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素》长诀

8、夜访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昔诺已返回暖阁，我原以为他们叔侄两难得见面，兴许会多聊会儿，看来，是我高估他们的情谊了。我颇具兴趣地打量他，嗯，脸上那道疤痕已祛，只是，他那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是摆给谁看！
　　“咳咳，我说”无意抚上心口，掩下胸腔里的那丝不适，我努力让自己此时看起来玩世不恭一点“你，莫不是……舍不得我死了”
　　“哼”意料之中的白眼，“你……挫骨扬灰，也难消我心头之恨……”我自觉还没做过什么让人痛恶至极的事，难得他这般刻骨铭心地……恨……
　　“哈哈，”放声大笑，却引起胸口蒙蒙的疼，“记着你的话，若真有那么一天，可千万别死在我前面。”我扫他一眼，只觉来这儿的一年来，我愈发看不懂这个人。一头埋进被中，不去看他，心中升起的异样让我莫名地想避开他。
　　见这般情景，他放下纱慢，只是手还未触到月牙勾，我冷冷地呵斥已经出口“滚”，我只感到身后的那人一怔，空气仿佛凝固了般，继而，是他退下时浅浅的脚步声。一时间，有什么碎了一般，洒了满地落寞，唇边，只留苦涩肆意蔓延……

　　夜半，寒蟾高悬，簌簌衣响，拖了长长的鲛绡云裳，水蓝的披肩烫了滚金千叶竹，手执象牙梳，一寸寸梳着满头青丝，素手翻转，绾了云髻，拈过雕花台上的千叶步摇，插入云髻，我弯唇，便见镜中的花容染上柔美的笑意，带了怅然的解脱……
　　夜风拂动纱慢，孤灯摇曳，拉长了那掩门而去的纤细的身影……

　　裙裾摆过河畔绿柳，绢鞋踏过古道青石，双眼被那遍布的凤鸟长舟深深刺痛，走在这条道上，多少属于我和不属于我的记忆都在那一刻涌现，喧闹的街，明亮璀璨的灯火，还有……
　　“华儿，你看！”
　　闻言，我不禁抬头望向那墨蓝色的苍穹，五彩斑斓的烟花绽放在天幕上，炫目的光亮，转瞬即逝，残留一份惊艳，莞尔，回头去找那声音的主人，陌生的少年神采飞扬地望着旁边的女孩，明亮的眼眸盛满宠溺的温柔。蓦地愣在当场，是啊，夜如素，你还在期望什么，身边只有缤纷的花灯和陌生的人流，那个梨花般的少年，也如那烟花悄然不见……
　　“你叫华儿？”我望着那个陶瓷娃娃般精致的女孩，她大大的眼睛里还闪着未散去的喜悦，这副模样，倒让我想起如华，那个明媚开朗的女子，不知不觉便对她多了一份好感，“嗯”清脆宛如莺啼的童声让人不由心情舒畅。只是，一旁的少年却满眼警惕。年纪虽小，锦衣华服，而且……
　　“姐姐，你的簪子好漂亮，”明亮的眸子带着一丝惊羡，“我见过许多，这个，嗯，很特别”
　　“华儿……”少年微微蹙了眉，女孩见他不悦，“恒哥哥，人家只是看这位姐姐的簪子漂亮……你，别生气嘛”小手攥着少年的衣角，粉红的双颊上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年，声音甜软，带了些撒娇的意味。言罢，又拿余光扫了我一眼，恋恋不舍地别过头去。
　　“家妹顽劣，姑娘见谅。”咂咂，小小年纪，这般作风，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小公子。
　　反手将步摇取下，递到女孩柔嫩的小手中，见她推拖忸捏的样子，不禁莞尔，“这个，送你。”
　　“姑娘……”开口的是那位小公子。
　　“无妨，华儿妹妹聪慧可人，我也喜欢得紧。”我摸了摸她的小髻，软软的触感，她对我粲然一笑，不谙世事的纯洁和无暇，真好……

　　那抹纤细的身影渐远，淹没在人流中，再不可见。“看什么那么出神？”语气中是宠溺的笑意，“爹爹”女孩甜甜地唤了一声，扑到来人怀里。
　　男子一身明黄衣衫，举止投足间难掩贵气，“什么让华儿这么高兴？”
　　“爹爹你看，”女孩满怀兴奋地把簪子递给他看，翠密的千叶竹发簪在满城灯火下格外耀目，一贯沉静父皇竟一把夺过，看着簪子发怔，女孩一慌，不知是否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得小声喃喃“爹爹……”
　　男子恍若未闻，目光投向漫漫人流，可那抹身影，又怎能看到，又是这般擦肩而过吗？那个冷漠高傲的女子，总是这样一次次与自己错过，再无挽回……心口，隐隐作痛……呵呵，原来，自己还会心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