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浅色调》纪羽

5、chapter.03

　　纪小桥发现，越是盯着黑板上的时钟看，时间就过得越慢。他转过头，窗外依旧是孜孜不倦的蝉鸣声，冗长的嗡鸣声似乎让时间也拖沓起来。他不明白为什么一整个夏天都有蝉鸣叫的声音。
　　生物老师曾说过，蝉鸣是雄蝉在吸引雌蝉。
　　可纪小桥不这么认为，他小时候总觉得它们是因为忍不住炎炎夏日的曝晒才会叫哀叫起来，所以那时一到夏天他就喜欢去捉蝉，然后把捉来的蝉放在阴凉的房间里。结果，那些蝉整夜整夜地叫，他直接被爸爸胖揍一顿。
　　好心办坏事，这种事情对于一脑子奇思妙想的纪小桥来说可是小时候经常犯的错误。
　　拿起桌上的笔，笔头的卡通装饰被玩了一会儿之后就掉了，接着又拿起另一根笔开始转起来。脑子里的思绪杂乱无章地一通儿挤出来，东一条西一条，缠绕成解不开的毛线球。
　　就像窗外嘈杂的蝉鸣声一样，心乱如麻。
　　于是眼睛又开始盯着时钟转，时间仿佛走得越来越慢了。
　　同桌轻轻碰了几下纪小桥的手肘，但他丝毫没察觉，像一只木鸡一样发愣。
　　视线跟随秒针一格格移动，它一圈圈地转着，他一圈圈地看着，慢慢地时间退回到半小时前的体育课……

　　高中部教学楼的后面是学校后操场，下午第二节课恰好高二的12班和9班都上体育。
　　大夏天还上体育课，对□□和精神都是很大的考验。
　　好在体育老师也是很通情达理的，集合过后，就让学生自由活动，结果自然是都跑到操场边那排树下乘凉，一大框篮球排球羽毛球谁都不愿意去碰。
　　叶凌辰手里拿着一瓶冰镇凉茶，正和苏明在聊天，青竹则扎在一堆女生中夸夸其谈，林静也在旁边。而纪小桥，他正和他的死党闺蜜——9班的苏如言——在另一侧树的荫下散步。
　　夏天，除非是太阳完完全全从地平线消失，不然整个天空仿佛永远都充斥着炽热的火元素，热腾腾的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刺得皮肤生疼。
　　“真佩服那些人。”纪小桥指了指篮球场上寥寥几个活跃的身影，“真有精神，也不怕会中暑，嗯……要是晒出什么毛病不知道算不算意外事故伤害。”
　　这种气温下晒点太阳都能要人命了，更何况是打篮球这种体力活动。纪小桥不禁咋舌，咋舌之余还居然扯到了学生保险去了。
　　看到纪小桥的表情，如言立马抓住机会讽刺道：“那是你太没用了，啧啧，连块肌肉都没有。”说着她还笑嘻嘻地伸手在纪小桥的胳膊上捏了几下。
　　“切。”纪小桥用鼻孔出了几声哼，“但是这种天气还打篮球，那就不是帅，是脑子坏掉了。”
　　“你没听说过吗，打篮球的男生是最帅的。小桥，我好像没见过你打篮球呢。”如言丝毫不给他留情面，“嘻嘻，不会打就不会打呗，这么酸溜溜的干嘛。”
　　纪小桥打篮球是什么样子的呢，不知道，反正如言是没看过，排球羽毛球之类的好像他比较拿手。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纪小桥咧嘴一笑：“嘿嘿，打篮球的确会增加男生魅力，不过嘛……像我这么帅的就不用那些来装饰了。”
　　“咦～”女生将字的尾音转了好几个音调，拖得老长，然后用‘自恋狂’三个字作为收音。
　　纪小桥停下脚步，朝篮球场上看去，说：“那些都是我们班的男生，要不你看看哪个比较顺眼，我帮你介绍一下。”
　　如言一口回绝：“才不要！”然后义正言辞地将学校某个墙角的警言脱口而出：“早恋有害身心健康。”
　　“得了吧。”纪小桥不以为然，“不知道谁整天嚷嚷着这个好帅那个也好帅的，花痴可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抬头正好看见天边几只白色的鸟在阳光下飞过，纪小桥一拍如言的肩膀，指着鸟儿好奇地说道：“你说，它飞那么高会不会飞着飞着就被烤熟了？然后那些打篮球的男生跑着跑着突然被一块烤肉砸到脑袋，那可就好玩了。”
　　苏如言使劲翻了个白眼，又觉得好笑，她不明白他的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奇形怪状的想法，而且跳跃的幅度比跳蚤跳得都高：“要不你去追着它跑，看什么时候能捡到一块免费的烤肉呗。”
　　纪小桥摇头晃脑地想了下，反过来却将了她一军：“笨啊你，天上有风，怎么能烤熟鸟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刮起了风，蓝蓝的天空一朵云开始往这边飘来。
　　“是你自己先说的，居然还说我笨。”如言一阵气结，自己可是顺着他的话说的，没想到居然被摆一道。
　　“要是不笨怎么会连这种话都相信啊，亏你都高一的学生了，还那么幼稚，真是笨得可以，哈哈哈。”纪小桥捂着笑得生疼的肚子，直到女生作势要一脚踢过去才强忍下来。
　　这个家伙真是……真是脑子有刺！

　　风越来越大，头顶的树开始摇晃起来。于是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星星点点地挣扎下来，印在乘凉人的脸上。
　　“小桥，你那哥们儿好像也是你的情敌耶，课间老喜欢跑到我们班，还时不时盯着又又看，喜欢又不说，真不爷们儿！”
　　女生跳起身去扯头上的树叶，没够着。
　　纪小桥汗颜：“跟你比起来谁都爷们儿不了。”
　　苏如言和他是一起升初中高中的小学同学，现在读9班。两人从来都无话不谈。在纪小桥面前，如言总是很‘爷们儿’。
　　“你也不爷们儿不是么，看得出来你对又又也有意思吧？”如言一脸得意地盯着纪小桥，果然没让她失望，纪小桥的脸上立马露出窘态。
　　“呵，呵呵......”纪小桥舌头有些打结，干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随风他哥不是刚好也在你们班么？还有他好几个初中同学，人家没准是过去聊聊天的，谁叫你和又又的位置偏偏在窗户旁，站在走廊能不看见你们嘛？”
　　“嘿嘿...”纪小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打趣道，“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看你？”
　　“他敢！”如言毫不在意地说道。
　　“……”
　　这叫什么话。
　　苏如言和林又又是高一9班的两朵班花，但苏大辣椒可不是谁都敢碰的，在她面前碰一鼻子灰的可不在少数。反倒是她的同桌林又又……可林大美女又一心钻在学习上，油盐不进滴水不沾。
　　纪小桥抬起头，顺着蝉鸣的声音寻去。今年的夏天好像已经待了特别久了吧，感觉再这样热下去他都要蒸发了。
　　“你知道随风看又又的时候眼神是什么样的吗？”如言神秘兮兮地问道。
　　纪小桥摇摇头，拭去额头上的汗水。不过从如言脸上的窃笑可以猜出一二。
　　“说起来就想笑。有一次我故意让又又转过去看他，你知道吗，那个小胖子的脸居然刷地就红了，猛地一转身差点把一个女生撞到了。那眼神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哈哈哈...又像猫见到老鼠。”末了，她又补充一句，“跟你一样的呢。”
　　如言笑起来的声音很是清脆。
　　纪小桥说，她的声音就像是头顶的绿叶在说话。
　　纪小桥对林又又的是什么感觉，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又又是初中时隔壁班级的同学，只见过几次面。认真说起来的话，算是有好感吧。林又又虽然不像林静那么文静，但是也没有如言这么……这么活泼。
　　恰如其分。
　　天上一片乌云不知道被从哪里吹了过来，压得低低的，一个劲儿地翻滚，像是在招兵买马。然后，黑色越来越多，在蓝色的地盘上肆虐，天暗了下来。
　　这鬼天气变得真快。
　　纪小桥仰头望着天空。
　　如言趁纪小桥抬着头的时候，拉开他后颈的衣领，把手中的几片树叶统统塞了进去。然后一溜烟儿地跑开。
　　只可惜现在不是冬天，叶子顺着淡薄的t恤自己滑落下来。
　　“好啊你，敢偷袭我！”
　　如言的齐肩短发在风中飘舞，英姿飒爽。她笑的时候微微咧开的嘴角总会露出一颗小虎牙。
　　纪小桥也抓下一把树叶，张牙舞爪地追了上去。
　　“不要啊，我错了我错了！”如言认输。
　　纪小桥仍作势要一把洒在她头上，女生赶紧求饶：“你把叶子扔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女生边说边转过头朝向吹来的风，黑发在纪小桥眼前一晃，声音顺着风儿吹进他的耳朵里。
　　“你如果真的喜欢又又，可以试试向她表白哦，八成会成功的呢。”
　　“你又耍我！”
　　纪小桥这样认为。

　　“哎呀，你怎么这么胆小呢！”如言跳脚，一巴掌拍在纪小桥的背上。
　　纪小桥被拍得一阵干咳。余光扫到远处的树下，看见林又又拿着一本《小甘图书》在背单词。

　　风把一粒沙子吹进纪小桥的眼睛里，他揉揉眼，画面渐渐模糊。
　　睁开眼，视线的焦点又重新回到时钟上。讲台桌上的声音仍在喋喋不休，但通通被拦在耳朵外。脑子里装太多东西了。
　　等待的时候时间总喜欢放慢脚步。
　　指尖的笔旋转过后落在桌上，于是纪小桥又捡起来继续转动。
　　铃声响起，终于放学了。可是放学又有什么意义呢？纪小桥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等待下课，不知道在等待什么。或许，只是单纯地感到度日如年罢了。
　　风不再刮了，乌云笼罩在头顶一动不动，像是一块浓稠冻结的猪油，让人感觉格外压抑。
　　几个人来到食堂的时候，食堂里已经是人山人海，似乎无论多早来都是这样的场面。叶随风一个劲儿地埋怨凌辰总是慢慢吞吞的。
　　凌辰把左耳的耳机拿出来塞进右耳，随风的声音立马消失。凌辰的身材很是瘦弱，高高的鼻梁，眼眸随意地扫视四周找寻座位。
　　苏明的脸上似乎永远都带着微笑。就像青竹说的，在医学上这叫面瘫，他一生下来就是这个表情。如果不是林静在，青竹早就想试试怎样才能惹怒苏明了。
　　苏明身旁的林静则恍如闲庭信步一般，她身上仿佛有一层隔膜，能够隔绝食堂里所有的吵闹声。
　　当然，青竹的声音除外。
　　青竹一开口能把他们几个人的话全说完，那架势简直比赫敏还厉害。真想不通她这样的小身板怎么能有这么多能量。
　　叶随风是个小胖子，他的身材跟凌辰互补，两人一个肉感一个骨感。其实他也不是很胖，只不过，如果上帝给这群人每人装上一对翅膀，那飞在最后的一定是他。
　　而纪小桥，他个子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淡黄色的头发有点自然卷，鼻梁再配上一个高度数的眼睛，很有卡通的感觉。可惜他现在笑不出来，不然就能看到他那两个浅浅的酒窝。
　　等青竹拉着林静念叨完‘食堂比公交车还挤’时，几个男生已经打好饭了，凌辰顺便也帮她打了一份。
　　外面的天灰蒙蒙，大堂里乱哄哄的。
　　“就像是世界末日一样！”叶随风说道。
　　男生，一般来说，除了集体宿舍的睡前时间，大概就是在食堂吃饭时最八卦了。而女生是不论何时何地都在八卦的。
　　综上所述，食堂即是一座学校里最八卦的地方——
　　据说，某班的某位学生跟物理老师吵起来，都惊动保卫科了。
　　据说，月考要提前了。
　　据说，某班级的班花交个男朋友了。
　　据说，这两天要来几个转校生。
　　据说，后操场打算翻建了。
　　……
　　还是纪小桥他们几个人比较安静。当然，青竹依旧除外，她吃饭的时候也不忘有一茬没一茬地跟林静咕哝着。而苏明和随风问了几句凌辰关于亦羽的病情，然后随风就开始批驳起‘医生都是披着白大褂的吸血鬼’来了。
　　只有纪小桥埋头安安静静地吃饭。
　　“你们说，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纪小桥放下不停搅拌着清汤的筷子。
　　“咦？”随风最先反应过来，“你小子‘开窍’了？”
　　“……随便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