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以安宁》瑶家阿暖

43、最是无情，是春风 忽然熟

　　忽然熟悉的绿茶味道笼罩过来，身子被抱进一个怀抱，温暖的体温透过来，夏以宁缩了缩肩膀，忽然感到有些凉意。果然，那人将自己的身子转过去的时候，夏以宁撞进了一双深深的眸子里。
　　“你要反悔了吗？”男子的声音低沉迷人，带着点点的不确定。
　　夏以宁叹息，他从哪里看出来她要反悔？
　　“没有。”
　　“可是你一直在看他。”低低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后的控诉。
　　“你一直在？”她看他，眼里很是惊讶。
　　“嗯。”他别过眼，有些别扭。
　　夏以宁有些好笑，“莫昱祈，不要疑神疑鬼，我想，我开始在意你了。”夏以宁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或者你吃饭了吗。似乎夏以宁就是这样决绝的女孩，不会因为矜持腼腆隐没自己的感情，但是若是无望，她也是决绝的放手的。
　　但是这句今天天气很好式的话成功地震呆了箍住自己的男子。
　　“宁儿，你聪明地知道怎么样浇灭一个男人的嫉妒！”莫昱祈低低的叹。
　　“不，我想，我更喜欢说实话而已。”
　　是啊，这样的宁儿。莫昱祈低头，在她的唇上印上一吻，蜻蜓点水的一吻，带着满满的爱意和感动，“那么，我很感激，宁儿。”
　　他的视线定在她手里拿着的尚未关上的盒子上，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她注意到了他视线里的不安，顺着看到了自己的手里，轻声解释道，“莫昱祈，苏末是朋友。”
　　他被她眼里的认真所惑，半响低声笑了笑，“谢谢。”
　　她抿唇不语，伸出手臂环上他的腰。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男子仿佛松了一口气，冷硬的唇角略过惊艳的笑意，这样真好！她说苏末是朋友，那么他一定就是朋友了，她要是不接受，他才应该担心，她对于苏末只是赌气，她接受了，以朋友的身份，昭告，她开始在意他。
　　只是，那方玉，还是万分碍眼！
　　夏以宁闭上眼睛，让自己陷入这个温柔的怀抱。怀抱很温暖，这个夏天已过，她蓄积已久的悲伤正被眼前这个男子一点点驱走。
　　白家硕大的客厅里，女佣站在一边，迎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男子一身灰色西装，身材颀长，儒雅俊秀，站在门口，背光而立，甚至没有看清面孔，便被这一身清俊荣华迷了眼。
　　“请问，伯父在吗？”
　　女佣让到一边，这位就是老爷让自己好生招待的客人了吧。“苏先生？”
　　“是的，苏末。”
　　“老爷在书房，您稍等。”
　　他坐进沙发，接过女佣递过来的茶水，放在一边，安静地等待。
　　百速与站在楼梯上，视线直直的看着楼下大厅坐着的年轻男子，眼里闪过一丝赞赏，很好，不骄不躁！等了这么一会，依然安静地坐着，脸上没有一丝不耐。没想到苏锦林竟然能教育出这般男子？
　　他老来的女，自是手中至宝，哪里舍得随随便便就给联姻了，只是自家女儿中意与苏家小子，他才答应相看相看。
　　“你是苏家小子？”
　　低沉洪亮的声音响起，苏末从沙发上站起，礼貌地躬身行礼，“伯父好，我是苏末。”
　　“呵呵，好，好。听说你出国了，这是刚回来？”他虽然好些年没见过苏末，但是也知道这个男子当真是优秀的。国外名牌大学的硕士生，回国后并没有依靠苏家，而是进了莫氏，并在莫氏迅速站稳脚跟，年纪轻轻就一路直接上升到部门经理，莫氏的经理可不简单啊。
　　“嗯，回来一段时间了，没有来拜访伯父，是苏末的不对。”
　　白速与一脸笑意，“年轻人，趁着年轻忙活事业是应该的，呵呵，你父亲最近还好吧？”
　　“多谢挂念，父亲很好。”长辈或者外人面前的苏末永远是一副谦和有礼的模样。
　　“黄嫂，来了客人，去叫小姐下来。”百速与十分喜欢这个礼貌的年轻人，对于苏锦林联姻的提议愈发满意，何况这个年轻人是女儿一直念念不忘的人。
　　一会之后，白新蕊一脸惊讶地出现在客厅里。
　　“苏？你怎么会......”
　　“哈哈，听苏末说你们是校友，年轻人在一起话题比较多，蕊儿啊，帮我照顾一下客人，爸爸有事处理。”
　　“好的爸爸。”
　　“伯父慢走。”苏末礼貌地目送百速与消失在楼梯口。
　　“白小姐，可以出去谈谈吗？”看着百速与的身影消失，苏末转身问站在自己身边的女子。
　　“可以，稍等一下，我换件衣服。”白新蕊转身奔回二楼，一刻钟之后，一身白色羊绒大衣的白新蕊出现在白家大院。
　　佣人递上外套，白新蕊伸手接过。
　　“走吧。”苏末的语气平静疏离，但是白新蕊还是几步跟上。
　　宁静的林荫道路，男子一只手低垂，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低垂着头，长长的刘海落下来，遮住眸光。不时地偏头看向一边，神思复杂难辨，这是阿宁最喜欢的地方，成片的古木，安静的街道，夏日斑驳的树影，秋天没有来得及打扫的落叶，傍晚的夕阳，长椅......一对对的情侣夫妻，或者间或带着孩子的一家三口......
　　“苏末。”白新蕊忍不住开口，从出门到现在，这个男人一声不吭，只是沉默着沿着路慢慢地走，她紧紧地跟着他，即使穿着高跟鞋也一步不落。只是这个男人身上愈发浓重的寂寥和忧伤让她越来越压抑难受。
　　男子的背影一顿，叹了口气，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道：“白新蕊......你爱不爱我？”
　　你爱不爱我？
　　爱不爱，世人都知道白家的独女钟情于苏末，唯有他，此时问一句，你爱不爱。
　　“苏末，我爱你。”并不难承认，她确实爱他，用生命，尊严，所有，来爱一个心中藏明月的悲情男子。
　　“这样啊......”即使背对着她，她还是能听清楚他的低喃。
　　怎样呢？苏末，你想怎样？
　　“我会娶你！”片刻后，男子开口，声音是意料之中的平和，他说的话却一下子将她震在当场。
　　没有听到身后的声音，他停下来，转身看过去。
　　白新蕊也站在原地，看着转身的男子。往日淡淡温柔的眼神如今空洞寂寥，周身萦绕而出的除了悲伤再无其他。
　　她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想要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像当年他那样，一个浅浅的礼貌的笑，便将她俘获，此生再也逃不得。
　　不成功，她笑不出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会娶你。”他认真的看着她，却仿佛透过她看到了一片空茫茫的苍凉。
　　“苏末，你放心，我会劝爸爸的，我保证资金会如期到账的，虽然我不知道有什么打紧，但是爸爸只有我一个女儿，他不会拒绝我的，要是不成，我就逃婚，责任也不会让你承担的。”
　　“我说我要娶你。”他坚持。
　　“苏末，我不会勉强你的，你明明知道。”她料不到他会这样重复。
　　“没有勉强。”他转身继续走，她跟上。
　　她脸上的震惊缓缓退去，“苏末，你和以宁真像......我从来不知道,那是因为你们自小一起长大互相学习的，还是骨子里天生的偏执和无情。说是无情偏偏那么痴情，说是多情却对自己不在意的人连一点爱都不愿施舍。”
　　“但是就是偏偏这样的你们，却让人深深的着迷，甚至迷失自己。”白新蕊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和惆怅。
　　“苏末，即使这样，我还是想要嫁你的，即使这样，我还是那么想待在你身边，哪怕......”有风缓缓吹过，风中女孩的声音有些破碎，却带着一股执着和坚韧。“哪怕我知道其实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苏末。谦和、儒雅、温暖、有礼的苏末，只不过是表面上的温和，只不过是为了掩饰骨子里的冷漠和无情。
　　一眼看上去的苏末，春天一般的美好，公子翩翩，温润如玉。但是他不是春风，迎夏送冬，因为他是有心的，只不过他的心全部给了那个女子，眼睛只在看向那个女孩的时候才会盈满温情和爱意。没有春天广博的苏末，在把所有温暖都给了一人时，他已经近乎寒冬的冷漠。
　　但是失去夏以宁的苏末才真正成了春风，无心的飘零。
　　可是谁又能说这个人冰冷呢，那么严烈的一个词对他竟是一种亵渎......但是，好多人都忘记了......
　　春风拂过人间，万物复苏，百花争荣，这样的春风明媚温暖，但是春本无心啊，它无意于此，它的温暖只是因为他本身属于光明，但是它没有心，没有情。
　　拒绝了苏末送她回家的好意，白新蕊在原地看着苏末远去。
　　她仰头看着天空，淡淡的蓝，莹莹的白......她想笑，眼泪却滂沱，本来以为不过春风最是暖人间，却原来......原来，最是无情，是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