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七夕笑

33、最厉害的人 慕花颜

　　慕花颜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脚步沉重地回到了流光殿。
　　洛邪还没有歇下。看她拖着步子回来的样子忍不住微微笑了：“这是怎么了？进儿下手这么重吗？”说着还真有点心疼，对她招招手：“来，师父看看。”
　　慕花颜垂头丧气地走了过去。洛邪替她检查了一下，进儿果然很有分寸，慕花颜身上连一处明显的跌打扭伤的地方也没有。看来最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些红肿擦伤，皮肉伤也没什么打紧的。不由得放了心。不过她这一副沮丧的样子是怎么回事？于是他温声问：“怎么了？”
　　慕花颜抬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忽然问：“师父，你是不是很厉害？”
　　洛邪失笑：“怎么这么问？”
　　慕花颜却抓着他的袖子摇晃：“师父，你是不是整个落霞最厉害的人啦？”
　　洛邪无奈摇头：“若论所学之杂，所涉之广，天资之高，你三长老才无疑是最厉害的一个。若论道法精研，感悟深刻，举动随心，你大长老才是最厉害的。师父所长只有区区法术剑术罢了。若论起受人拥戴，体贴爱人，我看进儿远胜我师兄弟三人。你说，谁才是落霞最厉害的人呢？”
　　慕花颜不甘心道：“那就是说，落霞没人打得过你喽？”
　　“……是。”
　　慕花颜这才莞尔一笑。不过很快又皱起了脸：“那，师父，你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吗？哎呀，就是我说的那个厉害啦，你不要糊弄我。”
　　洛邪温和一笑，摸摸她的头，问：“花颜，你究竟想问什么？”
　　“师父~”
　　“我说是，你信吗？花颜，这种事仅一个人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师父说是我就相信。”
　　洛邪半晌没有说话。然后他笑了笑，淡淡道：“在这天下，只有一人师父不可说能胜他。”
　　慕花颜睁大了眼睛，师父身上此刻有种……俾睨天下的气质，让她不由得喃喃问道：“……是谁？”
　　“……一个你终有一天会战胜的人。”洛邪看着她，缓缓道。
　　慕花颜没再说话。她有点害怕。好半晌她才接着问：
　　“师父都不能战胜的人，我怎么可能打得过呢，我在大师兄手下连三招都走不过……”
　　洛邪忽然笑了：“原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闷闷不乐这么半天，是因为这个？”
　　他看着眼前红着脸害羞点点头的小徒弟，有些欣慰地发现，尽管绕了圈子，但她终于会在他面前倾述了。
　　她终于学会信赖他这个师父了。
　　“花颜，你修道多久了？”他忽然问道。
　　“……三年？”慕花颜眨巴着眼睛不确定地说。那三年应该也算在修道吧……
　　洛邪点点头。他又问了一个让慕花颜措手不及的问题：“那你知道，你大师兄修道几载了吗？”
　　慕花颜睁大了眼，缓缓摇摇头。
　　大师兄？
　　对啊，大师兄看样子应该及冠了，可是他那么沉稳，嗯，那就二十二……不，二十五六吧。算他六岁开始修道，至今也有二十年了呢……哇哦……
　　“进儿自三岁起便跟着复涯了。算算到如今，怎么着也有……”洛邪顿了下“两百年了吧……”语气有些喟叹之意，岁月匆匆啊。

　　慕花颜：“师父，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o⊙)
　　你确定是两百年不是二十年吗……

　　“山中无日月。修道之人岂可用面貌判断年龄。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看来为师确实忽略了不少东西……”
　　慕花颜用眼角瞟了瞟师父俊美无俦，清冷若仙的面容，上面连一丝瑕疵都没有。连大师兄都两百多岁了，那师父……
　　洛邪的声音含了笑意：“算算日子，为师今年也有四百余岁了吧……”
　　慕花颜傻眼。

　　不说四百年，就说说二百岁是个什么概念吧。
　　她今年生辰还没过，但离冬至也就是她的生辰也没几日了。也就是她现在十一岁，勉强算是十二岁吧。两百岁的大师兄足可以做她的太太太太太太太爷爷了……
　　更不要说四百岁的师父……

　　有种莫名其妙的敬畏感……

　　洛邪看眼前的小徒弟一脸惶恐、迷惑、敬畏、交错复杂的表情，忍不住微微笑了。那笑容如冰雪融化，春风拂岸……慕花颜虽然见过好多次师父的笑容了，可还是看得一呆。
　　真难以想象，师父看起来这么年轻，可她却从来没有错将师父和大师兄认作是平辈之人呢。他身上不怒自威的气质，和深邃而平静无波的眼睛，都是岁月沉淀的印记。想想看来，三位师尊，除了大长老，美人师尊看起来也一样年轻，可她却能自然而然地将他们视作令人信服的长辈。他们三个人身上却有一种众弟子都无法媲美的气质。大概那就是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痕迹吧。

　　“怎么，你嫌弃师父老了，是吗？”
　　“没有没有！”慕花颜连忙大力摇头，她不知道该怎么说，绞尽脑汁才挤出一句话：“不管师父多大年纪，都是我的师父啊！”

　　洛邪看着小徒弟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地看着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可却说出让慕花颜心惊肉跳的话：“可是师父真的老了……”

　　“没有没有，师父这么年轻，怎么会老！”慕花颜忽然吓得半死，着急地叫了起来。
　　“每个人都会老，都会死。师父也有那么一天。”

　　花颜，而师父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不会的不会的！”慕花颜吓得要哭，不知道为什么她简直要被这种可能吓死了。“师父不会老，也不会死的。师父，你不要这么说，我害怕……”
　　洛邪看到慕花颜的眼中已经有了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害怕，可有些话他还是想趁机说出来：“花颜，师父相信，那个时候的你，已经足够坚强，坚强到可以保护自己……”
　　“不要！”

　　不要说了！

　　慕花颜扑进洛邪怀中，泣不成声。
　　“师父！你不要说了！我好害怕！我……你不要死……”
　　呜哇——
　　慕花颜放声大哭。

　　洛邪哭笑不得。
　　“你哭什么，师父还没死呢……”
　　“哇！！！”
　　洛邪无奈改口：“师父错了。你不要哭。师父不会死的好不好？”
　　“呜……”

　　慕花颜双手紧紧拉着师父的衣角。那一角被她攥得皱皱巴巴的，简直要被攥烂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害怕，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只知道，当她听到师父会死的那一刻，她只觉得天都塌了，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听不到了。
　　那种可怕的感觉，那种恐慌，那种痛苦，那种孤寂，她再也不想感受第二遍。
　　所以，无论为什么，师父，你一定不要死。一定不要。

　　求你了。

　　师父。

　　……

　　“爹爹不要去。”

　　……

　　眼前泪眼朦胧的小姑娘忽然和多年前的小娃娃重合在了一起。
　　洛邪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他的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逝者不可追。他该醒醒了。
　　现在拥有的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他笑了笑，摸摸小徒弟的头，轻轻说了一句话：
　　“花颜，想要战胜巴乌，也不是没有办法。”

　　……

　　什么？
　　小徒弟迷茫地抬起头。
　　巴乌？巴乌是谁？
　　哦哦哦……

　　“每个人都有弱点。找准他的弱点，然后战胜他。在没有足够实力的情况下，这是最好的办法。”

　　被洛邪有意地这么一打岔，她的眼泪慢慢止住了。

　　然后，慢慢地，她睁大了眼睛，目光炯炯地看向他。
　　洛邪在心底微微笑了。

　　“只是，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计策都是空话。花颜，要向战胜巴乌，你首先就要达到用得起计策的实力才可以。你可以吗？”

　　她自信地笑了，拉着他的袖子撒娇道：
　　“师父，你教我。”

　　只要有师父，她什么都不怕。

　　“好。”
　　洛邪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她身后的小娃娃渐渐消失了。

　　她们已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她不是别人的影子。

　　他没有重蹈覆辙。他也不会。

　　她是慕花颜。
　　他是洛邪。

　　她是他唯一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