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们的美食》东华青提

4、土地的竹叶茶

　　鬼使神差的，于南想起了《知味笔谈》，趁着烧水的时间回屋拿了食谱。

　　线装的古书看起来似乎有点变化，很快于南便发现了其中的不同之处，除了前几页的鸡蛋面外，剩下的食谱突然都变成了鸡的做法大全。

　　试着想了想其它食材，《知味笔谈》却没有相应的改变——果然随心如意法宝是狂想啊。小狐见他捧着本书发呆好奇的凑上前去，问：“这是什么？”

　　“《知味笔谈》，一本食谱。你听说过吗？”

　　“没听过。里面的食谱怎么样，你试过没？”小狐狸爬上桌子探头探脑的看着，不一会便发现新大陆般的叫道：“哇！火山泡椒！这东西超辣的，用来做藤椒鸡吃起来特爽！不过火山泡椒只有川南盆地有，很难找的。”

　　“那冷、热、山面是什么？”于南翻回第二页问道，脑子里闪现出一些猜测。

　　“这个啊，南海海底有水麦，磨成的面粉便俗称为冷面。长白山的火山洞有火麦，不过产量不大。山面就普通多了，很多高山都能找到。其实比起土地的竹鸡来说，面粉还是容易弄到的，没什么好研究的。”小狐兴致缺缺，伸手想将食谱翻回鸡的做法大全。

　　“啊！”一道寒光闪过，小狐被弹了开去，于南发觉一股温凉的气息从《知味笔谈》发出，瞬间游遍了全身，让人神清气爽，放佛是打开了尘封已久的牢笼。

　　楞了一会，于南回过神来，看到小狐一脸惊悸的盯着食谱。

　　“小狐，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小狐缓缓的摇了摇头，盯着《知味笔谈》又看了一会，肃着一张脸：“这东西了不得，看样子已经认你为主了。”说着顿了顿，回想着什么，“《知味笔谈》，《知味笔谈》似乎好像在那听过。”

　　看小狐难得表现出可靠的样子，于南翘首以待，结果半响过后小狐双手一拍，说：“算了，想不起来。别愣着啊，赶紧找个适合的食谱把鸡烧了。”

　　——可靠什么的……眼花了吧……

　　于南收回期待的视线，考虑到半圆楼的食材情况，最后敲定了板栗烧鸡、鸡杂汤两个食谱。

　　这次的食谱相当简洁，没有各种配料的选材论述，没有奇怪的手势，知味客鲲鹏甚至没有配上任何简图，看起来简直是度娘知道的版本。只是在末了用大字写道：“唯用心耳。”

　　用心料理吗？于南心中的猜测又多了些，看了看边上等吃状的小狐，说道：“小狐，你能帮我把土伯请来吗？”

　　“请土地那老头来干嘛？”请土伯就意味着多一个吃货，小狐一百个不愿意。

　　“算是接风洗尘，我现在在壶村人生地不熟的，土伯跟我外公是老朋友，怎么说也是我的长辈。”小狐狸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于南无奈的笑了笑，安抚道：“放心，鸡都是你的。家里还有其它食材，我多做几道菜就是。”

　　小狐这才勉强答应了，一个闪身失去了踪影。

　　………………
　　于南有个习惯，一个人做事的时候总是容易忘记时间，等他将七八个菜都端上桌时才意识到小狐去的时间有点久。

　　于南出了厨房，走到大门口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找。茫然的站了一会，柏油路忽然出现了两个身影。

　　“真是的，土地。让你别弄了还偏要弄，你看于南都出来等了！菜都凉了，鸡都不好吃啦！”小狐抱怨着，鼻头微动闻到许些香味，撇下于南和土地冲进了厨房。

　　对上土地，于南有些拘谨。尽管昨晚有一面之情，土伯看上去也跟普通老头没啥区别，但那可是土地唉！传说中的神……于南先前准备的一些说辞都卡壳了。

　　“赶紧进去啊，小狐吃饭凶残的紧，晚了就没得吃了。”土地熟门熟路的走进了厨房，于南在后头呆呆的跟着，进了厨房就看到一片硝烟，混乱中一个鸡腿迎面飞来，于南僵直思维突然就转了起来。

　　堪堪接住凶器，于南砰的一声砸上桌面，一字一句的说道：“给我乖乖吃饭！”

　　抢得正欢的小狐和土地齐齐一颤，安分的扒拉着碗中的饭菜，两双眼睛则时不时瞟过于南手中的鸡腿。

　　“想要？”于南笑着扬了扬鸡腿，紧接着手中一转啪的一声将鸡腿丢进了垃圾桶。

　　“脏了的食物不能吃，要讲卫生。”在一波又一波哀怨的眼神下，于南慢条斯理的开动了碗筷。
　　思想政治教育的好，敬畏神明果然是迷信的。

　　摇了摇头，甩去了略微诡异的想法，于南突然注意到口中的饭菜跟往常的有些区别：暖香滑过味蕾继而从胃部升起，明显能感受到一种温馨日常的气息，此外还夹着着许些的期待……于南怔住了，这种感觉分明是他做饭时的心情。他抬头看向偷偷抢食的小狐和土地——很久以来他曾幻想过的场景，不再是一个人的饭桌。

　　一顿饭，吃得个碟盘见底。于南暗自庆幸多做了些菜，妖鬼神怪的战斗力让猪都跪了。小狐主动帮着于南收拾了碗筷，土地则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套竹制的茶具，得意的显摆着两筒竹叶茶：

　　“刚制的竹叶茶，用冬露灌溉，火岩晶催发的嫩竹叶烘焙的。”经热水俯冲，一股沁人的竹香弥漫开来，于南闻着便馋了，洗刷的动作加快了不少。小狐是个见食忘义的家伙，茶香一起就扔下于南，屁颠屁颠的围着土地讨茶喝。

　　“俗人多泛酒，谁解助茶香。”于南忙完的时候，土地适时的递上一杯竹茶，一派山居修士的作风。只可惜之前抢食的情景太过深刻，于南硬生生的从土地逍遥自在的笑容里看到了俗人两字。
　　额……或许不是人，俗神？于南的思维在囧囧的回路上绕了一圈继而沉迷于舌齿间的清茶。

　　呷下淡淡的涩，甘甜在舌根处泛起，口中一派清爽，奇异的是流入胃部的茶水却一团火热，火力十足的席卷全身。几口茶过后，于南已经出了一身薄汗，精神却异常的清明。

　　“好茶。”抿下最后一口竹茶，于南意犹未尽的感慨。

　　“跟你的菜一比就少了一分神髓。”土地帮于南又满了一杯，“昨天的鸡蛋面虽然美味却也差今天一筹，看来《知味笔谈》是认同你了，而你确实有这份天赋。”

　　“土伯，您能给我说说这本《知味笔谈》吗？”让小狐请来土地，于南一开始就抱着这个念头，当下顺势问道。

　　“第一次见到《知味笔谈》是在你外公林平山手上，这是一本奇书，将料理和修行巧妙的结合在一块。不过你外公没什么天赋，钻研了几十年终究不得入门，《知味笔谈》在他手上始终只有鸡蛋面一个食谱。当然得失、得失，你外公是个死脑筋的人，一辈子就做一道鸡蛋面。那食谱上的简图我也看过，是一种基础的体修法门，你外公长年累月照做，总算也修出一丝灵力，用普通食材做出来的面都有一股子的灵性。十几年前，我从这楼前经过，那碗面瞬间就把我的馋虫勾了上来。只是终究少了天赋，你外公始终都看不到我们，食材这些死物倒能见着，可惜了啊。”

　　土伯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烟杆，烟斗上的是一粒圆圆的物体，乍一看去像是水果，土伯伸指弹了一下，空气中多了一缕青烟。

　　于南隔着淡淡的烟雾看去，土伯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怀念。心中突然就涌起了一些安慰——晚年的外公应该不会太过孤寂。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

　　“土伯，在来壶村前我从未遇见过妖怪，更没看过神明显灵。外公他做了那么久的鸡蛋面才有一丝灵力，为什么我刚上手就能看到你和小狐？”

　　“你这是机缘。”土伯笑道，不过却不想多说，“到时候你会明白的。”

　　这个答案还真是敷衍，这么想着，于南却没有追问，而是拿出《知味笔谈》冲土伯翻开：“这本书在我手上倒是多了些变化，刚拿到时是一本综合性食谱，到了今天成了鸡的做法大全。”

　　翻了几页，于南发现《知味笔谈》又变了个样，除了开篇的鸡蛋面外剩下的是一篇晦涩的文章，飞快的扫了几句，感觉像是什么秘法。

　　“又有变化了！”于南惊呼，将《知味笔谈》塞到土伯眼皮底下。土伯瞪大眼睛看了一会，遗憾的摇了摇头：“它已经认你为主了，上面的内容我看到的只是鸡蛋面的食谱。”

　　小狐也把脑袋凑了过来，“真的哎，之前还能看到其它食谱的。于南，这本书绝对是个宝贝，想我小狐纵横妖界三百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会变来变去的食谱。”

　　后面那句话太多余了……

　　“土地，你都活了那么久了，像你这种大吃货肯定有在别的地方听过《知味笔谈》吧！”小狐咋咋呼呼的说。

　　“咳咳！”土地尴尬的咳了两句，“我以土石成精比较喜欢呆在家里，虽然年轻时在外面闯荡过一阵，但实在没有听说过它。”

　　于南失望的收回《知味笔谈》，将书页翻来翻去想找出个所以然来。

　　“啊！说起来壶村还有一个从远方来的妖怪，或许你可以去问问他。”小狐跳起来叫道。

　　“哦，你说的是村庙附近的那只大熊吧，如果是他还真有可能知道些《知味笔谈》的事情。”小狐这么一叫，土地也顿时恍然大悟道。

　　一唱一和的，于南顿时觉得找到了希望，“村庙在那？小狐赶紧带我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