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们的美食》东华青提

2、知味笔谈

　　打开木箱时，于南有些失望，里面只有一本线装书，他不死心的将木箱翻来倒去的找了几遍，自然没有找到其它东西。

　　原以为会有一两封未寄出的书信，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于南自嘲的笑了笑，一把抓起线装书。

　　书本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蓝色的封面上写着“知味笔谈”四个字，字体闲适中带点张狂，不像是印刷体。翻开封面，里面的文字是竖着的排版的：有缘者得之——知味客鲲鹏。

　　继续往下翻了翻，于南发现这本“知味笔谈”其实是本食谱，奇怪的是除了前面几页翻得有些旧之外，后面的书页都还很新。

　　翻回第二页仔细看了看，上面记载的是鸡蛋面的做法，写书的知味客很是认真，不仅详解了各个步骤，还画下了不少图解，末了勾画了一碗成品。寥寥数笔线条，黑白色调，但看着却让人食欲陡生。

　　忙了一天，肚子不失时机欢快的叫了起来，于南抬头看看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揉了揉胃部，于南喃声说道：“鸡蛋面啊。”

　　是啦！外公做的鸡蛋面味道极好，吃面是难得清晰的记忆，不过具体什么味道于南已经说不清了，只记得当时一口面便能让自己破涕而笑，满满的一大碗总能吃得连汤都不剩。

　　这么一想，肚子叫得更欢了，于南干脆下楼跑进厨房翻了起来，方才打扫的时候他记得有一袋面粉来着，坐车时买了几袋乡巴佬到时候将就着吧。

　　打开闻了闻，味道很正，带着谷物特有的清香，颜色有些暗黄。于南微微点了点头，他平日是自己开火，对食材有些研究，知道这样的面粉才是顶好的。

　　厨房的灶是柴灶，于南废了一番功夫才将火烧了起来，趁着烧水的功夫于南拿出《知味笔谈》翻到第二页的鸡蛋面。他自己下厨的时候偶尔也会做面，但成品每每都让他有些沮丧，完全抓不准儿时的味道，如今对着这页食谱不由有些出神。

　　开篇知味客就将面粉、用水分了几等，于南看了一头雾水，什么“最佳有冷、热两面，山面次之……”完全搞不明白啊，索性略过了这一段。接着便是烧水，上面写着竹锅最佳，于南默默的瞅了一眼灶台上的大铁锅，继续略过，又略过了案板、配料等各种选材终于到了揉面。

　　“刚柔并济，气力不断，往复九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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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妹啊！连个烧水锅都介绍了一大段，到了揉面就12个字！于南心中默默的掀桌。

　　知味客对揉面虽然写的不多，但画的却不少，水墨勾勒的手指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姿势在揉面，而且勾勒的异常传神，他能清楚的看到手指、腕部、肘部甚至是腰部等发力的方式。

　　这真的是在揉面？

　　于南一脸的疑惑，努力回想了一番，完全找不到外公揉面的场景。正好水也开了，稍微冷却之后他索性试了起来。按照图解的方式，揉面出奇的费力，十分钟不到，于南额头便多了一层薄汗，全身隐隐有些酸软，双手更是沉重无比。其实一开始还好，慢慢的手中的面团粘劲渐强，每揉一次都要比往日多花成倍的力气，但摔面的时候面团却很软，柔贴的摊在面板上……

　　照着图解揉了五遍，于南一双手已经不停的在打颤，视线也被汗水给模糊了，但揉面过程中发现的异常却让他不想放弃，书上写的是“往复九次”，再加把劲吧。这么想着，于南勉强又揉了一遍，动作自然走形了不少，面团的粘劲反而降了些。

　　得不偿失啊，于南当即放弃了揉完九遍的念头，停下来后才发觉一双腿都站不稳了，憋着的劲一松顿时一屁股摔在地上，脑袋晕晕沉沉的，四肢放佛失去了联系。

　　不要啊，于南心中奔过了十万头草泥马，揉面亡这种死法太奇葩了，死了都承受不起啊！

　　或许是怨念太大了，在地上摊了一会，于南发现力气渐渐回了过来，一股不知从何发起的热气缓缓的游遍全身，暖洋洋的就像九寒天里泡了趟温泉。试着动了动手指，竟然没有多少用力过度的感觉，脑袋也没那么晕了，不过肚子却闹翻了天，叽里咕噜的连番响着。

　　于南也没想太多，回了力气后便起来洗洗手着手拉面。《知味笔谈》上描了几种拉面手法，挑了其中一种细面，于南双手一张将整个面团拉到空中，顺着视线看去，面团背后的窗户外一个老头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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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了，于南默默的放下面团，盯着窗外的老头。

　　“别停下来啊！赶紧拉，迟了就少些劲道了！”见于南停了下来，老头先是吃了一惊，紧接着便大叫起来。

　　于南在面板和窗户上来回看了几眼，想着记忆中热乎乎的面条，手不由动了起来，嘴上则问道：“这位大爷，您这是？”

　　“呵呵，你是老林家的外孙吧，叫于南来着的那个？他再世时常提到你。老林去的时候我还在想吃不到好面条了，没想到这手艺都传给你了。”老头笑呵呵的说道。

　　原来是外公的朋友啊，于南心中暗想，笑道：“这么晚了，您吃饭没？要不进来吃碗面吧，待会我送您回下面的壶村。”

　　“那我就不客气了，巡了会山我也饿了。”老头高兴的回道，人影一闪，片刻之后便走进了厨房。老头穿着一身厚重的棉袄，样式看起来有些复古，手里还提着点东西。

　　“我这里刚好有两枚鸡蛋和一些青菜，放到面里再好不过了。”老头笑眯眯的扬了扬手中的东西，主动拿了个盆洗起菜来。

　　“您放着吧，待会我来。”于南悄悄看了一会说道，老人的一番动作让他的戒心放下了不少，看老头弯腰洗菜的动作略微僵硬，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没事。你赶紧拉面，待会过来将火烧旺点，好面还是要用大火滚才够味。”老头说着，嘴边还挂着一道可疑的痕迹。

　　“行！”于南也是饿了，手中速度加快了不少，三两下将面拉好，走到灶前塞了好些竹片和带着松针的树杈进去，哗啦一下，灶膛里的火卷了起来，火花蹦出灶膛漾漾撒开。再起身时便看到老头远远的躲了开去，脸色有些苍白。

　　“您放心，这点火花没事的。”于南安慰道，伸手接了几个还飘在空中的火花，“看，一点都不烫。”

　　“呵呵。”老头干笑了两声说道，“人老了，不中用了。”

　　“怎么会。”于南笑着接道，见水烧开后赶紧将面条扔了进去，筷子迅速的向上挑了几下，说道：“我看着火，您帮我加下水。”煮面讲究锅开两次，这在《知味笔谈》上也有记载。

　　“行！”老头从善如流的舀起一勺冷水，严阵以待的等在锅边，一对眼珠都快掉进去了。

　　这幅模样让于南残留的戒心也散了，等到锅开第二次时赶紧拿过鸡蛋敲了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闻到了一股竹香。让鸡蛋在锅里滚了一会，于南连忙将面条捞起盛进两个碗里。一旁老头大喊：“赶紧捞蛋，糖心的好吃！”

　　于南好笑的将两个荷包蛋也捞了起来，随手将青菜丢进锅中滚了一遍，又往锅里加了些盐。虽然只是水煮，但起锅的青菜十分青翠，跟高火大油爆炒过的一般，闻上去更有一股甜香。

　　黄色的面条，红玉镶嵌的荷包蛋，再衬着鲜嫩的青菜，袅袅升腾的热气中是满满的香——于南偷偷的咽了咽口水，清咳了两声说道：“吃吧。”

　　一口咬下，面条在唇齿间跳动，汤汁随之涌动：清爽的麦香，微甜的青菜，鸡蛋里神奇的竹香，三种味道层次分明却又互相交融……是尘封已久的味道。于南不由愣住了，这淡淡的甜，暖暖的香，就像儿时捣蛋后妈妈送上的一碗凉茶，知了在叫个不停，夏日的阳光细细铺面了整栋半圆楼……

　　眼眶渐渐的有些泛酸，于南眨巴了几下眼睛埋头苦吃起来。时隔十五年，他再一次将一碗面条吃了个精光。

　　“呼~”老头意犹未尽的长舒了一口气，说道：“虽然手法不及老林老道，却也是难得的美味。”

　　“您喜欢就好，对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呢。”于南这边也放下了碗筷，后知后觉的问到。

　　“我跟你外公是至交，喊我土伯吧。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老头土伯笑眯眯的说道。

　　“嗯，这么晚了，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了，小于南，这路我熟。对了，蹭了一顿饭这些竹鸡你留着。”老头说着竟然从饭桌底下提出了一个竹笼塞给于南。

　　从那来的？！于南目瞪口呆的看着鸡笼，完全没有印象……楞了一会神，抬头一看那有土伯的身影，于南连忙追出门外。朦胧的月光下老旧的柏油路依稀可见，土伯的身形已经走到了远处的拐弯点，眨眼间便失去了踪影。

　　好快！！于南心中直犯嘀咕，难道自己方才发了几分钟的呆？

　　“果然是太累了。” 于南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回到屋里烧点水洗洗便上楼睡觉了，至于那笼突如其来的鸡——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