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语情殇》云之鲲

57、二百勇士 秦剑天出了

　　秦剑天出了中军帐，自觉一阵恍惚。身为天剑门人，他谨遵师训，以天下为己任，出正义之剑。初到西南，他心如明镜，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可自从到了黑风堂，他就似旅途的小鸟飞到一片云雾笼罩的森林，迷失了方向。正义究竟为何物，这个世界真的非黑即白吗？黑风堂到底是黑是白？
　　“你们几个，站住！金教头叫你们过去。”身后一个人粗着嗓子叫道。秦剑天立刻隐在帐篷之侧，就见三人跟着那人向前去。那三个人，前面一个趾高气扬的，浑身散发着乖戾之气。秦剑天顿觉有些熟悉：这不是李韬吗？李韬后面两个士卒身形略显娇小，一直低着头。秦剑天想起白天中军帐外李韬的两个随从，莫不是苏晴和李珂。如此想来，不禁跟了上去，不知是担心，还是只为离心底的那人更近。
　　“金教头有令，今晚不安分的人，统统带到营门口去。你们几个，跟我走吧。”小将有些幸灾乐祸地道。
　　营门口已有两百来人旗杆一般挺立在那里，金林和他们对面站着，一言不发。小将禀道：“将军，二百人已齐了。”
　　“尔等因何深夜不寐？”金林问道。
　　二百人皆低下头去，有几个胆大的回道：“心里不痛快。”
　　“不痛快是吧，我就让你们痛快点。三十里越野，跟我来！”金林说完，率先跑起来。二百人立即排成一条长龙追随而去。安王戍卫还真是训练有素，十里过后，依旧队形不散。苏晴和李珂本就不会功夫，要不是有李韬带着，恐怕早就被落在荒山野岭了。李韬一手托着李珂，一手拽着苏晴，施展轻功还可勉强跟上。三十里过后，目的地竟是江边。二百士卒上气不接下气，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但依旧列队站好。李韬带着两个人，也是疲累不已。苏晴和李珂就更不用说了，虽有李韬带着，但还是得自己走，此刻已是香汗淋漓，娇喘嘘嘘。秦剑天于暗处施展轻功小心跟着，三十里山路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听得金林一句“原地休整”，二百士卒如蒙大赦，立刻原地躺下，吹着凉风，喝着江水。
　　苏晴和李珂乃女扮男装，自然不若那些男子那么随意。月色之下，二人皆是雪肤渗汗，白里透红，越发迷人。此刻席地而坐，理着鬓角濡湿的秀发，拭着汗水。
　　歇息片刻，金林喝道：“还有哪个心里不痛快的，给我站出来！”
　　这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本来输给了黑风堂就心中不快，又因此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顿罚，心里更添堵。听到金林之言，就似阴霾之下的惊雷，一下子爆发了。几十人嗖的一下站起，无声地抗议。接着又陆续一百来号人杵在那里。
　　“哟，长本事了啊。”金林一声冷讽。“知道这是何处吗？清水江！自黑风堂反叛之日，清水江沿线二十里防卫森严。”他指着清水江上游，“再往上，就是防卫森严的江岸。”
　　听了金林之言，秦剑天有些明白了，莫非今日之败刺激了他，他要铤而走险，带着二百人去偷袭？

　　“你们需从此地泅水过江。上岸之后，化整为零。到那边之后，有人会给你们命令。记住，你们没有粮草，没有后援，随时可能丧命。你们可愿去？”金林道。
　　“将军不随我们同去吗？”一人问道，原先的不满已化作云烟，这时心头有些害怕。毕竟他才不过二十，可能还是初次作战，怎会不怕。
　　“军营中或许混进了黑风堂的细作，若我不在营中，会引起他们的警觉。若你们回不来了，王爷会厚待你们的家人。当然你们也可以不去，这就随我回营睡觉去。”金林道。
　　“扑通”一声，不知哪位已经脱下军衣，跳入水中。接着“扑通”落水之声不绝于耳。岸上的人越来越少，不少人已游过了江心。李韬、苏晴、李珂三人还在岸上。苏晴和李珂不识水性，两个女子也不会和一群大男人一起泅水。李韬一脸难色：“要不，咱不过去了。”
　　李珂和苏晴都痴痴地望着江对岸。他当然知道，李珂喜欢朱真，朱真就在对岸的黑风堂。而苏晴，本来就是从黑风堂第九分舵出来的，这几日一直忧心忡忡。不用说，她的牵绊也在对岸吧。“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这清水江竟成了眼前这两个痴情女子不可逾越的银河了吗？
　　“算了，我带你们过去。”李韬站起身来。
　　“不，我不去了。”苏晴的目光依旧望着江水，语气却很是坚决。
　　“你是怕我无法带你过去？”李韬道，被人看扁，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李公子别误会，我是真的不愿过去。去了又能怎样，还不如不去。”她相信他爱她，但他的生命注定是要舒展羽翼，翱翔天际，而她不要成为他翅膀上的石子。他和蓝曦晨才是江湖伉俪，她去了只会添乱，只会伤感。
　　“相见时难别亦难，相见不如不见。韬儿，我们回去吧，省得你爹担心。”李珂道。

　　“你们是何人？来此有何目的？”金林的声音有些发抖，今日的计划，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他早已留意到这三人有些可疑，遂过来盘查。
　　“金教头，你不会连我都不认识吧。”李韬走到金林跟前，指着李珂和苏晴道，“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怎么，金教头是怀疑本公子会泄露机密？”
　　金林白天宴会上见过李韬，自不必怀疑。但李韬半夜混入军营也实属不该。可此时，金林也没功夫来追究。
　　“教头，您看！”一人指着江上飘过来的竹筏，“有人来了。”
　　众人的目光投向江面，轻雾缭绕的清水江上一只竹筏朝这边靠近。众人的心也渐渐绷紧，难道是黑风堂的人？
　　金林细细察看，江上仅一只竹筏，若是黑风堂的人，此刻他们怕是早已陷入重围了。“来者何人？”金林一声喝问，二百戍卫顿时肃然而立，严阵以待。
　　“在下萧书宇，贵客莅临沧浪帮地界，未曾远迎，还望恕罪。”竹筏近岸，萧书宇白衣儒冠，俨然谪仙。
　　“原来是萧帮主。末将金林，深夜叨扰贵地，本不愿惊扰，还是给萧帮主添麻烦了。”金林也很是客气。
　　“无妨。月黑风高，春江水寒，万事小心。萧某告辞了。”萧书宇说了两句，就又乘着竹筏飘向江心，消失在夜色轻雾之中。
　　自黑风堂与涟水山庄开战，沧浪帮一直隔岸观火互不相帮。照理，萧书宇即便知晓金林一干人等于此过江，也该故作不知。为何要现身于此？只有一个目的，他要向朝廷示好。不错，沧浪帮与黑风堂这些年来虽明里井水不犯河水，事实上，江湖之势此消彼长，沧浪帮近几年不景气，不可能与黑风堂之盛全无干系。萧书宇自会不失时机地暗地里借朝廷之手打压黑风堂。金林作此想，自觉萧书宇之行也在情理之中。
　　自萧书宇出现，秦剑天颇感意外。记得前次见萧书宇，许诚问了萧书宇关于黑风堂和涟水山庄相争之事，萧书宇言道不愿见两虎相争生灵涂炭。可如今又为朝廷的人进黑风堂大开方便之门，还真是言行不一啊。如今西南三派，点苍派因唐烈而遭灭顶之灾，涟水山庄在与黑风堂的对峙中元气大伤，若朝廷将黑风堂剿灭，这西南一带，还有谁能与沧浪帮抗衡。宗主曾提及，萧书宇此人心机深沉，野心勃勃，果不其然。
　　“依照原定计划行事。天快亮了，你们走吧。愿上苍保佑你们。”金林的声音有些苍凉。看着这些年轻无畏的士卒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心中莫然而生一阵痛楚。“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金林穿着一身湿淋淋的衣衫回来，白君行站在营门口。金林有些意外，恭敬地见礼：“末将见过将军。”
　　“金教头这是打哪儿来啊？三更半夜的不在营里待着，忙什么去了？”白君行沉声道，“擅自调军，罪责不轻啦。”
　　“末将愿受军法处置。”金林单膝跪地。
　　“你起来吧，我知道，你是个循规蹈矩之人。有此之举，也是奉命行事。罢了，你回去吧。”白君行道。
　　金林告退。白君行的亲随马哈木上前，“他到底去干了什么？你为何要放他走？”
　　“安王府的人，只对主子忠心，你以为，我能问出什么来吗？”白君行道。
　　“你都已经领兵到了西南，何不发兵与黑风堂一战？”马哈木道。
　　“你以为就凭这东拼西凑的五万人马，能与黑风堂抗衡？再说，他手上有朝廷命官为质，就此发兵难免授人以柄。”白君行道。
　　“不就是兵部一个芝麻小官吗？死了就死了，大可不必在意。对皇帝就说，黑风堂的人撕票了。双方一旦开战，朝廷还得再抽调兵力来西南，到时，太师再发兵南下，皇城唾手可得。”似乎所言都成了现实，马哈木虎目中闪着金光。
　　“将军也来此地也有些时日了，觉得是这里好呢，还是朔地好呢？”白君行问。
　　“当然是北边好啦。辽阔的草原，牧马放羊，似雄鹰般自由自在。你还是速战速决，别理他什么三日之约，事成之后我也好回去。”马哈木道。
　　“你不喜欢这里，族人会喜欢这里吗？他们同样也爱牧马放羊，生在草原，长在草原，草原才是他们的家。为何要煞费苦心地占领中原？”白君行问。
　　马哈木语塞，他极不耐烦地将手一挥：“这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太师的命令。太师之命不可违，望你好自为之。”
　　“天快亮了，回去睡会儿吧。”白君行仰望着天上的启明星，在天幕最黑的时候，它是最亮的，可在他的心陷入黑暗之时，谁又是他的那颗星？他将手伸进怀里，摸着怀中那已被攥得粗糙的家书，心底生出一丝温馨。
　　秦剑天离得很远，四野开阔，根本听不清二人在说些什么。只觉白君行的亲随霸气外露，桀骜不驯，倒像是叱咤疆场的大将，不该屈居人下而沦为亲随。白君行对他的态度看似亲密实则疏离，此中到底有何玄机？作为位高权重的驸马，他完全不用对一个亲随如此虚与委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