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此间》潋滟之水

2、第二章 苏醒后的世界

　　在一片混沌中醒来，我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在这里，我不再叫叶萌，而是有了新名字——花落，一个略显萧条却令我十分满意的名字。叶萌，在前世并没有带给我喜乐与顺遂，花落，在这世又焉知不是一种福份？

　　我是在马车上醒来的，颠簸的路让胸口有些闷，头脑有点晕，再加上本来这个身体就在生病，因此我一路昏昏沉沉，似梦似醒。等我真正清醒的时候，马车已经带我走进了那个改变我一生的地方——皇宫。那时候，我不曾想到，这里，将铭记我如此多的喜怒哀乐，牵系着我的每一个步伐，丝丝缕缕。
　　凭着这个身体残留着的记忆，我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大概情况。这是一个在中国历史上并没有任何记载的朝代——清嘉王朝，当朝皇帝为昭帝，年号昭泰。当前天下一统，四海归一，，除了偶尔四方的一些小部落的叛乱，说得上是一个太平世界。而我，是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一缕魂魄，带着前世的渴求与伤痛，进入了这个已经病了好几天的丫头身上。等我有意识的时候，她便是我，我已成为她，她和我成为了一体。
　　我并不是那种被选进宫的秀女，一个秀女，必须要父兄或其他亲属五品以上的家世，她们需要一个力量来支撑她们的争夺，作为她们的荣耀和依归。而我并没有。这一世，贫穷的家庭为了生存，选择舍弃他们最大的女儿，来换取一家短暂的温饱。我不怨恨他们，当苦难日复一日地折磨一个家庭时，他们只能用尽一切方法，来保卫这个家庭。显然，我并不是这个家里最重要的，所以，离开的是我。而这时，将我卖入宫做宫女，便成了这个家庭的选择。而这，几乎代表了一生的分离。想到这点，我的心中酸涩无比，好像无论在哪个世界，我，始终都是被舍弃的那个。

　　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有过惊慌，有过无措，然而当发现一切并不是梦的时候，我知道自己除了接受，还是接受。经过一个月礼仪规矩的训练，我们会被分配到各宫各殿去。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我学会了如何行礼，如何搬运花草，如何擦拭桌子……各种方面的都要学，学会管事嬷嬷交待的一切，是我们最低的要求。但从某种意义上说，高级的事情，自然有早已进宫的高级的宫女服侍，我们只是初进宫的人，负责的只是外围的琐碎细微的事，真正关系到那些上层人生活的事，还轮不到我们。然而，即便是这样，这里的斗争却也是非常激烈的。那些本是天真的孩子，在这里，明白了什么是权力与财富，明白了一个尊贵的主子，带给自己的将是与之相连的权力和财富，而一个不受宠的主子，带给自己的则是他人的鄙视与不屑。所以，她们努力地在管事嬷嬷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闲暇时更是用各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尊敬。看着她们为未来拼尽全力，我并不想去参与。因为我知道，在所有的光辉聚焦的地方，所受的伤害往往也是最大的。这并不是我的世界，受到冤屈我不可以抱怨，也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去争取自己的权利，在这里，一个不慎，我失去的将是包括生命在内的最珍贵的东西。而事实上无论何时，无论在哪一世，尽管有各种磨难，我依然珍惜自己的生命，并不希望这个凝聚着我与她的记忆而为我所驱动的生命，因为我一时的冲动和无知而消失在这个世间。因此，强出头从来不是我的选择。所以，每次管事嬷嬷来的时候，我只是跟着她们，可有可无地出现一下，平时的考核也是中下的水准，就这样，我成为了这个圈子里最远离纠纷的人。
　　在宫女中，我并没有十分知心的朋友。我不爱说话，也不喜欢参与到她们之间的讨论亦或活动中去，以心理二十八岁的年龄，去体会一群十四五岁孩子的野心与争夺，是我极力避免的。久而久之，我成为了这个圈子里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无人十分喜欢，也无人十分厌恶，而这，也是我希望的。

　　一个月后，我如愿被分配到了宫里最偏僻的西阁殿，服侍三殿下。按照常理，这次五个皇子每人会得到两个宫女，但由于皇上最宠爱的七殿下生病了，一下子便调走了五个宫女，而在七殿下痊愈后，那五个便也留下了，也是，从来尊贵的人便不嫌人多。而相对而言，早已无人问津的三殿下则显得无所谓了，于是，西阁殿里，来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宫女，伴随一个可有可无的皇子。
　　听多了那些宫女太监的私底下的闲言碎语，我对三殿下的情况也了解了大概。其实这有点像顺治和董鄂妃的故事，年轻的帝王，与美丽的女子相识相知相爱，排除了众多的困难，将其接进宫来。自此，琴瑟合鸣，恩爱异常。然而不同的是，董鄂妃是因为丧子之痛，郁郁而终；这名女子却是因为难产离世，三殿下的出生，带走了帝王深爱的女子；于是，顺治用出家来表达自己的伤痛，昭帝则将满心的怨愤发泄到了孩子的身上。他将这个未曾看过一眼的孩子打发到了宫中最为偏僻的所在，任其自生自灭。自此，三殿下成为了这个宫廷中最为晦涩的存在，帝王默认他的存在，却拒绝给予任何形式的关心。痴情，专一，帝王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一个身处高位的人对于爱情的执着，却让一个孩子背负了众多的冷漠与不公。那些在权力的漩涡中挣扎的人们，根本无暇去顾及一个无权无势的孩子，而放任他在这个深宫里孤独成长。这是幸，抑或不幸，我，无从得知。
　　命运一直在他的轨道上以他独特的方式前进着。本来我以为，这个孩子，与我也将是普通的主仆关系，然而，一切，并不总是按照设想进行。这个孩子，最终渗入了我的骨血，成为我的骨，我的血。
　　忘不了那一天，昭泰十年五月初六，我被分配到西阁殿的日子。一个小太监将我领进了一个略显荒凉的园子门口，对我说声“进去吧”，还没等来得及问点什么，他便转身走了。显然，不受宠的主子与奴才，无法让人们的脚步停驻。我撇撇嘴，走了进去，然后看到了那个在庭院中呆呆地躺在树下的孩子。
　　我走上前，行了个礼：“三殿下吉祥！”
　　他仿佛被我吓了一跳，赶忙从树下站起，戒备地问：“你是谁？”
　　“禀殿下，奴婢花落，是内侍府新近拨到此处的宫女，负责服侍殿下。”
　　“起吧！”我应言站了起来，然后看清楚了这个六岁的孩子。
　　这是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衣衫华丽却有些陈旧。然而最震撼的是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寂寞与悲伤，那是前世的我在镜子里经常看到的眼睛。在那一刻，我从心底里希望，我能够尽自己的所能，带给这个孩子欢乐，因为，那双眼睛的盈盈，是前世，我未流的泪。

作者有话说

　　从来便不是一个勤劳的人，文也总是断断续续写的。但不可否认，在这样一个相对寂静的晚上，写着自己的文字，心中始终是暖暖的。这无关乎有没有人看，因为，这俨然已成为我的另一个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