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琉璃换香囊 不与他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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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期满，入门测试到了。
入门测试分为论道，论剑，德行三个方面。各初级弟子抽签决定顺序参加，整个测试将足足持续半月，这是落霞难得一见的盛况。虽然在名目上只有简单的三项考试，可是没有人敢因此对它轻怠。
论道由云字辈弟子督促，玉字辈弟子负责主要考核。辩论是主要的考核方式。这个时候，没有师门字辈的差异，只有问道的拳拳之心。大家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初级弟子以辩胜师兄姐为荣，师兄师姐却并不以此为耻。被考核的不仅是道法，更是道心。只有心性坚毅，一心向道的人，才有资格留在落霞，继续修行。
论剑是最受人关注的一环，同时也最为盛大。各弟子按抽签结果捉对上台比武论剑。修道之人无不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只会论道的人如何拯救苍生？何况只有高明的剑术道法才能除魔卫道，保全自身，道法剑术的重要性可想而知。在这一环，掌门与长老会悉数到齐，亲自观看考校。这也是一些弟子的机会，笨嘴拙舌不要紧，在剑术上，勤学苦练一样可以拔得头筹。
你笨不要紧，万一他懒呢？
德行一科虽然也在考核范围内，可是考试内容却极其神秘莫测。没有辩论，没有笔答，没有论剑，连考试日期也没有。除了极个别的因为莫名其妙的“德行有亏”这个理由被遣送原籍的弟子，几乎没有人能知道自己这一科的成绩到底是什么。莫名其妙通过考核固然欢喜，可是总也让人觉得哪里不对，阴森森的，哦？
“下一组，丙一，慕花颜，戊六，陈舟。”
慕花颜微微一愣，然后缓缓走上了擂台。对面也正走上来一位清瘦少年。他与慕花颜差不多个头，身形清癯，面色沉静，眉间一派疏淡。他微微弯腰，双手抱拳，淡淡道了句：“慕师姐。”顿了顿，才又加了一句：“请指教。”
慕花颜顿时大感不快。
她在听得这个名字的时候便觉得有些耳熟，只一时想不起来。及至对方行礼，这才恍然——这不便是茹茹口中所言，受她之托代为送饭的的那个陈舟嘛！谁知道他言而无信，阴差阳错害她大病一场，白白吃了许多苦药。也从来不见他有半分愧疚，更不必说什么慰问探望。眼下见他这幅寡淡的样子，更是以为他不仅言而无信，还自视甚高，瞧她不起。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慕花颜强自忍耐，冷哼一声，草草还了一礼，恨恨道了句：“不敢当！”便负气别过了眼，一眼也不愿多看。
陈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知何处惹恼了她，谨慎起见，只能讷口不语。两下沉默，擂台上顿时落针可闻，与台下众弟子热闹呼喊加油鼓气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慕花颜此刻也感到了尴尬，心中暗恼。不与他说话，太尴尬，与他说话，气不过。可是他若是再和我说话，我也不好不理他。再后来忐忑起来——他什么时候与我说话？再后来就变成了恼——他怎么如此无礼，上来都不理人的！越想越恼，越恼越苦闷。一边恨这准备时间怎么这样长，铃怎么还不响，一边满腔气闷无处可去，只能用一双大眼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陈舟。
陈舟被这火辣辣的目光盯得有些受不住，不敢抬头看，只好左顾右盼。正好看见台下双手圈在嘴边给他呐喊的姐姐陈碧，不由得羞涩一笑，面上浮现了红晕。
这一幕落在慕花颜眼里，那便是陈舟对她视而不见，轻蔑转头，嘲笑地一哂。她顿时大怒。正巧这时“叮铃铃声”传来，金铃响了！慕花颜一把抽出剑，飞身便刺，口中娇叱道：“看剑！”
多日的苦练不曾白费，这愤怒下的一剑更是倾尽全力，让人难以招架。陈舟仓促下不及拔剑，只能连鞘举起格挡。两剑相撞，发出“盯”一声脆响！陈舟噔噔噔连退三步，形式大危。好在慕花颜却不愿趁人之危，借力回身一跃，稳稳落地。长剑指着陈舟，怒声道：“拔剑！”
陈舟看着她的目光仍带疑虑，然而疑虑之色渐渐褪去，坚定之意浮现眼底。他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握紧了剑鞘，一寸一寸将剑拔出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节一节攀高的战意。剑已出鞘！他将剑鞘扔在一边，只一顿，就出人意料地抢攻上来！
台下不少姑娘发出一声惊呼。慕花颜不退反进。
长剑在手，如臂在使，一个又一个灵巧圆润的弧度将她周身护的滴水不漏，霎时间剑影飞舞，只听得擂台上叮叮当当数十响，两人已在数息间战至酣时。你来我往，毫不手软。
慕花颜灵巧多变，出招使剑随心所欲，即使半路换招也大多能够衔接自然，真称得上是奇诡莫测。
更令人惊奇的是陈舟，他沉着泠静，稳扎稳打，见招拆招竟然能够不漏下风，这也全赖平日勤学苦练，基本功夫练得扎实。
他二人虽然年少，所学不多，其艺不精，但这场比试已经远超同辈弟子的水准。就连不少师兄师姐都收了嬉笑之意，凝神细观起来。同龄的弟子更是看得热血沸腾，喝彩连天。
两人旗鼓相当，一时难分上下。然而慕花颜毕竟是女孩子，体力不若陈舟，渐渐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她双颊晕红，呼吸一声接似一声急促，只是倔强咬牙坚持，不肯落人下风。相较而言，陈舟则好得多。他不像慕花颜急功近利，一昧抢攻，一开始就耗费了太多气力。现在露了全力，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人留下喘息的余地。两个人在擂台上执剑在手，上下翻腾，好似灵巧的雏鹰在天空相互追逐搏击。
慕花颜渐渐急躁起来，正在此刻，陈舟一剑如灵蛇吐信瞬间游转而至，一剑挑破了她的手腕。慕花颜手中长剑再握不住，叮当一声跌落在地。
众人心下一紧，这下恐怕慕花颜必输无疑了。
然而电光火石间，慕花颜却不顾尚在淌血的手腕，如狡兔灵敏一闪，一撞，一弯腰钻进了陈舟的怀里！
陈舟又惊又窘，本能的想往后退。然而未及他有所反应，一阵剧痛传来，他只觉嗡的一声，身体本能快过意识，他已经捂着下巴跌倒在地。
慕花颜收回肘击的姿势。
众人目瞪口呆！
陈舟脑袋还没有完全清醒，身体却已经本能地作出了反应——他就地一滚，险险避过了慕花颜紧随其后的一脚。听到近在咫尺的“嘭”一声跺地声，陈舟不由得一股寒气从尾椎升起。可惜为了这一避，手中剑却留在了原地。再去拿已不可能，陈舟顺手一捞，把不远处慕花颜掉落的长剑抄在了手中。这时心中才有了底气。
慕花颜出人意料并没有进行阻止。她随意地往地上瞥了一眼，也不弯腰，脚尖一挑，把剑踢了起来，一伸手握在了手中。挑衅似的挑起了剑尖，一动不动正对着陈舟。
台上台下顿时气氛一肃。
“够了。”
洛邪缓缓站了起来。
众弟子都吃了一惊，齐齐弯腰行礼，洪声道：“掌门师尊！”
洛邪颔首，他静静看着擂台上的两个人，眼神复杂难懂，终究化作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论剑不过是为了同门切磋与师门考核，并不是生死决斗，点到即可。这这一局便算作平局吧。”玄和突然道。话毕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擂台上的二人，问道：“你二人可有异议？”
“弟子不敢。”陈舟连忙道。
慕花颜趁人不注意狠狠瞪了他一眼——马屁精。然后撅着嘴，闷闷道：“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你叫什么名字？”复涯盯着慕花颜看了半天，忽然莞尔一笑，和蔼地问。
复涯天生一双桃花眼，琼鼻玉面，自成一派风流。私下里常有女弟子说他不笑简直比笑起来还勾人。可惜慕花颜没听过。不过即使她听过估计这时候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复涯这么冷不丁的一笑简直把人三魂勾了七魄，慕花颜愣愣地看着他，傻呵呵地笑了，一点儿也不怕生地说：“我叫慕花颜。”
原来是你。复涯笑眯眯地点头，似乎一点也没有感到冒犯。
他继续笑得一脸和煦，声音温柔的似乎能掐出水来：“好孩子，你很好，得我的喜欢。”说着掏出了一个小香囊，：“女孩子家的小东西，送给你顽吧！”
“师弟！”玄和看不下去了，喝道。她再小也是个女娃娃，你送什么香囊，白痴！
复涯摸了摸鼻子，脸也不红地把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他又在怀里掏了半天，最后只掏出了一颗玻璃珠子，讪讪一笑，说：“小孩子用不了香囊，还是给你这个吧！”
玄和：“哼！”蠢死了！实在看不下去了。
慕花颜接过来兴高采烈的说：“多谢长老！”
复涯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哀怨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洛邪一直淡淡地看着这一幕，这时候他才开口：“好了，继续吧。”
“下一组……”
“茹茹，我出去一下，你给我留门啊！”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刚铺好床的温茹转过了身，咦，人呢？
慕花颜一路飞奔到了后山，果然见到了月光下的那个人。
“大师兄！”慕花颜惊喜地叫了一声。
那人无奈地转过身来，俊朗的面容在月光下仿若白玉洁白无瑕。他踏着月色缓步而来，风轻扬起他的长发，萦绕飞舞，一丝一缕，像滕蔓紧紧地缠在了人的心上。他脸上是万年不改的温柔笑意。慕花颜不自觉的屏住了呼气，感觉自己跑得太快了，现在有点喘不过气。
走的近了他才看到慕花颜跑了一身的汗，额头上的头发全被汗浸湿了。他不由得心里一阵暖，递上一块锦帕：“跑这么急做什么，快擦擦汗，小心着了凉。”
慕花颜红着脸笑嘻嘻地接过，一边擦汗一边问：“我来迟了吗，大师兄？你等了我很久吗？”
“不过刚比你早到一步。”云进轻描淡写地说。
慕花颜也不说破，只是笑。忽然想了起来。急切地问：“大师兄，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云进看着她，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慕花颜心里忐忑起来，不过却不肯表现出来。面上只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我当然觉得自己很厉害啦！有大师兄亲自辅导，还能差到哪里去？要不是那个小子太狡猾，留了力气，我一定可以很快打败他……”后面的话在云进不赞同的目光中消了音。
云进也没有说什么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他知道慕花颜向来灵透，有些话不必他多说，她自己便可以想明白。
慕花颜低下了头。大师兄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可是这比他说了什么还让她难受。感受着那双温暖的手，她只觉得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阵委屈，怎么忍也忍不下。她的眼睛里慢慢蓄了泪，只是咬着嘴唇，拼命放缓呼吸，不肯让大师兄发现。
“吧嗒”
“吧嗒”
云进托起了她的脸，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慕花颜的眼泪已经流了一脸。她哭得眼睛鼻子全都红通通的，巴掌大的小脸被托在手心里，像一只可怜的小兔子。
“怎么这么大的委屈？”云进哭笑不得。帕子刚才已经递了出去，他只能伸手轻轻将泪珠抹去。云进多年习剑，手上长着一层薄茧，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尽量谨慎小心，怕擦伤小姑娘幼嫩的脸蛋。
那样温柔的一个人，用的力道也那样小心。慕花颜呆呆地看着云进近在咫尺的专注的眼神，感受着脸上温暖的托起，小心的似有似无的触碰，忽然觉得脸上很痒，不止痒，还烫，简直烫得吓人。
慕花颜的双颊烧得红彤彤的，云进在夜色下也看不太清，只觉得触手炙热，心下咯噔一下，连忙试她的额头。额头温度正常，可是云进还是有些不放心。小儿秋日本就肺热易生病，现在夜风凉了，她又哭了这么一通，本就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病了可怎么办才好。略一沉吟，看着慕花颜问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慕花颜吞吞吐吐地说：“……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热。”
这还是发热了？云进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一伸手握住了慕花颜的手掌。小姑娘还没到他的胸口，手也是小小的。
慕花颜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全身僵硬地站在那里，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被握住的那只手上。一时只听得见自己放大了无数倍的“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云进伸手在她手心一摸，手心里湿漉漉的，出了一层细汗。这下有点急了：“夜深了，快回去吧，今晚被子多盖些，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有什么不舒服就赶快喝药。”
慕花颜胡乱地点头应了，再不敢多呆，抽出手转身便跑了。
留下云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站在那里看她跑的没影了，这才纳闷地御剑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琉璃换香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