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花枝欲燃

3、湖东 没想到的是

　　第三章最爱湖东行不足
　　额前的头发被挑起夹好，饱满的额头展露。脸颊边的碎发稍稍一拨就现出妩媚的眼睛。鼻梁挺立，颧骨泛红，樱唇柔软。下颔是十五岁少女特有的圆润，暗藏西方古典的高傲，佐以东方深邃的黑色瞳仁和发丝，混血儿得天独厚的美貌和气质刹那间勾人心魂。
　　白衬衣裹紧青涩的身躯，七分牛仔裤贴出修长曲线，小腿绷出优美弧度。宋梓随手扣了顶贝雷帽，光脚踩在大理石面上，真真一双玉足。
　　古时女子藏足，唯丈夫得以见之。以前宋天翔觉得荒唐，那一天却突然觉得古人诚不我欺。有些东西确实太过美好，以至于圣人都变得吝啬。
　　“这样还可以么？”宋梓弯腰穿鞋子，扭头问了一句。
　　“眼睛。”宋天翔做了个手势，示意她顶顶帽檐。
　　她见状反而把帽檐往下压，“不习惯，还是算了吧？”
　　他笑了，“也好。”
　　宋梓在门旁的穿衣镜前打量自己，“还真是……变身前变身后啊。”
　　汲乐镇只不过是稍稍有点现代化的农村，经济没发展起来，人心却是滋生了许多黑暗。当地人对学业并不看重，多是读完初中就要出来打工，所以心智比读到大学还是温室花朵的贵族们快熟很多。不过是初中生，却深谙情情爱爱的事，加之农村人喜男厌女，学校里的女生并不多。宋梓在那就是一朵奇葩，没少被男生纠缠。
　　为了低调她总是含胸驼背，低声细语，做出一副最为当地人不屑的胆小怕事书呆子状。
　　此刻远离汲乐镇，她自然不想再装，没想到换了个装扮却像换了个人。
　　“我出门咯。”在宋天翔脸上轻轻一吻，宋梓转身离开。
　　来岐安市已经有半个月了，原本是打算开学后住校，所以工作也找在这边，既然现在搬了过来，那就干脆提前打工好了。

　　宋梓的高中所在的这个区域是新近开发的，规划者美其名曰“教育城”，以名校“国望”为中心，新起了很多学校的分校，多半是高中。“教育城”以外是住宅区，再往外是商业区，
　　商业区外围绿杨成荫，可以望到住宅区里的人工湖。宋梓的老板娘相中这个位置，开了家冷饮店叫“湖东”。生意奇好，每到热天总要招一堆的兼职工。
　　“湖东”为仿古式建筑栋梁外面贴了一层装饰用的木头，每天往上面泼水保持阴凉，两面玻璃门，一面对着绿杨，一面望着湖水。一天最热的时候还是背阳。那天宋梓坐在公交车上，一下被这家店扣住心神。
　　夹在商业区和住宅区中间的这家店还真有点遗世独立的调调。
　　宋梓到的时候是六点二十五分，阮姨看到她有些讶异，“宋梓？怎么来那么早，还有半个多小时才开门呐。”宋梓摘下帽子放到换衣间，一边说，“上次来的时候没注意时间，想着早点来不会迟到。”阮姨笑了，“也不用提早那么多吧？你家住很远吗？”“不远……挺近的。”宋梓绑好店里的特色围裙，一身清爽地站在她面前，伸手想拿过她手上的抹布，“桌子让我来擦吧。”
　　阮姨盯着那只手，抬头看了看她，她的动作自然而然，倒不像是在讨好老板。她把抹布递过去。“你好像心情很好？”宋梓擦桌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带笑，“是啊。阮姨呢？”
　　“还不错。”阮姨笑着将长卷发拨到一边，伸手扇了扇，“你的雅言说得挺好的，爸爸是中国人么，还是妈妈？”
　　“嗯？父亲是中国人。”宋梓扭头看她，虽是笑着，眼底却是冷漠的。阮姨每天和那么多人打交道，自然知道有些人会很在意别人眼中微不足道的事，她故意省略母亲的国籍，恐怕还是别追问比较好。
　　“对了，这个，是你的铭牌，想个昵称写上去。然后……门口那有块留言板，写好大名画个头像，我们店里业绩好、评价好的员工会有奖金的哦。”宋梓接过黑色的铭牌，上面倒映着她的眼睛，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个和她聊了四个月电话的人……不过无所谓吧？反正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不过是个陌生人……
　　昵称?“不可以直接写宋梓哦。”阮姨轻飘飘地扔下一句，断了宋梓的念头，她皱了皱眉，拿过白色的笔，用圆体字写下：阿tree
　　“哎……树啊？”阮姨有点可惜，“难得会写这么可爱的字体怎么不起个可爱点的名字呢。”
　　“因为我不可爱？”宋梓笑笑，在留言板的空位上画下Q版的自己，下方挂着一本空白的留言簿。
　　阮姨跟过来，望着那个Q版头像很是纳闷，“怎么不可爱了。”
　　“以后我负责什么？我会调冷饮，以前打工都是做这个，不过甜点也可以，端茶递水也很在行。”宋梓望了望冷饮和甜点的柜台，又扫了一眼店面，果然是家很舒适的店。
　　阮姨似笑非笑，“这样呐，可是我们店里的冷饮都是特色来的，没有秘方的人调不出来的呢。”
　　“我明白了。”也是，正规的冷饮店不会用没证书的人。宋梓有些可惜地看了看那些专业器具，并没有去争取。
　　“要试试么？”阮姨是真的对她很好奇，这个女孩举手投足都不像普通来打工的人，太过平静自然，倒像是在自家庭院散步的贵族。是了，她的雅言的那种调子，咋听之下觉得很奇怪，过后却觉得，就该是那样的，那是标准的南山市的雅言呵。
　　“可以么？”
　　“当然不可以。”阮姨优雅一甩头发，丹凤眼微挑，“好好当你的杂工吧，不然就给我去洗盘子。”她背着手迈着猫步走进冷饮的柜台，“多好呀，勤工俭学洗盘子的日子哟~”
　　宋梓微微一笑，打工的日子也许不会太无趣了。
　　时间分分秒秒逝去，阮姨调了杯特制冰红茶细呷，黑色的眸中白云流动。宋梓倚着桌子，指尖描着桌沿，继而弹起无声的旋律。
　　员工陆陆续续进来，看到这样一幅画面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并不是她们太美，而是这两人中有种寂静，似是禅意般无声中有着千言万语的静默，唯有屏息才能稍稍窥探，稍稍靠近。
　　七点整。
　　“阿tree。放首曲子。”
　　“好。”
　　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
　　When they play I’d sing along
　　It made me smile
　　Those were such happy times and not so long ago
　　How I wonder where they gone
　　……
　　Carpenters 的这首yesterday once more 带着淡淡的怀念、浅浅的笑意淌出，在高音段即将到来的时候，哐当一声巨响，尤雪玥和端木音撞开门冲了进来。以后的日子里宋梓竭尽所能地低调，却还是被推到风头浪尖，尤雪玥功不可没。
　　只见门口站着两名女孩。一个身材娇小，短发蓬松，齐刘海下一双幼鹿一般湿润温婉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脸上飞红，有着明显的歉意，那是端木音。另一个黑发如瀑高高扎成长马尾，脸绘烟熏，脚蹬五厘米厚的坡跟鞋，两手揣在兜里，胳膊肘被端木音紧紧拽着，那是尤雪玥。
　　阮姨很温和地笑，“你们迟到了呀？”
　　端木音行九十度鞠躬大礼，“对不起！”尤雪玥抿唇，撇头，“不好意思咯。”
　　阮姨望了眼停在路口处的奔驰，“没关系没关系，你们家奔驰掉链子了是吧，我能理解，我家的宝马也经常这样。”纤纤玉指一点，门口的自行车荣升宝马。
　　周围的员工很无语，奔驰接送的人来打什么工啊，要命的是居然还迟到。这两个人引起了大片的“窃窃私语”，“啧啧，运动服，你当晨跑啊。”“你看那鞋，怎么不穿玛丽珍过来？”
　　端木音很尴尬地揪了揪自己身上雪白的运动服，尤雪玥倒是一脸坦然地晃晃脚，扭头对端木音嘀咕，“我就说高跟鞋搭我这身裙子好看的嘛……”
　　“……”端木音要哭了。
　　“一杯鸳鸯，一件蓝莓旋律。”宋梓平静的声音传来，众人这才意识到已经有客人进门了，立马散开。阮姨眯了眯眼看她，转身去调鸳鸯奶茶。宋梓慢慢对门口的两人一笑。
　　尤雪玥何曾被这般无视，宋梓的善意看在她眼里倒像是挑衅，加之女生见到比自己漂亮的同性的条件反射，她立刻瞪大眼睛狠盯宋梓。端木音见状偷偷扯扯她的裙摆，从这个动作可见端木音之娇小，尤雪玥裙子之短。端木音也顾不上周围人诡异的眼神，拉着她小跑到宋梓身边，“你好……请问我们应该做什么？”
　　端木音这个人，近看真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小美人，有种南方女子的柔美，换其他人也许会心软疼惜，但是阮姨，宋梓在心底摇摇头，伸手一指，“找阮姨。她是BOSS。”
　　尤雪玥不过是陪好友，顺便体验生活，对打工什么的压根不在乎，此刻不满宋梓的简简单单的回答，当着客人的面就大叫，“喂！你谁啊什么态度啊！”端木音皱眉，没有劝阻。
　　宋梓先是安抚客人，笑容灿烂，“先生，对不起，我会尽快处理好的，您的餐点马上就到，请稍等。”
　　“呵……”那清清浅浅的笑声响起的瞬间，宋梓如遭雷劈，“原来你也是会笑的么？”
　　这位客人一头清爽柔软的黑发，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深褐色的墨镜，斜勾着的薄唇有绝美的弧线，说话的时候，从下颔到喉结的线条滑动，不知不觉中吸住旁人的视线。
　　四个字概括这个还遮着半张脸的人：引人犯罪。
　　宋梓对男性没有审美观，但从被彻底转移注意力的众人的表情上可以猜出这个人都多么的……惊悚？
　　她安静地站着，任他打量。
　　和他认识了四个月，早已知道他不简单。但没想到的是，他竟那么在乎这段短短的友谊。

作者有话说

　　……为啥木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