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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我们中间 ...
午饭时的对话以及将近两小时的往返车程足够消磨掉江森火的晚间食欲,下课后他面对自动贩卖机里的三明治踌躇了几分钟,还是选择转身走进华人餐厅随便点一份炒饭带走。
回到家里,隐约有音乐声从欧徉的房间里传出来,江森火放下背包拐进厨房,看到中午留下的碗筷和锅已经全被洗干净晾在不锈钢碗架上,心里的不快也凉了一些。
这件事论起来……双方其实是挺半斤八两。
身后的音乐声忽然变得嘈杂。江森火回头,欧徉打开了卧室门探出头来看着他:“你回来啦?”
因为是几乎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问话,江森火一时之间竟想不到应该如何回应,只沉默地点了点头。
欧阳转身又返回房间内,几秒钟后音乐声戛然而止,然后他带上房门走进厨房,在距离江森火大约一米五的位置停了下来,略微迟疑但难得神色认真地说:“虽然你可能已经做出决定并认为这是在浪费时间,我还是想和你谈一谈。”
并不意外欧徉的提议,江森火晃了晃手里的外卖袋子:“能不能等我先吃过饭再说?”然后转身打开橱柜拿出餐具,自然而然般地问了一句,“你吃过没有?”
欧徉支吾了一句:“呃,我不是很饿。”
江森火眉梢一挑,也不打算戳穿些什么,径自拉开椅子坐下开吃。
十几分钟之后,当江森火站起李收拾餐桌时,欧徉已经是一脸僵硬,强忍着不要露出饥肠辘辘的表情来。
活该。当江森火注意到时,他已经慢条斯理地又用掉五分钟清洗餐具,像是在自己都无意识的情况下恶意地整治起欧徉来。最后又用餐巾纸擦拭过一遍干净得直反光的桌子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回身坐下说:“好了,你可以开始了。”
看着坐得简直像是考场里的面试官的江森火,欧徉的表情显然是又踌躇了一下,没敢往前迈步拉近距离,有些犹豫地开口:“说实话,我不确定我的中文能不能讲清楚这些话……这真的不能算是我的母语,尤其在讲一些需要逻辑的、严肃的事情时我会很容易就卡壳。”
“严肃的事情?”江森火闻言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意外的神情,从他第一眼看到欧徉的时候就确定这个人身上的中国味其实很少,所以对他话语中所表达出来的“香蕉身份”也认为理所当然。
“嗯,我以为你那天的那句话是在告诉我,你是圈内人。”欧徉点了点头,放弃了使用并不擅长的语言绕太多弯子,而且面对江森火这样的谈话对象,他没有信心有足够的逻辑旁敲侧击地为自己开脱,还不如直入主题,“你的那句话让我以为,我们可以按照圈子里一些约定俗成的方法行事。……我有没有用错成语?”
“没有。”江森火回答,然后追问,“你所谓的‘圈子’是什么意思?”
欧徉状似无辜地耸了耸肩:“拥有相同性取向的圈子,在这个圈子里就像一个意大利男人向一个女人提出‘一起喝咖啡’,实际上是提出性暗示一样,我们有很多……呃,约定俗成的暗号……”
江森火忍不住打断他:“我想知道你凭什么以为我就是你的‘同类’了。”
“咦?难道你不是?”欧徉瞪大眼睛,有点不敢置信地眨了眨,“这不可能,我从来没看错过!而且你那天不是也揭穿我了吗?难道不是因为gaydar?”
“你读的那个专业如果有人不是gay,大概才叫稀有物种。”
欧徉不满地指出重点:“不要回避我的问题!”
江森火蹙起眉头:“无可奉告,我们认识还不到两天。”
“等一下,我有点卡壳了。”欧徉单手扶着额头,花了些时间整理思绪才继续开口,放慢语速极力想要阐释清楚自己的意思,“可能我需要解释一下,我不擅长处理与这方面模棱两可的人的关系,如果你是直男,请明确告诉我,我会用跟直男相处的方式与你交流,如果你是gay,但不是单身,我也可以改变我的交流方法。”
“你还真是收放自如。”
欧徉听懂了这句话里含沙射影的揶揄,神色却微微严肃起来:“这种性取向毕竟是少数派,我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与同类发展的可能,但也不想错误地纠缠上一个完全没有可能性的异类,最终两败俱伤。”
闻言江森火的脸色刷地变白,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握紧成拳。
“也许你没法理解,一样是没说出口,‘不可能’带来的伤害其实远比‘不是你’要深得多,虽然后者也已经是把够锋利的刀子。”欧徉的眼神有点放空,像是想到了什么遥远的东西,说完这句话后,便低头陷入沉默。
怎么可能理解不了,哪怕只是想象,他也再清楚不过,自己一直舍之不去却也举步不前的原因。江森火怕极了那个“不可能”,尽管那场景根本都没有来得及发生的机会,蒋云声就已经用行动给了他答案。他以为自己早已因为无数次自我渲染的“不可能”练就了刀枪不入的坚强,可是也只有他知道,心底漆黑僵硬的硬壳之下一直隐藏着无法平息的岩浆,时不时就会由于一丁点裂缝而窜出微弱的火苗。就像那四千欧,甚至都成为了将他与蒋云声的关系变得更为复杂的道具,只要没有那句亲口说出的“不可能”,无论是什么,心怀鬼胎的友情、物质亏欠的愧疚,他都能甘之如饴,心态近乎扭曲。
“不是你。”
欧徉猛地抬起头来,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江森火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不是你。我现在已经表过态,到九月为止我们还要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半年,希望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谢谢!……嗯?等一下……”欧徉差点冲上去就握住他的手作感激涕零状,“你真的不会赶我走?”
江森火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一点,坦白直说:“我还没想到这个份上,而且现在我需要你来分担经济压力,但你最好不要仗着这一点来试探我的底线。”
“虽然听起来很冷酷,但你说‘需要’我,就已经够让我高兴的了!”然后在江森火的脸色又要变化之前,欧徉立刻收起嬉笑举高单手起誓,“只是个玩笑!我欧徉现在保证,在于江森火同学共同生活的时间里,管好自己,做该做的事,不从心所欲,不逾矩。”
说不是母语容易卡壳什么的,扯淡的时候还真是能信口胡来。江森火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起身准备返回房间,结果刚走到房门口,便又听到了欧徉肠胃的哀嚎,依旧带着荡漾的回音。他回头看去,满眼都是不敢置信:“你早上不是买了意面?别告诉我你的自理能力低下得连自己动手煮面条都不会。”
欧徉一脸委屈:“面条我当然会煮!可这里的天然气要用打火机才能点着,我有打火机恐惧症……”
此刻江森火不得不承认,这个新室友的出现连连刷新他的世界观和知识面——一个幼稚且自来熟、有轻微洁癖、思维跳跃语言轻佻的同性恋,居然堂而皇之理直气壮地声称自己害怕打火机……他简直难以言述自己是以何种心情又走回厨房拾起厨具,当看到欧徉以小狗一样的眼神渴求地望着自己时,不由自主就在心里燃起恶作剧的念头。
“你吃不吃辣?”江森火随口问了一句,手里拧开一瓶老干妈油辣椒,“放点这个进去会比较香。”
欧徉凑过来闻了闻,看看那层清澈透亮的红油又看看江森火,充满信任地说:“能吃一点,这个闻起来好像不是很辣?你看着放吧。”
江森火在欧徉看不到的角度轻轻扯了一下嘴角,直接挖了一大勺子扣进锅里,水面顿时红了一片。
于是半小时之后,欧徉在镜子里看着自己泛红的眼睛和肿胀的嘴唇,切实地认识到了极为关键的一点——江森火绝对不是表象上那样宽宏大量又善良的包子,而是有一报还一报。
此人难惹,绝非善类。这时他才明白恪守自己的保证辞绝对是最正确不过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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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工作日程上是休息三天,但连上了两个半天的课,还得抽空赶出不少之前落下的小组作业,加上不得不应付状况百出的欧徉,当江森火再次回到工作岗位上时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真正得到过休息,所幸新分配下来的工作分量不重,带着一个老年团在自己学校的美术馆晃了半天之后,把人交给负责的团导,便无事一身轻地返回公司待命。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忽然觉得有点不对,扫视了一圈,江森火疑惑地开口发问:“值班的人都去哪了?”一般而言这里除了梁羽初坐镇以外,还会留两个组长以备不应,今天早上王薇和另外一个组长还在岗位上,现在办公室里却只有含他在内的三名待命地陪,隔间全空,实在有点奇怪。
那个百无聊赖趴在前台的男生颇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指指梁羽初的办公室:“梁总的儿子好像惹了什么事,王组是学法律的,跟她去处理了,然后刘组替她去大巴租赁公司更新合同。至于我们,今天下午应该不会再有新任务了,如果你想回家随时可以走。”
江森火回头看了看剩下的另外一个人,发现正好是那个在公交车站打过照面却对他不理不睬的女生,一时间有点尴尬,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拉出一张椅子坐下:“算了,本来我也应该守在这里,也许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被发现旷工就麻烦了。”
男生点点头表示附议,自顾自掏出手机来玩了一会儿,走到江森火身边小声说:“我出去给女朋友打个电话,有什么事叫我一声。”然后一脸甜蜜地捧着手机跑进了楼道。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经历过上次的冷落,江森火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坐在不远处发呆的女生,搜索了一下记忆却发现连对方的名字都想不起来。这也不奇怪,毕竟在事发之前,模范学生和翘课专业户本就没什么机会有交集。随手翻开一本丢在办公桌上的杂志,江森火摸出一根自动铅笔玩起上面的填字游戏,不再理会从女生身上散发出来的莫名敌意——被根本连认识都算不上的人排斥,只让他觉得无聊又可笑,没心思分出精力去研究个中缘由。
虽然那只是一本每天早上在公交车站免费发放的新闻杂志,填字游戏却有不少文学相关的词汇,江森火玩着玩着就入了迷,十几分钟后,水平方格只空余了两行,提示都是“圣埃克苏佩里的著作”,他数了下格子分别填上《小王子》和《夜航》的意大利语标题,总算把表格完全填满。
“我们中间谁不曾怀有这种愈来愈渺茫的希望,谁不曾经历过这种沉默,像致死的痼疾,一分钟比一分钟恶化?(*注)”
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风沙星辰》中的这一句,然后江森火无声地握紧了铅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呼吸也变得深长。他定定地坐了许久,才翻出橡皮来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仔细擦去书写的痕迹。
“我们期待着,然而时光消逝而去,渐渐地终于太晚了。”
他在期待什么?状似归于平静的心绪不知不觉中已经踏入了一个“巨大的白色陷阱”,而陷阱的的源头则是令人不适却又挥之不去的预感。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在一切逐渐回到正轨上的时刻,这种不安却愈演愈烈,原因不明。而来自他人身周的敌意,以及近乎凝滞的空间,更加强了他的心绪不宁。
电话铃声的突然响起打断了思维的继续下沉,江森火一激灵,心跳加速地回过神来。
隔壁王薇办公桌上的电话执拗地响着,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仍保持事不关己的冷漠态度的女生,皱了皱眉,伸手过去拿起了话筒。
“你好,飞扬旅行公司。”
“我是周雪原先生的助理,请接梁总。”
语气极度公式化的女声响起,江森火也回以官方答复:“梁总现在刚好有事外出,有什么我可以帮到您的吗?或者您可以留言,稍后我会代为转达。”
对方似乎捂住话筒向旁边的什么人咨询意见,江森火趁着这个空档稍微平稳了一下刚才有些过快的心跳,几秒后听到话筒被另一只手抽走导致的轻微噪音,随之响起的是一个略为低沉的男音:“我是周雪原,请你务必告知梁总,我会比原定计划提前一天,也就是3月25号上午到达佛罗伦萨,需要进行商讨添加行程单元,让她回公司后尽快与我联系。”
“呃,好的。”江森火因为那声音里不仅仅源于祈使句的压迫感而紧张地顿了一下,用铅笔在刚才的杂志内页空白处记下关键字,“请问还有其他要求吗?”
“暂时没有。”
“那我复述一遍,您听听看有没有遗漏——周先生将于3月25号上午提前到达本市,需要商议添加行程单元,请尽快取得联系。对吗?”
“对。”男人迅速给出肯定的答复,“就是这样,辛苦你。我先挂断了。”
几乎是无预警地,规律的忙音立时响起,让江森火对对方的雷厉风行有点不适应。他摇摇头放下电话,想找张便笺纸重新把刚才记录的信息书写一遍,却在办公桌上找不到便笺本。回头的刹那又与那个女生的视线刚好有一秒钟对上,而对方马上就别开了头,即使这样,江森火仍准确地接收到了那眼神里的鄙视。
好吧,看来是不可能开口问她有没有便笺纸了……刚想叹一口气,斜挎包里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无奈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他忙不迭地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身在包里翻找,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心马上又吊了起来——是薛菲菲的号码。急忙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对面已经是连珠炮一样的句子砸了过来。
“你是不是江森火?你现在在哪?赶快到San Giovanni医院来!马上打车过来!薛菲菲要住院做手术!”
脑袋里“嗡”地变得嘈杂,逻辑在本能地拒绝理解对方传达过来的信息:“怎么回事?”
“来不及细说了,你赶紧过来,记得多带点钱!我是她的室友,你到了直接到妇产科来找我们。”
“知道了。”挂下电话,江森火顿时觉得头疼欲裂,甚至起了爆粗的冲动——这一桩节外生枝仿佛在昭告他的不祥预感将会一一应验,而这只是个开始。
那个男生还在楼道里跟女朋友煲电话粥,零星有说笑声模糊地传进办公室里。别无他法,江森火硬着头皮拿起写着周雪原留言的杂志走向房间里仅剩的另一个人,即使明知道有可能会遭到拒绝,他也只能一试。
“我现在有急事得离开,这个能不能拜托你一会儿交给梁总?”
正在低头摆弄自己指甲的女生闻言抬起头,盯着他看了几秒,便伸手拿走了杂志。
江森火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急忙道谢:“麻烦你了,谢谢。”
“用不着客气,我是在帮我自己。”女生脸上快速闪过一道并不温暖的微笑,又把注意力放回到涂着亮色指甲油的手上,“我叫蔡臻。”
江森火看得出对方表情的意思是即使愿意帮忙也不打算进一步熟络,只能“哦”了一声。这个名字很陌生,于是他更加确定之前即使在学校应该也和蔡臻没有过任何交集。拎起包,他匆忙道了声别就冲去门去,楼道里正和女友在电话里你侬我侬的男生只看见一道影子一闪,江森火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跑下了楼梯。
*注:此处译文版本为1996年九州出版社《世界中篇小说经典文库 法国卷》,彼时文章标题为《人的大地》,《风沙星辰》则是1996年万象图书苏白宇译版使用的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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