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人生若只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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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间很快就到了。方禹行看着自己乱成一锅粥的办公桌，又挠了挠同样一锅粥的脑袋，长叹一口气，将文件草稿一股脑儿地塞进包里，沮丧地朝外走去。
刚迈出公司大门，方禹行就被冻了个哆嗦。十二月的北京，干燥寒冷。方禹行仰头默默地凝视着飘雪的天空，看着一片片雪从遥远的国度静静地落寞地飘摇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飘摇中静止成了永恒一般。
大雪纷飞的天里，没有风，慢悠悠地垂直下落的雪花很容易让人产生这就是无限衍生的未来的错觉，无端端地扯出寸寸愁肠。
圣诞节就要到了啊，若是在这之前完成不了企划书会怎么样呢？方禹行心想。站在空地中央，四周被雪包围，他突然觉得，完不成也不会怎么样的，大不了过不了实习期，反正愿望也不可能成真的。
他又想起和那个他的第一次相遇，也是这样的漫天飘雪，静的仿佛只剩两个人似的。彼时的他们还是幼稚的大学生，幼稚到以为这就是永恒，以为大雪就是整个世界的颜色。
方禹行站了一会儿，直到身上落满了白色的一层，才慢吞吞地往前走。
衣氏的大楼就在市中心，方禹行绕过大楼转角，打算穿过正门前的那条马路到对面乘公交回家。
马路很宽，方禹行甚至看不清那一头等着的人们，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他，悲伤地无奈地看着他。方禹行猛地摇了摇头，定睛看去，那身影依然在那儿，向这边看着，显然，对方并非幻影，而且明显地看到了他。
红灯依旧。一辆水泥搅拌车缓缓地驶过，一时间只能听到马路上嘈杂的噪音。等待着的人焦躁地原地踮起脚张望，然而车子开过之后，却再也看不到对面的那个人了。那些年错过的爱情，好想告诉你，告诉你我没有忘记。
方禹行在不知道绕过几个弯后终于停了下来。他撑着膝盖站在原地喘着气，难受得几乎直不起腰来。那个人居然回来了……他喘着气苦涩地想，为了什么呢，明明在那边有那么好的条件，何必又回来呢？或许只是到北京出个差，探望下老朋友吧。他又猛然想到说不定自己就是这老朋友中的一个呢，心中又是一阵绞痛。去他妈的，不是早就忘了的吗，现在一个人在伤心个什么劲儿啊，方禹行恶狠狠地骂着自己，眨着眼努力想把泪水憋回去。
他直起身四处看了看，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巴比伦旁边来了。望着不远处鲜明的几个大字，方禹行慢慢地踱了过去。
巴比伦里已有不少人了，吧台前零落地坐着或站着几个人，正和阿佐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天。方禹行走到吧台前，干巴巴地说了句：“来杯威士忌，送到那边的卡座。”就回头走向角落的卡座。
阿佐微微愣了愣，打量了下方禹行有些迟缓的脚步，没有说什么，只是在调酒的时候多掺了点果汁。在巴比伦里，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是受过伤的，比起安慰，他们更需要一个人静静地待着，更何况，阿佐是知道方禹行的伤的，这家伙平时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其实心里脆弱得不行。
方禹行把自己陷在沙发里，闷闷不乐地窝成一小团。他其实是不太会喝酒的，所以才每次来巴比伦都点果粒橙，一两瓶啤酒都能放倒他，更何况威士忌。方禹行接过酒后，几乎是直接往喉咙里倒下去的，这他妈的痛，他一秒钟都不想再感受下去了。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一寸寸碾过，他几乎以为自己喝下了滚热的血液。胃里不出意外地烧了起来，空腹喝这么多的酒对胃不是一般的伤，眼下他却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不过多久，酒力就上来了，方禹行觉得头晕乎乎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无数画面。大雪天的初遇，惊喜地发现是校友后的结交，后来的称兄道弟，再到对方的第一次告白，然后几经波折童话般的恋爱。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如果时光停留在那里静止不动该有多好，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狗血剧情了。方禹行想，泪水在他脸上纵横成了溪流。
恍惚间，他仿佛又听到他说：“我受不了了，我们分手吧。家里帮我安排去了国外，又用未婚妻压我，我真的受不了了小禹，我们……”然后是“砰”的一声，他被方禹行关在了门外。彼时，他们都为了对方和家里出了柜，在外面租了套房子同居快一年了。想着当时他的海誓山盟，他的强硬坚持，到头来，却是最先抵抗不住的，竟然还有了未婚妻。
方禹行趴在桌上颠来倒去地回忆着，越是不想触碰的记忆越是鲜明地一遍遍重放着，他迷迷糊糊地想到，什么借酒消愁，骗人的吧，借酒消愁，愁更愁啊，古人诚不我欺。
晕头转向间，他感觉到旁边不知何时好像坐了个人，正轻轻拍着他的背，哄小孩儿似的。方禹行一下子受不了了，他紧紧地揪住对方的衣服哭着嚷着，把鼻涕眼泪擦了他一身。
衣冠无奈地看着揪住自己衣服哭得可怜兮兮的小孩儿，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是陪柳淳枫过来坐坐而已，却碰上这档子事。要不是那个调酒师过来低声相告，衣冠根本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方禹行。本来也不想管他的，却在看到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还抽抽鼻子伸手去擦的时候软下心来。再怎么说，也还是个孩子啊，衣冠揽着他叹了口气。
和柳淳枫打了个招呼，又向阿佐打听到方禹行的住处后，衣冠便半拖半抱地将方禹行弄出了巴比伦，将一屋子暧昧倾慕的目光扔在身后。
路上，方禹行居然在衣冠的车里发起酒疯来，又唱又嚷的。衣冠一边忍受着他在耳边跑调地吼：“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一边将车开得飞快。
方禹行租的房子很普通，开发了快十年的老小区，房租倒也不高不低。老式公寓没有装电梯，好在方禹行住的不高，衣冠一路没有太吃力地就将他拖上了三楼。时钟已经指向九点了，楼道里安静得只听得到方禹行变调的胡乱歌声，格外刺耳。衣冠从他的口袋里摸出钥匙，急匆匆地就把人扔了进去，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发了一路的酒疯，方禹行似乎有些累了，进门就歪在沙发上睡了过去。衣冠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脸，发现全无反应后，任命地抱起他走向浴室。酒味这么大，不洗洗就睡的话被子都会臭的。
放了一浴缸的热水，衣冠迅速地把剥了个干净的方禹行浸了进去，浴霸明亮的光线打在他的身上，将满身的绯红衬得更加瑰丽。方才一心只想着给他洗个澡的衣冠猛然回过神来，自己正盯着眼前□□的人猛瞧，顿时尴尬不已。
衣冠大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同性恋，实际上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冷感。这些年来，他也见过无数靓丽的男男女女，却没有一个人能走入他的眼里。他本人倒是满不在乎的，在他看来，重要的是碰到的那个人，其他的都是路人甲乙丙罢了。
因此，当意识到自己居然有些脸红的衣冠不禁吃了一惊，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对方禹行有感觉？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是个人在看到他人裸体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尴尬的，和是不是对对方有感觉完全没有关系。心里这么想着，他便心安理得地盯着方禹行看起来。
在热水和酒精的作用下，方禹行的全身都泛出粉红来，衣冠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人其实……挺标致的。清清秀秀的一张脸，微长的头发柔顺地贴在皮肤上，格外的恬静安逸。虽然身上瘦的没剩多少肉，骨骼却是匀称修长的，肩不宽，小手小脚的，衣冠不道德地想，简直就是小受最佳身材嘛。白白的皮肤此时略有些粉红，看上去赏心悦目。总的来说，方禹行看上去还算不错。衣冠一边挑剔地评头论足，一边探了探微凉的水，将人从浴缸里捞了出来。
用大浴巾把方禹行从头到脚擦干后，衣冠就把他塞进被子里裹着了。累得一身汗的衣冠草草地给自己冲了个澡，也挤到床上决定凑合一夜了。
此时正睡得香甜的方禹行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和Gay圈男神睡了一晚。
宿醉的方禹行睁开眼睛已经是上午十点了，他只觉得头痛欲裂，抱着脑袋就在床上哎哎地叫唤起来。换了一会儿觉得不那么难受了后，他惺忪着眼在床头柜上一阵乱摸，突然抓到一张纸。举到眼前一看，顿时清醒了大半。只见上面赫然写着：“醒酒汤在床头柜上小心点，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吧。”方禹行瞪着落款上硕大的“衣冠”二字，恨不得用激光眼将它烧穿。
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方禹行捧着醒酒汤一饮而尽，绞尽脑汁拼命回想。记忆在他灌下威士忌之后戛然而止，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但现在看来，应该是衣冠把他送回来的。
还有什么比这更糟吗？被心仪的上司看到自己醉酒后的丑态。方禹行一时间悲从中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