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你若爱我，何必恨》四兮姑娘

1、chapter 1 你腰上的玉

　　我目光遥遥地毫无焦距地看着前方，手下轻轻地播着琴弦。这双手白皙柔美，倘若是不知道主人身世的该会以为是哪个大家闺秀的柔夷，可是，很可惜，它不是，就如同我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一样。我只是一个身世低贱的伶人，而它便是一个身世低贱的伶人的手，这不知是它的悲哀，还是拥有它的主人的悲哀。
　　一曲终了，背后响起几下突兀的鼓掌声。
　　我没有转身，原因只在于我一直都是一个好奇心不重的人。然而，就算我不转身，却不代表鼓掌之人不会走到我面前来。而我则是不得不正面将那个主动走到我视野里的男人从头到脚地打量一遍。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也不急着说话，直待我将眼眸垂下，他才轻轻地笑着问“看完了？”
　　我继续拨动琴弦，面上无甚表情地淡淡地说“看完了”
　　他继续笑呵呵地看着我“可是看出点什么？”
　　我沉思片刻“你腰上的玉佩很贵!”
　　他听到我这样说，一愣，低头看着腰间的麒麟玉，再抬头时已将玉佩托在手里“你既然喜欢，送你可好？”
　　我考虑了一下，斟酌地谢绝“它虽然贵重，还没到让我喜欢的地步”
　　“那什么样的贵重物品，才能让你喜欢呢？”他戏谑地看着我。
　　“我喜欢你便会送我吗？”我也戏谑地看着他
　　“你说出来，也不一定不送”
　　“不一定不送，也不一定会送，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琴声转而拔起，盖过人声，他也不再说话，静静地伫立在旁，安静地听着。

　　琴声淡下来后，风里送来他低浅的语调“你的琴声最近响的次数有点多。”
　　“这是我留在世上为数不多的一点价值”
　　“物以稀为贵，价值也如此”
　　“这么说来，听得多了，你也会腻的”
　　“你可是期待我听腻？”
　　“你觉得呢？”
　　“不，你不会”
　　“为什么？”
　　他仿佛看透般地俯瞰着我“因为你怕死！所以你总要保留下那么一点价值，哪怕只是玩乐的价值”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起来，是的，我怕死，否则便在三年前，他杀了我这身体的父亲，然后杀了我这身体的兄弟姐妹，最后杀光了我这身体的全府308条人命的时候，早就要么和他来个鱼死网破，要么来个自杀当场了。
　　但是，那时候，我看着血流成河的院子，跨过一条条无不诉说着死者的惨状的狰狞的面孔，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微笑着对他说“我可以不为他们报仇，或许，你可以不杀我”
　　他静静地看着我，脸上露出莫测的笑容，只淡淡地勾起唇角“好。”

　　二月的风，含着清心的冰凉，似乎能凉到心里。岸边的湖水，送来圈圈涟漪，推得浅浅的梅瓣幽幽荡来。
　　“对岸的梅花开着，不知可否邀请佳人共赏？”
　　“我可不喜欢梅花”
　　“为什么？”
　　“太过清冷孤寂”
　　“那你喜欢什么花？”
　　我想了想“桃花”
　　他沉默不语。
　　我轻轻吟道“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何处去？”
　　“对，何处去？”
　　他笑了起来“如此不请自来，看来是我唐突了”
　　唐突？本就是你的府邸，何来唐突一说？他笑的像个温润的公子，我也笑了，笑的像个娇媚的佳人。

　　虽然嘴里说着唐突，却依然没有走的意思。他朝身边隐去的暗卫挥挥手，不一会身边便多了一张虎皮背面的软榻，如此把伸手矫捷的暗卫当仆人使唤的，整个皇城里，他是第一个。
　　他一身上好的蚕丝绸缎，柔若无骨地懒躺在里面，压得一身的黑发如墨扑散，清风一荡，沾染一身，像个从画里跳出来的妖怪。为什么说是妖怪，一般妖怪都长的俊俏貌美，只看表象就能迷人心魄。倘若不是我定力上好，再加上早看透他恶魔般的本质，怕也是像皇城里的姑娘们，对他芳心暗许，非他不嫁了。

　　我正在房里洗漱，准备早早就寝。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我推开房门，门外是一身紫衣的芊芊。芊芊是楼云霄的丫鬟，论相貌是府里最漂亮的，就连皇城里的皇子见了都要夸上几句，当然，这是在我来之前。我来之后嘛，怕是抢了她的光，所以总让她不甚待见。
　　“开个门都这么慢，不过是家养的伶人贱婢，哪轮得到你在这逞大小姐脾气，你真还以为你是以前的华府千金吗？”
　　我搂着琴跟在后面，她脾气糟糕的时候，多半是楼云霄要见我的时候，甚至是每当楼云霄温柔缱绻地同我说着话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一旁随侍的她的狠毒的眼神要将我击穿，她甚至没丝毫隐藏对我的厌恶，只是在她的主子面前稍有忌惮地省略了颇有攻击性的语言。
　　我看了看手上鼓起的水泡，那是在昨天楼云霄听完琴回去后，芊芊给我送茶烫伤的。送茶？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为了报复我而已，可笑的是一点小伤，她以为我多在乎？而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能不知道？却对此视若无睹。然而，按道理说他本就是我的灭族仇人，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对于他的未除根，且好饭好菜地留在府里招待着，只偶尔有个坏心的丫头欺负着，也算是对我仁慈了，人不能太贪心不是。

　　走到华清园，登上华清阁。这里本是一个书院，爹爹最喜欢的藏书阁，我每次都在里面翻找有趣的读物，诸如野史，杂谈，毒经，医刊。然而现在，已经被改成了歌舞平平的伶馆。我跪坐在榻前“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陈公子想听什么？”他转身问左手边的程端，那是翰林学士的儿子，只听他回答便知，肚子里自然少不了他爹的墨水。
　　“谈一首《春江花月夜》如何？”
　　右手边的王公子不慎乐意了“春光如此大好，谈什么春江花月夜呀，华姑娘，给公子们谈一曲《奴儿媚》如何”
　　一听名字便知是青楼里盛行的曲段。这样的曲子，莫说眼下我也不会，便是会了也断然不会弹。我低头淡淡地回道“奴家曲艺不精，不曾习得此曲，不若给公子们谈一曲《昭君怨》吧”
　　不等他们回答我便起身，走到矮蹋边坐下，琴弦拂动，余音寥寥。曲子还没弹完，指尖的水泡已被琴弦刮破，弦下走音。
　　程端自茶水间抬起头来“曾听闻前华相之女，貌若无盐，唯独弹得一手好曲，今日看来，却是反了。”
　　我皱眉看着他，此时王公子已经走下踏，来到我身边，惊讶地端详着我的脸“你便是琴艺名动京师的华子谙？原来长得这么美啊，都说被楼相寻到，确实不假，楼相真是艳福不浅。哎呀，你这手怎么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却碰到破裂的伤处，我痛的一阵皱眉，却也没呼出声，本以为他完便可放手，谁知他捏着我的手臂，竟一点点摩挲上去。我手上使力，一把扯出，由于用力过度，再次碰到伤口，血又再次点点渗出。结果刚解救出来的手臂再次被他抱住，我一阵恼怒，却也无可奈何，抬头看去，楼云霄埋头喝茶，仿佛对此毫不所知。羞辱吗？三年了，这样的事其实不少，假借他人之手的折辱，自己却装的一派无辜闲适淡然。其实在几年前，我面纱青黛，于街上繁华灯火间闲荡时，曾遇到过王世新，那时候就是被他当街调戏，好在遇到那个人。如今，我说怎么会把他请来，原来竟是费心如此。
　　看着还攀在我腰间的手掌，我狠狠咬住唇，抬头怔怔地看着程端“程公子可是想听春江花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