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引歌》豆仔

11、第十章 北岭国，和

　　北岭国，和以前的南岭国是分青河而治的两大国，彼此国力相当。南岭相对繁华，但是普遍人力不如北岭。北岭人身材高大，又能吃苦耐寒，很有一股韧劲儿，相比之下，南岭人因为长期处于一种比较安逸的生活状态之下，缺乏斗志。
　　照这样看来，北岭人完全可以凭借人力上的优势来占领南岭这片肥沃的土地，可是百年来，南北双方互不侵犯，甚至每年都会有使者相互拜访以增进两国邦交友谊。原因无他，北岭人在南岭，不出一年，全身骨骼酸痛，严重者甚至行动不便，但是一回到北岭，症状就慢慢减轻最终不治而愈。这就像一个咒，生长在南北岭人们的心中，因此两国之间甚少有摩擦。很多人都想，北岭人来南岭会不适应，那南岭人去北岭呢？很不巧，南岭人也不是很适应北岭的气候，大多数在北岭的南岭人，寿命都不会超过三十，而且身体虚弱，容易感染风寒，很难有所作为。然而又有人质疑，那南岭和北岭人共同的后代对这两片土地的适应又会达到怎样的一个程度呢？或许南北通吃，或许宜南，也或许宜北。很显然，双方统治者都不愿意看到对己不利的结果，因此，南北双方，禁止通婚。
　　但北岭这一次的来访，很是突然。往年的使者都是秋天来皇都，因为丰收的季节，他们的来访可以换取更丰盛的物品，而现在，是春天。
　　春天，是一个萌动的季节。
　　北岭王世子亲自南下，拜访大祈，请求打破百年来两国之间的禁忌：通婚！
　　这无疑是一个比选妃更让祈帝头疼的一件事，不答应吧会抹了北岭世子的面子，无疑就是藐视北岭的一种象征，难免激起北岭的民愤；答应了吧，又怕北岭心怀鬼胎，两国之间百年来所形成的平衡关系被打破，后果将不堪设想。两者取其轻，其实不难猜到祈帝的态度，重点是，怎么样去拒绝，尤其，在这皇家选妃的当口。
　　浣霖领着我去到一个不同于昨晚的院子，我们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那里。领头嬷嬷让大家休息一天，等待皇命的安排。
　　吃饭的时候我把旬澈给我的药吃了，以防万一。麟霜主动靠近我，在我耳边低语明天要小心北岭王世子，此人阴险又足智多谋，此次来者不善，为防万一最好不要显山露水。我不着痕迹地“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
　　晚上睡不着觉，出门入厕时看到了立在柱子旁边的浣霖，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在想什么呢？”
　　听到我的声音，他对我一颔首，算是请安了，却并没回答我的问题。
　　“小姐这么晚了还不就寝？”语气上并没有因为我是相府千金而卑躬屈膝，很好。
　　“换了床，总是不那么容易入睡。你呢？”
　　“奴婢今晚值夜。”原来如此。
　　“你刚才在想什么，可以说说么？”
　　“太晚了，怕渎职。”言下之意，我打扰到他上班了。我怎么觉得这个公公白天和晚上完全不似一个人。
　　“那我说话你听吧！”不等他拒绝的话说出口，我便抢先：“别拒绝了，这时候也没别人在，我没什么秘密要跟你分享的，就是说说话而已。”
　　他没出言拒绝，也没说好的，我就当他算是默认了。
　　“皇宫不适合我，我也不适合皇宫，我并不觉得荣华富贵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我不想来选妃。所以，如果有机会，你能帮我的话，还请你不要吝啬，我会感激你的，有用得着我的时候，我也会报答你，谢谢你，浣霖！”
　　说完也不等待他的回答，径直回了房间，如果当时我回一下头的话，或许浣霖会告诉我为何他会一脸震惊。
　　我并不知道我无意间的一席话，竟然是自投罗网。这是浣霖第三次被选为选妃宫人，每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都是国色天香，但是都只有淘汰下场，因为他的考验是：富贵荣华！
　　翌日，在选妃大殿上，六部尚书问我：“何为富贵？”
　　“何为富贵？无须向别人折腰，则为贵；无须向别人伸手，则为富。不以地位高低论贵，不以财富多少论富。”
　　一言既出，方觉言语有些欠考虑了，一竿子把在座的达官贵族都给隐隐刺激了一番，同时，还一不小心的拍了一下来自于因为气候关系而导致土地贫瘠的北岭王世子的马屁，于是补了一句“夫子是这么教的。”
　　两句话，把面前的六部尚书云殊云大人搞得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倒是座上宾北岭王世子很给面子的拍了两下手，“这位小姐很特别啊！教你的夫子也是个妙人！”
　　我只好装傻，“谢世子夸奖！”
　　北岭世子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小姐可否告知你的夫子还教了你什么有意思的道理？”
　　我知道，此时此刻大殿里的所有眼光都聚集在我身上，我并非礼部官员，外交事务还轮不上我插嘴，但是北岭王世子的问话又让我不能无视，要不要扳回一城，我该不该出这个风头？我望了望父亲所在的方向，他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我低下了头，很无辜的说：“夫子教了很多道理，可是我笨，记住的不多。”
　　“无碍！”北岭王世子微微一笑便转过身向祈帝行了一礼，“不好意思，打扰到陛下选妃了。”
　　祈帝脸色本就因为我那一句话而稍显不快，但也不好当着北岭王世子的面发作，听到世子亲口致歉，脸色稍缓，“世子不必客气。”继而对百官说：“选拔继续！”
　　在大家都没注意到的时候，祈帝对云殊点了点头，云殊宣布我是第一个进入下一轮选拔的小姐。我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天，我这算是被狗屎踩了么？
　　其实仔细想想，也不难理解。祈帝本就不打算答应世子通婚的要求，其他的地方怎么也得给足人家面子才是，偏偏我在大殿上好死不死的又引起了世子的注意，不管我是不是应该进入下一轮，这个面子都是给定了的。不过关系也不大，下一轮书法呢，就我这龙飞凤舞的字迹，想必到时候一定能亮瞎评委们的狗眼吧？
　　被人盯着的感觉，很不爽，我微微一抬头，一身的华裳衬着北岭王世子刻意疏离的微笑，有种倾国倾城的感觉。这人的眼神太犀利了，还长得不错，应该是勾搭美女的一把好手。我忙低下头，退出大殿。
　　林葆芝接着进去了，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我微微一笑，“加油，葆芝！”她有片刻的分神，接着继续往大殿去。想必林葆芝能看出来我对这妃位没什么兴趣吧，我并不希望跟谁去争去抢什么，如果只是为了这么一个妃位而与人结怨的话，我会觉得太不值得了。
　　经过等候区的时候，我忍不住迈了进去，几十个美女都齐刷刷的看向我，浣霖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小姐，您不能再回等候区了，随奴婢去休息一下吧！”
　　浣霖并没有很坚决的阻止我行为，可以看出，他对我的态度有很大的转变了。我说：“就一会儿，我看看麟霜就出来，好不好？”好不好？我在征求他的同意，一个皇宫并不出众的公公，一个是丞相的女儿，这样巨大的身份地位悬殊，我却还要征求他的同意，足以表达我的诚意了。
　　浣霖想了想，“那小姐尽快吧，奴婢在门口给您看着。”说完退到门外。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向麟霜，伏在她耳边轻声说：“霜儿，我不想争那些没用的，你也别争了好不好？我心疼你。皇宫和傅引歌都不适合我们这种人。”
　　麟霜愣愣地回头看我，眼里有强忍着的泪水。我继续说：“我想家了，想爹娘了，想念那些我们一起疯一起闹的过去，下一轮，我们一起回家好吗？”
　　麟霜泪眼朦胧得看着我，我小心翼翼的把那些不老实的眼泪替她抹去，没有弄脏她精致的妆容，我轻轻一笑：“我走了。”
　　转身的刹那，我泪如雨下，霜儿怎么可能听我的？明明知道她不会听我的劝，我还是执意要来这里，我总要试着去挽留她，挽留我们一起天真过的童年，挽留我们共同峥嵘的岁月。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梦想，我不是非要麟霜跟我保持同样的追求，我只是不希望麟霜将来不幸福。我心疼这样不计一切去爱的女子，我心疼我的麟霜。
　　浣霖看见我满脸的泪痕的样子，什么都没说，只是跟在我的身后。走到无人的地方，我站住，抹去眼泪，回头对浣霖说：“浣霖，谢谢你！”
　　浣霖一低头，“小姐不必客气，这是浣霖应该做的。”
　　这是第一次，浣霖在跟我说话的时候没有自称奴婢，有些东西是不是已经在改变了？我冲他微微一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浣霖，下一轮，我就走了，你帮我好不好？”
　　浣霖抬头看向我，想了想，又低下头。这算不算是点头答应了？
　　我直接往昨晚就寝的院子走去，浣霖却说今天不能回那里了，有专门的院子供我休息。我却在纠结，等到了新的院子又是新的床铺，我还能休息好么？
　　我倚在榻上，浣霖走近我，“小姐刚才的话，浣霖觉得不妥。”
　　我疑惑的看着他。
　　“就算小姐自己不想去争，也势必不能丢了相爷的面子不是？”
　　我垂下眼眸，长长的叹了口气。
　　“拒浣霖所知，秦相的义女可煜儿可是在皇上和众评判面前将所有的乐器合起来轮番演奏了《胭脂红》，皇上为此深表欢喜，当场就将‘锦瑟’赐予了她，还称赞秦相教女有方。”
　　原来是这些，我淡淡一笑，“浣霖，皇后可是秦相之女！不管可煜儿表现怎样，都是担得起皇上一句‘教女有方’的，何必在意这一点风头？”
　　百官之间，能够相互竞争的无非就是政绩，而权利相当如左右相者，政绩上已经无多大出入，争得就是在皇上面前的好感。浣霖有些不解的看着我。
　　“秦相如今怎么也是年过五旬的人了，而芙相才三旬出头，来日方长，没必要为了争这种一时的风头。“
　　浣霖略一低头，“浣霖明白了！”
　　看着浣霖平静的退出房门，我知道，我的话并没有多大的说服力。的确，这种时候我也不知道我这么不去争对爹爹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我相信一点，爹爹绝不希望我入皇家。他内心深处并不渴望权倾朝野，因而也不期望我能像秦倾一样问鼎后宫，他只是想保护自已以及家人，同时还能为国分忧，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