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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平凡的幸福
修道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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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之人要清心寡欲,不食人间烟火。
所以从上山的那一刻起,慕花颜就再也没有沾过荤腥了……
然后更可怜的是,茹素并不是终点,清风白露才是神仙标配。
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没有荤腥,没有零嘴,没有小玩具,每天只有看书,练剑,上课,看书,练剑,上课……
真是够了!
作为一个吃货,慕花颜表示抗议!
当然,心理上的。
戒食辟谷是师父大人亲自下达的命令,而且又是为了她好,慕花颜怎么可能明目张胆地跟师父对着干?她最多就是藏起来美人师尊送给她的糖葫芦偷吃小糖豆,休沐的时候找温茹打打牙祭,还有就是趁现在去化尘峰的起居处偷点东西吃……
虽然弟子们渐渐都已经不需要这些五谷杂粮,蔬菜果子,不过有些杂役弟子和外门弟子还是需要这些东西来填饱五脏庙的。
这些杂役弟子大多数是因为在修道一途上真的没有什么天分,眼看着这样日日打坐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下山又没有亲人在世,法力也不高,最多做些坑蒙拐骗的勾当,而正直善良(憨厚老实)的他们又不能昧着良心骗骗这些凡人的钱财(也不会骗)……还不如留在落霞做个杂役弟子。最起码俗世安稳,岁月无忧。
正是因为他们法力不深,平日做的又是一些粗重繁杂的工作,很是劳累,所以额外需要这些东西来填饱肚子。而整个落霞唯一会升起炊烟的地方大概也只有化尘峰的起居处了。
师兄们,请不要怪罪于我,我也是……迫于无奈啊……
慕花颜双手合十,坐在剑上偷偷四方拜了拜,然后才鬼鬼祟祟地从剑上溜了下来。
她若无其事地向周围看了看。现在已经过了饭点,起居处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而且好像是因为化尘峰住了客人,平日应该还有些弟子的起居处已经落了锁。不过这样也好,方便慕花颜实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于是慕花颜便没再画蛇添足地给自己上个幻身术。她没走正门,而是绕了个圈走到了起居处的西门处。从正门进去是食堂,东门是份例发放处,西门是厨房,后门是杂物间。她直接进了厨房,想找些现成的食物。可惜除了几个剩下的凉馒头和锅底的浅浅一层稀稀的白粥,什么也没有了。
慕花颜垮下了脸。她想了想,看灶里面还余着火星点点,便干脆又加了些柴火进去,把火烧了起来。
她左右瞄了瞄,端来一口大锅坐了上去,然后倒了点素油,馒头切片,油热了便下锅,炸到两面金黄。又从杂物间里找到青菜和番薯,洗了洗,一个丢进锅里和白粥一起煮,另一个直接埋进了另外一个温热的灶膛里。
大功告成!
慕花颜捧着热腾腾的蔬菜粥,吃着酥脆的炸馒头,只觉得上山这么久,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时候了。
虽然白粥即便加了青菜滋味也依然寡淡,馒头和番薯也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东西,可是这样寒冷的冬天,她捧着足有她脸大的满满一海碗热粥,端着小板凳坐在黝黑的灶台前,余烬热热的余温混合着番薯香甜的味道,还有热粥的蒸汽和淡淡的油烟气,充斥四周,构成一种简单的、凡世的、熟悉的温暖,让人想眯着眼蜷缩起来怀念。慕花颜只觉得脸蛋被灶膛熏得热热的,眼睛也很涩,连忙轻轻揉了揉。
番薯香甜的气味慢慢从灶台里飘了出来,慕花颜搬着小板凳坐在了灶膛前,眯着眼睛满足地闻着这股甜甜的味道,耐心地等着。恍惚间好像感受到一种家里一样的温暖。
小小的茅草屋,她坐在灶膛前面等着番薯,等不及要伸手去扒,被灰烬烫了手,疼的哇哇直哭。有一个人疾步赶了过来,把她抱起来哄,心疼地替她轻轻吹着烫红的小手,温声细语地和她说话,安慰她。
那个人轻轻吹过的手已经不疼了。可是她还是觉得委屈,还是想让他一直这么抱着她哄她。于是她揉眼睛哭叫,假装还在疼。然后偷偷从手指缝里看他焦急的面孔,看他抱着她走来走去,轻轻吹她的小手,轻轻拍她的后背,轻轻在她耳边说话给她听。
好温柔的声音,好温柔的一个人……那样的疼爱,那样的呵护,那样的珍惜……
她心满意足地趴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甜甜的番薯香气飘了出来,她还没有吃到,可她已经觉得满足。
那样香甜的香气也不如他身上的味道好闻。让她安心。
……
爹爹……
慕花颜头一沉,猛地醒了过来。
“哎呀~可别焦了!”
她急急忙忙拿木枝将番薯小心翼翼地扒拉了出来。番薯的外皮已经是黑乎乎一片,裹着一层灰白黑红的草木灰,散发着令人迷醉的甜香和热度。她伸手将它拿起,一边被烫得哎呦哎哟叫,一边左手倒右手地把它倒来倒去,迫不及待地掰开两半。橘黄色的软糯的内瓤便露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吸哈吸哈嚼嚼咽了。
好吃~
慕花颜一脸感动地看着手中散发着白色热气的烤番薯,简直要热泪盈眶。
“有那么好吃吗?给我一个~”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大大大大师兄!”
“怎么每次见了我都这么惊讶?”云进忍俊不禁。
怎么每次做坏事都会被你抓包……慕花颜看了看手中的烤番薯,含泪将另一半没动过的递了过去。
要不是实在相信大师兄的人品,她简直都要怀疑大师兄在跟踪她了……呵呵。
云进居然没有嫌弃地接了过去。他按下了想要起身的慕花颜,也没有搬小板凳,直接撩起袍子席地而坐,然后手一抖,衣服便盖住了腿。看慕花颜吃惊地瞪大眼,他微微一笑,无比洒脱:“这样好,这样咱俩就一样高了,你也不用总是仰着头说话。”
慕花颜捧着滚烫的双颊,胡乱点点头。
怎么办……为什么这种别人做起来,很邋遢,很粗俗的动作,大师兄做起来,就这么潇洒,这么洒脱呢,天哪,为什么我的脸这么热,他一定会发现的……
云进撕开焦黑的外皮,轻轻撅起唇吹了吹,然后咬了一口暖黄色的番薯,眨了眨眼,笑着说:“果然香甜。托你的福,今日我可有口福了~”
大师兄连吃番薯都这么斯文……可是为什么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哈哈太好了现在你也是共犯了这下就没办法像师父告发我了’呢……
大师兄才不会做这样的事呢~
“哎呀,现在我也是共犯了,怎么办?这下可没办法告诉掌门师尊了,失策失策!”云进忽然一惊,叹息一声喃喃道。
慕花颜:(⊙o⊙)
我……我听到了什么?
云进看到对面的慕花颜又露出了那种他熟悉的呆滞表情,终于忍不住破功,捧腹哈哈大笑起来。
“你……你居然信了?”云进一边揉眼角笑出的泪花一边笑着问。
慕花颜脸涨得通红,气鼓鼓地没说话。
云进看她一脸郁闷,眼睛因为气愤和吃惊睁得圆圆的,亮晶晶的像猫儿一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这么呆呆的样子就想逗她……她每次见了他那副嘴里可以装鸡蛋的摸样真的又好笑……又可爱。
云进伸出手,在她的脸颊旁一顿,终究停在了她的头顶上,轻轻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没办法,我就是这么吃软不吃硬的人……
慕花颜闷闷地看了冲她微微笑的大师兄一眼,无奈地咬了一大口番薯。
两个人默默无语地吃番薯。整个厨房里暖暖的,静悄悄的,只有灶膛里没有燃尽的柴火发出偶尔的噼啪声。慕花颜刚才就吃了不少,本来就不饿,这下只觉得,不知道为什么坐立难安,越吃越慢。云进本来就不需要进食,可是也静静地,慢条斯理地吃着番薯,没有说话。于是当慕花颜终于艰难地盯着手中的番薯,吃完了最后一口。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解脱的长叹。
然后……
“嗝~”
慕花颜捂着嘴,和云进大眼瞪小眼。
“噗~”
云进忍不住又笑了。
慕花颜的脸又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
云进轻咳几声,急忙咽下笑意。他眨眨眼,忽然将手中剩下的番薯皮扔进了灶膛里,站起身说:“下雪了。”
“嗯?”慕花颜愣了愣,急忙有样学样,跟着站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了~”云进神秘地笑了笑。
慕花颜现在看见大师兄笑就觉得羞窘。于是她努力板起脸,做出一副正经的样子,跟在大师兄身后走了出去。
天色已经渐渐沉了。不过屋外比起昏暗的室内还是让人眼前一亮。冬天天短,大家睡得都早,杂役师兄们应该马上就会来做晚饭了。我得赶快走了。不过她看了看身前悠然自得的大师兄,便也没有动。两个人慢悠悠地从起居处走了出来。没几步路慕花颜便惊讶地抹了一把脸:“真的下雪了?”
她抬起头。一粒小小的雪花落在了她的睫毛上,迅速化作一缕雪水消失了。她眨眨眼,惊讶地看着笑而不语的大师兄,衷心地感叹道:“大师兄,你好厉害。”
大师兄又笑了。不过这次她没有产生那种羞窘的感觉了。她抬起头看着大师兄,也慢慢地回了一个笑。
“既然出来了,就练练剑再回去。这附近也没什么好地方,了望崖上没什么人,倒还算清净。就去那吧,你觉得呢?”
慕花颜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两个人便向了望崖行去。云进有意考她,便没有用剑,只用了缩地成寸的功夫。慕花颜虽然看过这门心法的口诀,可是没有练过,一开始用都没有成功。她咬牙坚持,云进也放慢了步速慢慢等着她,渐渐地她便能勉强跟上了。两个人,一个闲庭信步,一个步履匆匆,你追我赶,终于到了山顶。
慕花颜额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她只觉得两腿酸软,简直比练了一上午的剑还累。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就坐了下来。云进看她呲牙捶腿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刚开始是会比较累的。你悟性不错,第一次用就能坚持这么久,腿一定酸了吧?”他看慕花颜胡乱揉捏捶作一气,毫无手法可言,摇摇头走到她身前蹲了下来。
“是这儿吗?”云进托起慕花颜的小腿,找准她刚才揉捏的位置按了下去。然后抬起头看她的反应。
慕花颜脸轰地一下就红了。她说不出话,只能垂着头点点头。
云进没有留意。他找准穴位,运灵力于手心,按了下去。
“哎呦!”慕花颜一声惨叫。
“嘶~”云进揉着下巴收回了手。
“大师兄对不起!”慕花颜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她看大师兄捂着下巴,急忙伸手要拨开云进的手要看。
云进看她着急得要哭,只好无奈笑笑放下手。安慰道:“没那么严重。不用担心。是我手重了,不怪你。”
慕花颜看大师兄的下巴确实红了一片,但看样子也没有更严重。这才放下一半的心。她看着大师兄微微笑的面孔,忍不住鼻子一酸,掉下泪来:“对不起……”
方才她只觉得腿很疼,忍不住就踢了出去……对不起……
云进看对面的小姑娘一眼不注意又哭了鼻子,忍不住有些头痛:“哎呦,怎么哭了,这不是你的错……我最害怕师妹哭了。你是不是生师兄的气了?”
慕花颜急忙摇摇头。
云进歉疚地说:“一定是我手重了。第一次用缩地成寸不按按第二天腿会疼的。当年我不知道,刚学会的时候,兴奋地到处跑,结果第二天床都下不了。最后还是师父熬了药给我泡脚,用灵力替我疏通按摩才治好的。后来师弟师妹练完这个我都会给他们按一按,这样第二天腿才不会疼。不过好多年不按了,刚才可能灵力用得太猛了,有些疼,师兄和你道歉,好吗?”
慕花颜急忙点头又急忙摇头:“是我说对不起……”不过大师兄的话把她吸引住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止了泪,试探着问:“大师兄,你小的时候就帮师父他们带徒弟啦?”
云进一边轻轻帮她疏通经脉,一边忍不住笑了:“也没有。我那时候还小,怎么教得了别人。只不过大家都说我少年老成,我又好为人师。自己学了什么,总想着偷偷教给师弟师妹。多些人一起练总比自己一个人好玩些。因为不想让师父知道,所以就自己帮他们按按腿,省的到时候第二天起不来让师父发现。”看到慕花颜扑哧笑出声来,他也弯了眼角:“我也没有那么高尚,是不是?哎呀,真面目被你发现了。”
慕花颜听着直乐。这次大师兄的手法很温柔。灵力流淌过的地方就像注入了一股热流,酸麻的肌肉渐渐舒缓了下来。大师兄按揉的的手法很准,力道不轻不重,妥帖异常,温和又不失力道,就像他的为人一样……她已经没有那种脸红心跳的遐思,大师兄的一切举动不过是出自本心,真心地将她看做一个需要照顾扶持的小师妹爱护教导,她只觉得一阵温暖安心。
云进放下手:“好了。这下就不会疼了。你觉得怎么样?”
慕花颜站起身,点点头:“好多了。谢谢大师兄~”
云进见她确实恢复了力气。于是颔首笑着说:“既然如此,咱们就来练会剑吧~我来做你的对手。”
慕花颜:“……哦。”
慕花颜看着对面含笑持剑的大师兄,忽然觉得——
原来大师兄真的是三位师尊亲手教导出来的弟子……
她以前,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但看着对面温和笑望着她的大师兄,她又很快把这个念头抛在了脑后。
“大师兄,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