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怜》阮曼

1、第 1 章 “奶娘，这

　　“奶娘，这几天我总睡不着觉，”我倦怠地斜倚在桃木制的躺椅上，懒洋洋地扇着蒲扇，没扇一会儿便觉得好似手也没什么力，于是放下来，将手摊在额上，“我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了？……快告诉娘，叫她，叫她给我找个道长什么的来瞧瞧。”
　　奶娘用手搓了搓下摆裙，笑着走来：“哟哟我的小祖宗，别胡说，赶紧地吐口水再说！”
　　我一下子转过身子，闷声说道：“我每天晚上都梦见有个男的在我床边捂着脸孔哭，他口里像含着什么似得，又听不些清楚说的是什么唧唧歪歪，恰逢打雷下雨……”
　　我嘟囔着，“我就被乍醒了——这怎么回事？”
　　奶娘是个极其迷信的人。
　　果不其然。她大惊失色，脸色骤变。“哎呀呀，这了不得，说不准是冤死鬼找小姐来了！我得告诉大太太去！”说罢，旋风似跑了。
　　几天后，奶娘得到娘的应允，便瞒着爹偷偷将我领出府，为我在寺里求了道驱魔长生符，特地嘱咐我好好放在身上。接下来的日子果然无事。
　　爹有时变得很忙，像晕头转向的鸟，飞出飞入。一天我在房间里刺绣，稍稍明媚的阳光透过碎格窗打了进来洒下零碎的星点在地面。
　　外面有些动静，好似有人在拔花圃里的花草。我想，是谁那么无聊呢？那是爹最喜爱之物，被知道了少不了一顿毒打。我虽对花草不怎的有情……但这是在我屋外，万一是嫁祸我呢？我放下手上物什，走了出去。
　　那是个长得清秀的少年，正一脸愤懑地手抓一株开得正艳的牡丹，似是非要它死不可。我瞧着牡丹拼死挣扎，根茎死抠土壤不肯放松的模样，不免来气了：“喂，拔花那人，用得着这样残害生灵么？”
　　他倒是愣眼，转头一看却只是个女人，不免轻蔑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说道：“哼，女子！”便将手负于身后，抬脚欲走。
　　看样子是极瞧不起女子。我也装作挑眼看他，一脸不在意地倚着门扇团扇，悠悠念道：“动别人府上的东西的人反倒有理了！”
　　“你！”他似是气极，说不出一句反驳话，又重重“哼”声，随即走了。我在门外瞧着他渐渐消失在院子之外，不见踪影。
　　“小姐在看什么？”有人端着面盆进来了。
　　“没、没什么，”转过头一看，却是婢女小红，“奶娘呢？”
　　小红走进房里放好脸盆又出来说道：“夫人叫她办货去了。”
　　“哦——”怪不得最近几天都没看到她，眼睛又瞄到那一团糟的花圃，不免皱了皱眉头，唤道：“小红，快帮我一齐收拾一下，被爹看到就不好了！”
　　她这回才看到，惊呼：“呀，小姐！”便急急忙忙跑到院里的杂物房拿了扫帚和箕，我也将团扇一扔扔到屋里床上去，抡起袖子到花圃里捡地上零落的花枝。
　　小红边捡边像嬷嬷一样絮絮叨叨道：“要是让老爷知道就不好了！要是让老也知道就不好了！”她皱着眉头，一丝不苟地善后，我忽然觉着有些无趣。
　　我摆摆手，说道：“这不是我干的啊，我在房里看书，听到动静便出来瞧了一瞧，才看到有人在弄，让他跑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红才闷闷地回道：“府里哪敢有人随意乱碰老爷喜爱的花圃啊？”
　　我抢白道：“也不见得没有……”忽然听见轻轻地一声笑不知从哪里传来，我更是气，于是道，“小红，你听！有只杂碎猫在叫春来着。”
　　她脸一红：“小姐，老爷会骂！”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我耸了耸肩，站起身，“真不明白，为什么男人说的一切就是天……，小红你也是，对我的态度益发不规矩了。”小红的脸又是一红。
　　“对了，府里今天有请人进来吗？”我忽然停住问道。
　　小红稍稍思索了一会，说：“今天倒是何公爵和他公子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