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我曾经期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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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橘子。”我递给坐在角落的他一个橘子，像是很多年前那样的动作：伸直了手臂，把橘子递过去，然后不同的是，他接过了那个橘子，而不是直接走开。
我不知道，我该是顺其自然地坐在他的旁边，还是走开——仅仅是尽了个传递橘子的职责。
正当我有些进退两难的时候，他往旁边挪了一点，腾出了更大的一个位置。
我知道他的意思，便坐了下来。
“你……”他先开口。
我不说话，自顾自地剥了一个橘子，塞进嘴里。前面的女生还在唱着歌，包厢里黑暗且嘈杂，熟悉的人扎堆一起，我们两个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直到他再一次开口了。
“你……”仍然是这个字，没有了后续。
我淡淡地笑笑，又塞了个橘子进嘴里。是因为橘子太酸了的缘故吧，从牙关酸到了鼻尖，我觉得眼眶里有液体在打转，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了。
幸好这里很暗。
“昨天的门开着，一闭上眼就看见了你，蓝色的毛衣，萌芽的笑意，那一年我们十七……”
……
“喂，背书。”我都不记得这句话我今天说过几次了，对着同一个人，同一个表情——笑得一脸痞子相，五官全都挤在一起的感觉。
“下节课下节课。”我也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耍赖，至少，我说过几次他就耍赖过几次。
“你这样我不好像老师交代啊。”
“那就不要交代了啦。”说着他就背起书包，窜出了教室。
我都忘记了现在放学了！
今天过得很不顺利。谁说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效果最好。我才刚刚上任一天，就已经力不从心了。
我是英语课代表，所以英语老师叫我每天抽查他背课文。一开始我还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是叫他背个课文而已，简简单单轻轻松松的是事情，但第一次去找他我就发现我错了。
他一直在赖皮！
下一节课啦！等等哈！不要背了啦！我要上厕所！……各种借口轮番使用一遍，结果就是我到了放学也没有成功地让他背书。
现在他又跑得没影了，明天可真没法向英语老师交代啊。
我愁眉苦脸地回到座位收拾书包，同桌拍我的肩膀问我干什么了，我说：“那该死的陈新！”同桌同情地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众所周知，陈新是我们班最不听话的，上课从来不听作业从来不做，还经常逃课。所有老师都拿他头疼。
本来这个差事是不属于我的，应该是他组长的事情，结果组长不干，又推给班长，班长也不干，结果就找上了我。我因为和他不熟，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可怕”，便答应了下来。
结果，嗯，就是这样。
我叹口气，背上书包，和同桌一起走了。
边走，同桌就边出谋划策：“你就和老师说他背了。”
“要是可以还用你说？”我白了他一眼。英语老师是个很严格的人，她给了我一张表格，让我把每年的情况写下来，第二天还要向她汇报——简直就像是执行个军事任务。当然，还不仅仅是这么简单。她还会不定期抽查默写！
“那让他回家自己背，又不一定要你监督着。”
我再次白他一眼，说：“他要是会自己背还用我监督么？”
“好吧……那……你就自求多福吧！”同桌摊手。
我知道啊……这时候真的就只能是自求多福了。我严重怀疑，他是来报复社会的！我愤愤地想。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接来路不明前途未知的任务了！
现在就自求多福吧……
路上同桌又讲了很多有的没的，比如他昨天吃饭的时候看到一个萌妹子，比如他昨天打游戏的时候遇到人妖了……我每次听他这么讲都会感叹他生活的丰富，他也会讽刺我像封建社会的老古董戴着深度眼镜的书呆子。
不过这个比喻非常不恰当，第一，我不是老古董，我虽然不打游戏不泡妹子，但是我业余爱好还是很丰富的，比如乒乓球羽毛球，还有各种奇幻科幻小说及动漫，我只是不喜欢那些花鸟虫鱼。
第二，我没有戴眼镜，也不是书呆子，虽然我成绩是挺好的，基本是稳居班上第一，但是我不呆。前面说过了，我的业余爱好很丰富。
不过我从来不和他争论，就算他天天叫我“书呆子”我也没有反驳，照样应他。
“喂，书呆子，陈新在那里啊！”
“嗯？”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篮球场上，又个“熟悉”的身影，陈新。
“陈新！”我叫道。
被叫的人回头看了我一眼，赶紧把篮球扔到旁边的人的怀里，抓起篮球架下的书包一溜烟地跑掉了。
我想追他，但是我看他的速度，目测是追不上的。他虽然成绩很差，但是体育很好，初中的时候参加过区运会拿了奖，高一的时候参加校运会破了200米纪录。
我虽然不是书呆子也喜欢打球，但是，怎么可能追上他，所以就还是算了。
大不了就明天和英语老师磨一磨，反正不背书最惨的应该是他，哼哼。
后来我就天天缠着他，于是两个人就像猫追老鼠一样，躲躲藏藏，躲不住了逃不掉了，就只好坐下来背书。我就坐在他旁边，监督他。
有时候是在班级里，有时候是在篮球场上，有时候是在校门口小卖部，要看我是在哪里堵到他的。
他的兄弟都笑着说我们整天纠缠不清，说我是他的小跟班。
我也不介意，反正他们爱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情，监督他背书是我的事情。
……
女生们的歌声还在继续，其他男生们还在一旁喝酒，最安静的就是我们两个。
我在想，那天如果我没有答应老师监督他背书，会不会好一点，但是想了想，还是觉得，一点也不后悔。
我知道，这样有些矫情，但是确实。
只不过是没有缘分罢了。
呵呵，还真的是太矫情了呀。我自嘲地笑笑，又剥了一个橘子，正想塞进嘴里，却被截住了，是高二的时候的同桌，就是那个一直叫我“书呆子”的同桌。
我们一共就同桌了高二那一年，高一的时候我因为各自最矮坐在最前排，高三的时候他就转学了。也就只有高二那一年。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记忆也不多，但是相比陈新，似乎这短短的记忆还是更应该让我怀念的。
我和陈新在一起了三年。
在一起，不是同学的那种在一起，而是恋人的那种在一起。
是的，我们都是男生，这就是我们分手的原因，当然不是唯一原因，但或许是最关键的那个原因。
前面的女生在唱《是非题》，那是高二期末考完大家去唱歌的时候我唱的，给他唱的。那个时候，还说不清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之前我表白过一次，是期末考之前。
前桌的女生怂恿我的。我和她打牌打输了，罚说一个秘密，我就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当然，没有说是谁。
她很激动，因为她还一直以为我是个不开窍的书呆子——那是我同桌传播的，反正我也不介意就让他们说着。
然后就是她怂恿我去和喜欢的“女生”告白的。
嗯，其实我从来也没有说过我喜欢的那个人是个女生。当然我不敢告诉她，因为这样的感情，连我自己一开始都不能够接受。
我们一开始是像猫和老鼠一样，一个追一个逃，后来我们就成了朋友，虽然他仍然是不肯背书，再后来，我就发现，我对他的在意根本不仅仅是“朋友”这么简单。
高二下学期又篮球班赛，他有参加，而我就坐在看台上看他。他篮球其实打得并不好，远远不如我们的体育委员。他的水平一般，也没有电影动漫里面的动作那么潇洒，但奇怪的是我的目光就是一直跟着他走。
偶尔他也会向看台看来，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竟然也会轻颤一下，我觉得那一定是看比赛太紧张的缘故。
一节比赛结束，我就去给他送水。
一场比赛结束，我就和他一起去小卖部买冰棒，两个人一人拿着一根，吃得身上的汗水都冰下来人直发抖。
最后的结果是我们班第一。
决赛一比完，我就激动地下了看台，给了他一个拥抱，不顾他身上的汗水。他也回抱我。两个人都很激动，但或许激动得原因不一样。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直到那次他逃课没有来，第二天来的时候左手缠着绷带挂在脖子上。那个时候我的心情，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形容。
然后听前桌女生的八卦，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或许已经超过了“友谊”，成了那叫作“喜欢”的感觉。
这之后的一个星期，我都没有找他背书，我还找了英语老师想要辞掉这个工作，当然结果是被臭骂了一顿赶了回来。
是他先找我的。当然不是找我背书，而是问我怎么了。我不敢抬头看他，就说是有些不舒服，具体是哪里不舒服我没说。我确实是不舒服，是心里，但他理解成了生理上的。担忧地问我要不要去医务室，还边伸手要把我拉起来。
他的手一碰到我，我就像触电一样缩了一下。
然后他就走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去。
我就这么趴了一上午，心乱如麻，老师点我名我也没有听到，结果被罚抄了课文。Ａ４纸大小的两整页密密麻麻的英语课文，抄１０遍。我从中午开始抄，抄了一个下午，连上课都在抄，也才抄了六遍，晚上作业很多，我想我肯定不能睡了。
就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陈新来给我四张英语纸，两边课文已经抄好了，而且字迹也模仿得挺像的。
我感激地冲他笑笑，然后不敢说话了。
他肯定意识到了我对他的疏远，就没有来找我。我们就那么相安无事地过了两个星期，就快到了期末考，还有一个星期。
我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说是我是因为觉得他成绩差才疏远他的。我第一次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而生气，一气之下就去找他。
他看到我气势汹汹地走过去的时候，愣住了。
我直截了当地说：“我不是因为你成绩差看不起你才疏远你的。”当然我不会和他说究竟是为什么。
后来想想，我觉得我那时候的表现真的就像言情剧里的女主，简直是蠢到家了！
然后我做的最让我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去和他表白。我也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不管失败与否，我们的友谊都是维持不下去了。友谊和所有感情一样，是两方的事情，一方发生了改变，便很难再维持下去了。
再加上前桌女生的怂恿，我就在期末考前去和他表白了。
结果没有我想象中的惨烈。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上了车，第二天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我们还是朋友。
我想象中有两种情况，一种好的，一种坏的。
好的，也不是大团圆皆大欢喜，仅仅是他什么也不说，和平绝交，就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坏的，就是他狠狠滴骂一句“恶心的同性恋”或者其他什么难听的话，然后我们就彻彻底底地完了，或许还会让班上的其他同学知道，当然，他应该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才会去表白。
仅仅是失去一个迟早要失去的朋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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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慕杨！”原来前桌的女生叫我，“我们来唱歌呗，你两个一直阴沉沉地坐在那里，演雕塑么？”
我笑笑，摇摇头。我不想唱歌，我连话都不想讲。气氛很好，但是我就是感觉到一丝压抑，来自身旁的人的压抑。
“没事啦！”
“我不会唱的。”
“说谎！我还记得你高二的时候唱的那首《是非题》呢！”
“我．．．．．．”不容我再拒绝，麦克风就被塞到了我的手里，正在播放的歌被切掉，《是非题》的旋律就响了起来。
叶玲，就是前桌的女生，先唱了起来，好听的声音伴着好听个伴奏。
“每段故事都有意篇剧情，
每段爱情都像动人旋律，
一颗真心却只向着你前进，
也许爱越单纯越着迷。”
她看向我，我只好拿着话筒，小声地接下去：
“你是窗外另外一片风景，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关系，
你的呼吸藏在我的爱情里，
何时能诚实面对自己。”
想起前一次唱这首歌的情景，我的声音微微地有些哽咽了，幸好她接过歌词，唱下去，用歌声盖住了我末尾的。
．．．．．．
“．．．．．．我们从不开口那个言语，
那一句我爱你，
永远像少了勇气，
别人都说，
我和你之间的关系，
没有人相信只有关心．．．．．．”
我看他，他看我，虽然包厢里有些暗，但是还是能把对方的眼睛看的清清楚楚。我唱这首歌其实就是唱给他听得。
考试结束的时候，我和同桌一起走，他和我说，他见陈新一直往我的这个方向转，他说：“那家伙也是，这么远怎么作弊，转来转去还要引起老师注意，我坐在他斜后面，都不敢抄旁边的人的试卷了。”
“说不定只是在看表而已啊。”
“喝，我怎么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奇怪啊。”
“嗯？”
“哎？我也说不上来啦，不要这么激动啊喂，你的眼睛像１００Ｗ的电灯泡一样亮着呢！”他白我一眼，“大概就像是我看到妹子一样的表情吧。”
我踢他一脚：“你是在说我像女的啊？”
“啊！没有啦，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打个比方！啊——你不要踢了啊！”
我心里想的却是其他的。
想想他似乎很少逃课了，也不再和他那些狐朋狗友一起混了，更多的时候是和我坐在一起读书，虽然仍然是很不认真，一个下午最多只能做完一份试卷，但是至少是安安静静地坐下来了。
他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我找他背书他就不耐烦地皱眉跑开，而是玩笑一样地跑一步，等我追上去，就找个地方背书，背完了就吃东西，吃麻辣烫吃得直吐舌头，吃冰棒吃得裹紧衣服。
把那些细节凑起来，还有很多。陈新的一点点的变化，似乎什么也没有，又似乎什么都有。我拿不准，就只想再赌一把。
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妄想症。本身没有什么的也会幻想出来很多。当然，那不是我的妄想，很庆幸，不是。
“…….我们从不正视那个问题，
那一些是非题，
总让人伤透脑筋，
我会期待，
爱情盛开那一个黎明，
一定会有美丽的爱情。”
我唱完了，大家鼓掌，他微笑，看着我笑，眼睛里闪动的光，不知道是什么，但是至少知道的是，我赌赢了。
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我们一起回家，在公交车站牌后面接吻，那是我们的初吻，和一个同性。虽然仅仅是嘴唇轻轻相碰，但却已经让我们都乱了呼吸了。
相视一笑，他的脸是红的，我想，我的也是。我们的呼吸在冬天干燥的空气里聚集成一团白气，接着消散了。
我们坐在车站的长凳上等公车，他等一路，我等七路。但车来了，我们都舍不得上车，仍然坐在那里，聊天。
他说：“你那首歌是唱给我听的吧？”笑得很不正经很自恋的样子。
“屁！”
“不要不承认！你脸都红了！”
“冻的！”是有点冷。南方的冬天就是这样，没有零下的温度没有雪，但是却能冷到骨头缝里，连血都要变成冰镇的了。我搓搓手，想把手伸进口袋，却被他抓住了，塞进了他的大衣口袋里。
暖暖的。
暖到心里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也喜欢你的？”这次他很正经。
“嗯？你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不喜欢啊，我就想赌一把，赢了最好，反正输了也没有什么，自认倒霉咯。”我笑了笑。
他笑笑，在口袋里捏紧了我的手。
暖暖的。
暖到心里去了。
……
“……我们从不正视那个问题，
那一些是非题，
总让人伤透脑筋，
我会期待，
爱情盛开的那一个黎明，
一定会有美丽的爱情……”
两个人的合唱，像是回音，响在我空荡荡的心里。很乱，真的很乱。是的，那些是非题，总让人伤透脑筋，想不通想不透，是对是错向左向右。
我曾经期待，曾经相信，曾经赌赢了，但最后还是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