。至于娱乐功能，她只喜欢纸质书本。办公功能就更谈不上了。
　　她躺在床上，指尖在屏幕上滑过，泛起一串串涟漪。不小心重新点开了通讯录，屏幕太大也令人发愁啊，空荡荡的，宋梓想起lantern的号码，输了进去。想了想，干脆打过去。
　　他们的通话永远都是以静默中的呼吸声开头，像是一种暗号，确定对方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他的呼吸声总是那么低，却轻而清，每每听到，宋梓都会有安心的感觉。当年躺在母亲的怀里，母亲总是放低放浅呼吸，生怕自己抢了她的空气，害她呼吸困难。
　　是这个原因吗？她之所以对这个人放松警惕？
　　回忆如洪水汹涌而来，宋梓淹没其中，如遭梦魇般不能动弹。她逼迫自己做点什么以便退出那段回忆，“lantern……”
　　“怎么了？”他似有些不耐。
　　宋梓从回忆中跳出来，低低松了口气，“你的名字好装big。”
　　“……”他的气息有片刻的凝滞，“国籍问题。”
　　“哦。”宋梓想起他父母的事，突然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有什么事么？”如果不是他的语气比较温和，宋梓会以为他在赶人。
　　“你为什么要找我，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不公平，因为不公平——应该由我来抛弃你。”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依旧清浅，却又蛊惑着人往幽深处去思考。
　　宋梓觉得他所说的不公平是另外一个意思。如果在古代，他们这样第一眼就能够理解对方思想的人是知己，是一件钟情。放在现代，如果他们相识的场所改变一下，在学校，在餐厅……能够见到对方的面容，而不是通过一次打错的电话，如果他们他们聊天的内容能够再少一些猜忌，多一分坦率……在四个月后的今天，宋梓不会毫不犹豫地放下这段回忆，所以，这不公平。
　　哪怕他们再了解对方，仅仅因为他们的相识太过巧合，所以持续不下去，这不公平。
　　于是宋梓沉默了。是她错了么？她已沾染了满身的欺瞒和防备，所以这次相识摆在她面前，哪怕再渴望，她仍旧舍弃了。
　　是她错了么。
　　“……吓到了么？我是说我突然出现在你面前。”
　　“还好。”你的相貌的影响力比我想象中的大，默默地在心里说出这句话，宋梓有些懊丧，虽然她不至于对着他花痴，可她确实没有对他的行为感到愤怒或者恐惧。
　　想到这她不禁觉得好笑，如果天底下的犯罪分子都有这么一张脸……
　　“真可惜。”他听起来非常的遗憾。
　　“……”宋梓觉得之前那些矫情的体会是自己想多了。
　　她望向窗外，这边是新开发的住宅区，住户并不多，窗外是稀疏的灯光，橘色的，很温暖。
　　灯笼……在无尽的黑暗中，散着孤独的暖光，照亮了什么？
　　宋梓盯着远方的一盏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蹙眉，“lantern，我们以前见过面么……”
　　话还没问完，门突然被打开了，宋天翔站在门口，笑着，手里拿着一部黑色的手机，和宋梓的是同一款，“姐——”他望见宋梓在打电话，笑容僵死在脸上。
　　宋梓下意识挂断电话，“怎么了？”
　　“爸打电话过来，想和你聊聊……你有空么？”
　　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嗯。”

　　别墅区外静谧而阴森，公路一直延伸到远远的黑暗中。明明是笔直又干净的路，却被两旁摇晃的树影扭曲成诡异的曲线。
　　其实是人的心理作用吧？
　　宋梓独自漫步在公路中间，陪伴她的是一片死寂。没有车没有人，甚至没有虫鸣鸟叫。远处倒是隐隐传来机械的轰鸣，许是那些违规的工厂谋害了这个区的灵气，所以这边的别墅才会那么难卖。
　　一步一步，她的影子被拉长再拉长。
　　刚才的对话被重放再重放。
　　“还喜欢么，那栋别墅？”
　　……
　　“莫司已经到你楼下了。”
　　……
　　“这段时间家里会很多事，你待在那边会很安全。”
　　……
　　手机的荧光是幽幽的蓝，显示着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九分。宋梓脸色苍白，目光凝视着道路的远方，宋天翔离去的方向。
　　她亲手，将他推进莫司的车里。
　　宋梓无力蹲下，抱着自己的膝盖，喃喃自语，早该知道的，宋家根本没承认自己。
　　她蹲在马路中间，静静的，默默的，化作渺小的一点。
　　远方的轰鸣骤然趋近，劲风如刀如箭刺进身体，刮过皮肤，热浪逼迫宋梓抬头呼吸，于是她终于看清发生了什么事。
　　她麻木地站起来，脸上是难以描绘的疲倦和绝望。
　　一辆豪车从她身前飞过，又一辆豪车从她身后飞过。
　　白色睡裙的裙摆在风中狂舞，露出她雪白的大腿。她赤足站在路中间，漠然地看着豪车猎豹一般飞过，黑色的车身上带出金色的流光。
　　这里，原来是贵族们的游乐场呵……
　　她飞扬的裙摆如绽放到极致的百合，吐露着诡秘的幽香。
　　一辆辆豪车嘶叫着狂奔，宋梓抬脚，平静地走向路边。
　　贵族出游，平民让道。
　　轰鸣声中，她赤足拍打路面的声音竟那般清晰。
　　啪嗒、啪嗒，一辆豪车尖叫着打旋，轮胎在地面摩擦出细小的火星，焚出黑色的痕迹，撞向护栏，尾灯堪堪擦过宋梓的脚。
　　啪嗒、啪嗒，紧追不舍的另一辆豪车躲避不及，撞在前一辆的尾巴上，镶嵌成加长版的豪车，碰撞后的车身就要挨到宋梓的腰。
　　啪嗒、啪嗒，宋梓走到路边，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她在渴望一场绚丽的烟火。
　　一秒、两秒，远处又有新至的车来到，轮胎的尖叫此起彼伏。
　　就快了……就快了！
　　忽地宋梓感到背后有狂风呼啸，紧接着脚下的地板发烫，狂抖，银光闪过，有利器撕咬左腿，她被冲击震到飞起，砸在路边的花坛上。霎那间天旋地转。
　　树枝割破衣裙，刺进血肉。她直直陷入潮湿的泥土。
　　昏迷前一刻耳边是不断回放的最后一句话。
　　“毕竟你是罗氏的人，不是么，未央？”

作者有话说

　　咳咳，花枝被可怜的点击数打击到了……于是更得有点慢……但我会努力坚持下去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