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章 断生与血涂 写了这一章 ...

  •   莫天痕打量着残剑的同时,残剑也一阵轻颤。他心中浮出一个奇怪的念想:残剑也在打量他。
      一声剑吟划破了静谧的黑夜,死气沉沉的断生残剑宛若活了过来,自行拔出祭坛,悬浮半空。丝丝缕缕的黑火带着销魂蚀骨的死亡之息缓缓溢出,笼罩了整个死亡之井。
      莫天痕仿佛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形,手执断生,剑锋直指,居高临下地俯视,那黑火附带的气息让他肌体欲裂。
      铿——
      又一声剑鸣自莫天痕体内响起,金色光芒闪耀,苍屠剑出,天威赫赫,肃杀满满。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握上苍屠,凌空而起,与断生剑锋相对。
      一时,天空满是激荡的黑色金色剑气,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噼啪碰撞,宛若神雷在轰鸣。
      剑意涤荡冲霄汉,惊动了所有人。是时,男女老幼纷纷出门观望。
      “是襄桓大人~!”安邑部族中,一名白发老人得见断生残剑之威,这是凡人几乎无法企及的力量。他跪伏在地,浑浊的双目闪烁着激动的泪花。
      “襄桓大人~!”安邑人纷纷跪地叩首,或激动,或欣喜,或悲痛,不一而足。
      一瞬间,天幕变得深邃,两股强大的气息同时发起攻伐,于电光火石间发生了悍然一击,仅此一击!剑罡涌动,虽使得无数房屋倒塌,却早已失去了远古之威,仅止于此。
      然,饶是断生已残,昔非今比,却依然不是莫天痕的凡体能承受得住的,即便那只是不及完整断生剑千万分之一的力量。虽然苍屠剑抵消了大部分攻伐,但剧烈的反震之力致使他脏腑俱碎,一口猩红的鲜血喷出,身体软软地从半空跌落。而断生残剑,也失去一身光华,死亡之息消散,它重新插回了祭坛。
      一声悠远的叹息自苍屠剑中传出:
      “吾……以己身魂补剑全,虽胜却不武,但也无可奈何……”
      断生残剑呜呜而鸣,剑身巨颤,似仍有不甘。一缕缕黑雾散发而出,逐渐湮灭在虚空。襄桓的残灵至此彻底泯灭,远古安邑部族最伟大的铸剑师,彻底成为历史,断生残剑也真正变成一件死物,至此再也没有声息。
      “先祖~!”
      “襄桓大人~!”
      悲呼声乍起,所有安邑人在这场悲呼中挽起衣袖,一道道寒芒闪耀,他们划破手臂,整片死亡之井都弥漫着鲜血之气,那是安邑最隆重的祭礼。
      杨若灵凌空而来,轻轻接住莫天痕的身体,苍屠剑依然牢握在手,他的双眼却已经安然合上,嘴角勾起的是满足的微笑。
      一切就是这样迅速的开始,又是这样迅速的结束。可……当真结束了么?
      杨若灵背负着莫天痕,缓缓地降落在女娲一脉的地土上。
      风樰和一名装着大气的妇女上前相迎,两人双目中都闪耀着激动的泪花,对着杨若灵深深地行了一个祭司礼。
      “娘娘的心愿终于了却,您永远是女娲一脉最尊贵的大祭司。”那名装着大气的妇女诚恳地说道。
      “族长,您还是速带族人迁走为妙,”杨若灵担忧地说,“安邑一脉断生剑只留残壳,今后会有很长时间失去一切威胁,亦如人之病痛来去无常。且安邑经此一事,必将视女娲一脉为敌,远古的契约或许从今日起便会失效。”
      族长愁眉紧锁,心下矛盾之极。若不离开这里,以女娲一脉之战力,万不可敌安邑,若离去,又当何从?
      “族长,我明白您之所忧。”杨若灵不顾背上莫天痕的压力,低头沉思道,“必要物资清点完毕后尽数带进地下通道,您和风樰带领全部族人先行离去,沿途勿要做任何布置。”
      “这……”
      “时不我待,速行准备!”杨若灵打断风樰的话,头也不回地带着莫天痕进入草舍。
      “风樰,去准备吧……”族长痴痴地注视着女娲神像,那里香火仍在缭绕,“我去祭拜一下娲皇大人,你告诉族人,临走前不必举行祭拜仪式了。”
      风樰面露难为之色,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诺而去。
      族长又瞥了一眼安邑,那里的祭礼即将结束,很快又有精壮男女开始集结,不知是又要操练,还是要重复远古时期的所作所为。终是怅然一叹,览着女娲部族风物,向神像走去。
      此时,杨若灵的草舍中,凌尧确实已被杨若灵用灵药催眠,她苦笑一声,放下莫天痕,铺干草于地,使他平躺在上。转而来到药圃,十种不同颜色的草药各取几株,催动真元使其悬浮,继而粉碎、混合……十种草药最终变成一堆土黄色粉末,若洒在地上绝难分辨。
      她将这些粉末分成数分,分别洒在几条安邑与女娲部族之间唯一的通路上,深深叹口气,悄然回舍。
      舍内毫无变化,乍一看两人一蛟都在安睡,但也唯有杨若灵自己清楚,他们都是什么样的状态。
      她的双臂划过玲珑的曲线,掌指交错,眼瞳渐变为一黑一红,一缕缕生与死的本源气息散发,弥漫在整间草舍中,盘旋、氤氲,最终将莫天痕于自己连为一线。后玉臂轻招,舍外繁茂的药圃发出莹莹光彩,无尽的草药精气和着七彩光辉被抽出,转至杨若灵体内,最终经生死本源之息,渡给莫天痕。
      良久,行功尽,舍外药圃已是一片枯黄,它们的一切力量,都已被抽干。
      “不好了~!安邑人要打过来了~!”舍外,一名女娲部族中人慌乱地呼喊。
      “大家不要慌,随我来~!” 风樰的声音响起。
      “我母亲呢,谁看到我母亲去了哪里?”一个少女喊道。
      “少族长,快走吧!安邑人要打过来了!”有位男青年急切地说。
      “不~!我要去找母亲!”
      这是一名明艳的少女,其岁不过豆蔻,此时却在杂乱的人群中穿梭,身后数百米外,森冷的盔甲在黑夜之中显得格外压抑,那是将锋芒指向女娲一脉的安邑战士。
      “安邑的勇士们!”白发长眉的穆辛立身最前方,声音不显苍老,只闻浑厚而威严,“我们安邑部族,已经忍辱三十六万九千年。洪涯境众神是我们永远的敌人!如今,襄桓大人的残灵已在女娲的阴谋下彻底消散!安邑和女娲定下的契约,也当作废!今日起,就让我等沐浴在众神的鲜血中,即便,那只是他们的后裔!”
      “杀~!为襄桓大人复仇!”
      “杀~!重振安邑雄威~!”
      呐喊声此起彼伏,穆辛宽慰一笑,凌空而起,真元澎湃周身,强大的气势展露,率先向长河对岸飞去,紧跟而上的,是安邑的铁蹄。
      然而就在穆辛跨过长河对岸的时候,他的身体竟软软地从半空跌落,浑身的真气都被禁锢。
      “族长?!”黎祁当先而来,搀起穆辛,“怎么回事?”
      “我的真元……被一种奇异的力量压制……”穆辛大口喘息,随即刀锋出鞘,森冷气息蔓延,宛若到了极北冰原一般。
      “所有安邑勇士听令,见证我们这世间最强大的肉身与力量的时候到了,杀!”穆辛一声大吼,黑压压的安邑勇士如潮水一般涌入。只是但凡经过必经之路,都被暂时削掉一身功力,这便是杨若灵的手笔。但有一点她或许没有料到,安邑部族真正强大的,是肉身的战力和兵刃的锋芒,而非所谓的真元。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自长流河畔遥遥传来,女娲族人的肉身显然无法与安邑部族抗衡,那些人继承着安邑的体魄与战魂,所向披靡。
      忽然,数十名男女阻隔在安邑勇士面前,女娲一脉身为神祗的后裔,体内流淌着神圣的血液,无需修炼便拥有远超常人的力与法,怎能如此任人宰割!
      他们纷纷催动法力,无尽的生死气息相交辉映,构架出一层又一层血色光幕,一些稍弱的安邑人触及,唯死而已。但他们勇猛无匹,血肉之躯掠过死去的族人,锋利的刀芒斩碎层层阻隔,一往无前地冲来。
      “风牧,快去请族长前来压阵,安邑人不畏我们的法力!”女娲部族中一名男子对身边的朋友说道。
      “好!你们要尽力!”风牧应诺,急忙奔向中央神坛。
      “母亲,您就这样舍得放弃吗?您可是女娲部族的族长,族人的生与死,都在你的掌骨之间啊!”一名明艳的少女双膝跪地,声色哽咽,面前是她的母亲,也是女娲一脉的族长——风媛。
      “澜儿,女娲一脉的生死,自有天定,我们虽有娲皇的血脉,终究也只是凡人。”风媛深深地凝望女娲神像,淡淡地说。
      “母亲……那都是我们的族人啊!”
      风媛摇摇头道,“我不配做这个族长……”
      “族长~!”风牧飞奔而来,大口喘息,“族长……安邑人就要攻进来了!请您……”
      “我知道了。”风媛打断风牧的话,面色沉稳,一条人首蛇身的法杖自手中突兀显化。她幻步而行,前往长河之畔,命令的口吻遥遥传来,“澜儿,从现在起,负起你当做之事!”
      “少族长……您……”
      风澜遥遥地望着母亲消逝的背影,滚烫的泪水,浇灌冰冷的地土。她哽咽道,“风牧……我命你带领全部族人,自地下迅速撤离……”
      “可是……”风牧闻言心下感到不安。
      “立~时~去~做~”风澜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可~怠~慢~!”
      “是……”风牧应诺而去。
      长河之畔,风媛祭出天蛇杖,更为强大的法力交织出一枚血玉虚影,它释放着无尽的生死之能向安邑人绞杀而来。一时,数十名安邑军士倒地死亡。安邑一族暂且放弃攻击,只留一部分人员等候破绽,其余远远退走,另想他策。
      “女娲一脉族人听令!所有人跟随风樰与风澜,立即撤离!”
      “这……族长……”当即有人表示疑惑与担忧。
      “但有不从者,一律断绝与女娲一族的血脉关系!”她大声喝道。
      众人纷纷凛然,这里,是女娲一脉生存万古的净土,这里虽然名唤死亡之井,却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况且,一旦他们都走,剩下族长一个人,又能顶多久?
      “不!我们谁也不会走!”一名中年男子望着远方的敌人,他们正在穆辛的命令下架出一排排投石器,前面却是那封锁真元的灵药粉末,进不得。他坚定地说,“在我们身后,是我们生存万古的家园,那里还有好多妇孺没有撤离,我们要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哪怕不足一刻!”
      “对!即便我们最后都要死,能为族人换来更多的生机,也值了!”又一名年轻女子,同样的坚定不畏!
      她定定地扫视着身边每一位勇士的面孔,他们沉着,又坚毅。万古岁月,所谓战乱、血杀,距离他们无尽遥远。可以说,他们都是温室的花朵,但到了部族生死攸关之时,他们是无畏无惧的付出与奉献。这一刻,她留下了一滴眼泪,只有她心里最清楚,安邑人,不可能挡得住……
      “嗖——”
      一枚枚巨石伴随着破空声投向风媛及数十名勇士周边,呈环状包裹,即时便有一朵朵旋云在空中凝聚。
      “族长?~!”女娲部族,一名男子看出不妙。
      “你们……快走吧……”她哽咽着,身前的血玉石逐渐暗淡,“安邑……无法阻挡……”
      其余人也纷纷觉察到异常,向她投来疑惑的目光。
      “快走~!这是血涂凶阵~!”她用尽全力的大吼着,她催动法力将十数名族人震出,她也希望所有族人能够离去,但她大部分的法力都用来维持血玉屏障,许多安邑人还在那里虎视眈眈。
      血涂之阵,乃是上元太初年间的大铸剑师襄桓模仿不周山龙冢天然法阵而成,布阵虽然只需几枚巨石,但其威能无尽。无论仙凡,一旦入阵,魂魄立时离体而去,也唯有如此,方能采集生魂,注入兵器之中,断生剑便由此而来。
      剩余的勇士中,有人想要逃走,但血涂即将架构完成,一层层无形结界将所有人束缚其中,谁也不要妄想逃脱。那些人放弃了抵抗,他们并非不畏生死,此时慌乱而无措。
      眼见血涂将成,对面是安邑人残忍的笑意,时隔至今,他们再一次动用血涂之阵,所取生魂,是神祗的后裔!
      她流淌着热泪,用尽一切力量,挥动天蛇杖,她将毕生法力甚至一切神魂之力灌注,天蛇杖才终于发出一道道五彩霞光,顷刻照耀四野。她怒视着远方娲皇神像,那里已经开启一道拱门,许多族人在有序撤离。她将法杖狠狠甩出,随着一声刺耳的碎音响起,血涂的结界被砸出一道大缺口,但这道缺口又很快开始愈合。她在族人惊愕的目光之中催动最后一缕本命之元,她在族人的悲呼中将所有勇士震出缺口,自己则是遥望着部族软软跌落在地。
      这一切,不过须臾。
      结界愈合,血涂阵成,族人的悲呼声被一道轰响淹没,紧随的是一缕黑气从风媛灵台升起,徘徊游荡,化成十色光斑,三魂七魄凝聚成她的本来面目。她凄迷地望着族人们,望着即将残破的家园,又化成点点光斑,透过血涂之阵被吸入穆辛手中的白色玉石之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