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飞蛾的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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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你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你会如何呢？
我，会尽力寻找那些熟悉的感觉，然后好好活下去。
那找不到呢？尽管拼尽了全力？
那就把那些陌生的变为熟悉的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如果有一天，你最重视的亲人有了自己的天地，而你无论如何也进不去，又该怎么办呢？
亲人总会有自己的生活，象我有个妹妹。从小跟在身边长大，但迟早有一天，她要出嫁，我能做的，是支持，是祝福。
可还是难过，不是吗？
那只是暂时的。谁不是这样慢慢长大？去寻找自己的一片天地吧，其实一切既在改变，然而又没有改变。
你的家人，是什么样的人呢？
嗯，我的父母，就是很慈祥的那种，儿女的事情，他们一般不插手，就由着我们自己选择。我的妹妹啊，自小就调皮捣蛋，一点也不安分，还吵吵闹闹说要去当女侠，一副热心肠。
你一定是个好哥哥吧，我以前，也有个好哥哥呢。
哦，你的哥哥是怎么样的人呢？
就是那种很好很善良的人，具体的我却说不清楚，但真的，很好。只可惜，我和他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总有一天，你们会再相遇的。
但愿吧。
……
时光荏苒，在那样的不知不觉中，又到了一年的九月。那些白色的花一如既往地死去，那些繁盛的叶开始飘零落地，辗转成泥。转眼，又是小衡的生日了。这一次，宫中没有了盛大的庆祝，没有了拥挤的人群，却也没有了主人。小衡，去了西郊的皇家围场秋猎，徒余这空旷的宫殿，静的，听到自己的脚步，一声声，沉重而单调。
秋天的夜晚，月光皎洁，撒下一片银辉，却只觉得清冷。散步，在这样的月光下，走了好久好久，久得让我以为时间就此停住了，一分一秒，都是那么难挨。我站定，怔怔地看着月亮，果真是有阴晴圆缺啊。“这么晚，还不睡吗？”耳边隐隐传来翠娘的声音。我转过头，扯出一抹笑容：“嗯，翠娘，你怎么也还不睡啊？”“睡不着，就出来逛逛了。”翠娘的声音依旧那么慈祥，带来秋日里的些许暖意，“小落，总是纠结于过去之中，你不会真正快乐的，人，得往前看。”“翠姨，我明白，我先去睡了，不早了，你也睡吧。”我低低回道，其实我已经走出了过去，只是，我看不到未来，所以惶惑，所以忧心。举步走回房间，原来自己没有意识到，秋意已经那样浓，凉彻心扉。
第二天，我带着满满的一篮点心，去了西阁殿。有些事情虽然挂心，但总要学着放手，学着搁浅，学着忘怀。
“怎么样？好吃吗？”我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林寂岩，心里却冒出一个小小孩童的身影，那一次，他仰着头，腼腆地对我说：“谢谢。”
“嗯，不错。好了，吃也吃过了，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温文的脸上一副了然的神情，嘴角勾着微微笑。
“没事。我挺好的。”展开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却觉得脸上有丝僵硬。
“没事？从刚才到现在，你已经吃了四片桃仁酥，五块绿豆糕，现在手里的是第六块桂花糕了。”真的吗？我看着手里还抓着的半块的桂花糕，自嘲地笑笑，原来已经吃了那么多了，可是为什么总觉得饿呢？
“是谁说自己难过的时候会一直吃东西，停不下来的？”清澈的眼中带着一抹真诚的担忧。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生气、伤心、难过的时候，就会拼命地吃，总是私心地认为，吃够了，心就不会那么难受了。肚子填饱了，一切便都会完满。
“唉”，我放下手中的糕点，收了笑容，怏怏地说，“我不开心，我，很难过。”
“说出来吧，别憋在心里，我可是一个很好的听众。”是那样一种尊重与引导，捂着有些凉意的心，一点点回暖。
看着他，忽然明白，这个男子，一直在以他的方式，默默关怀与温暖着我。润润有些干涩的喉咙，我开口：“其实，只是觉得，原来一切，都不是真实的，这皇宫，真的很冷。”自以为熟悉的人拥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一直是一厢情愿地相信所有，然而都是虚假的，当面的体贴可以是背后的损伤，所有的笑脸以对可能是逢场作戏。就连最亲近的人，也越来越远，好像仅是一步的距离，却无论如何也触摸不到。犹记得那个有着圆圆脸蛋，甜美笑容的小环，在我的面前，是那样真诚而善良，一转身，却是那般冷淡与刻薄。那一日，我将她掉落的手绢送回去，未敲门，却已经听到了里面带着不甘与嫉愤的声音：“她以为她是谁？还真把自己当成主子了，支使这支使那的，真叫人看不惯。”“嘘，你小声点，这种事是注定的，谁让她命好呢？你不服气，都不行，还是尽好本分吧。”我收回了放在门上的手，转身离开。在所有人的眼里，我不过是那般的不堪。在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享受同样不该属于我的待遇。不想去反驳别人，因为其实她们说的，何尝不是实话？我已经很累，那种表面的认同，内心的不服，不要也罢。
然而几天后，我却看到了那个正在受罚的小环，听到了小衡冷冷地：“给我，狠狠地打。”是她同房的小琼跪在我的面前，苦苦哀求，“姐姐，请你去救救她吧。她是不小心才打碎殿下心爱的花瓶的，但罪不致死啊。请你，念在她服侍你一场的份上，去为她求求情吧。”边说边磕头，我承受不起，想要扶起，她却不肯，泪流满面，声声动情。于是我便来到了中殿的庭院中，看到了那相似的场面，一板又一板，轻轻抬起，又重重打下，身上早已血肉模糊，汗湿透了发，嘴唇紧紧地咬着,唇边隐隐地有血丝，眼睛却依旧强睁着，看到我进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一眼，让我战栗，我不明白，怎么会有那么深的仇视与愤慨？我撇开头，看着小衡，曾经，也是这样的秋日，板子落在我的身上，他只能静静落泪，束手无策。如今，却是那样的，噙着冷笑，望着眼前的一幕，波澜不惊。我走上前，静静跪下：“殿下，饶了她吧。”好像很久，没在他面前跪下了，重来一次，只觉得有千斤重。小衡神情平静地望着我，我却发现，他在生气，那眼神中的火满满地将要溢出来，身侧的手也握得紧紧的。“殿下，她只是无心之失，这样的刑罚，太过严苛了。当初我们承受的，为何要转嫁到他人身上呢？”我抬起头，眼里含着一丝恳求。小衡的眼神一闪，顿了会，硬声吩咐道：“放了她，逐出宫，生死由命。”我轻轻得舒口气，令出而改，这样的结果，已经是小衡最大的退让了。我无法接受，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我的面前，消逝。我所受的教育，让我认定，如果不是罪大恶极，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应当得到尊重，人不是草芥，就这样夺去一个人的生命，太过轻率。但我也明白，这里是皇宫，所以，小环，我能做得只有这些了，接下来，就看她自己了。
“你起来吧。记住只此一次，下不为例。”黑亮的眼中有着无可奈何的妥协。我释然而笑，这样子，像极了那个早上赖床不肯起来的孩子。
我想要和他多待一会儿，然而一旁的小侍早在提醒他下午的课业已经迟到了，我凝了笑，退到了一边，看着他欲言而止，匆匆离去。都不一样了啊。我无法再拥抱着你，抚着你的头发，对你说声：“加油！”，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规矩，横在了我们的面前，一次次，阻隔着曾经亲密无比的我们。
“小落”，翠娘站到了我的面前，“你不适合这个宫廷，你的心，太软。”我朝翠娘点了点头，这些我都明白，却无法接受，因为一些看来不严重的错误，却让人送了宝贵的性命。我果然，不适合这里。空气中传来莫名的香气，却颠覆不了这个季节的寂寞。
在第二天的傍晚，小琼来到了内殿，感谢我对她的姐妹的救命之恩。望着她真挚的脸，我静静地，笑了。
“这些，不是你所希望的吗？”我不算聪明，却也不笨，细细想来，小环的被逐，对于她，却是太有好处了。白天宫里，已经宣布，她将接替小环的位置，进入内殿服侍，越靠近宫殿的内部，宫女的职位便也越高。用现代的话来说，其实算得上升职了。我不清楚小环是如何得罪了小衡，但在某种程度上，应该和她，有着不可分的关系。到这里来求我，应该是为了给我留下姐妹情深的印象吧。一天，已足够我把事情想清楚。
“姐姐，你在说什么？小琼不懂。”青春美丽的脸上一派茫然无知，却掩盖不住眼中深深的惶恐。
“知道你错在哪里吗？错在你的表情。在整个过程中，我总会下意识地去看你。你可能早就猜到结果了吧，所以脸上一直有的竟是隐隐的得意。在殿下说出他的决定后，如果我没有想错，你最为高兴的，莫过于‘逐出宫’这几个字吧。”前生那几年的职业生涯，不是白白度过的，也被陷害过，被栽赃过，也到过有苦说不出的田地，对于人性，特别是人们的脸上的神情，有了更深的领悟，或者说是经验积累上形成的第六感。
“那么，你想怎么样？”忽然收敛了所有的惶恐，是无所畏惧的破釜沉舟。
“不想怎么样，我也不会阻挡你的脚步。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我知道，我想别人没道理不知道。但我相信，至少在你求我去救她的时候，你是真心的。所以，好自为之吧，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我没有心思去管别人的明争暗斗，也不会说为了小环，去刻意难为谁。她们之间的战争，只有自己才清楚。我并不想参与，只能劝劝这个在我眼里还是孩子的少女，万事应该想清楚。
她睁大了眼睛，千恩万谢地走了。我的心里其实很凉，在她的眼中，友情，终究敌不过眼前的功利啊。
“人与人之间，好像带着面具。在这里，我，没有真正的朋友。”那么多的事，对着面前的男子，我说出的，却只有短短的几句话。或许，不知从何提起吧。
“你还有我啊”，白皙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我一直都是你的好朋友。”
望着他的眼睛，那一汪真诚，将我淹没。我忽然哭了，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为自己而哭。他好像手足无措，“你别哭，别哭啊……”，末了，只是拍着我的背，静静地，陪着，很安全，很舒适的感觉。
来到这个世界，我充当的，一直是大人的角色，不能哭，也不能闹，在小衡伤心难过的时候，更要用笑容安慰这个可怜的孩子。但是，我也有自己的无助啊。每一次夜深人静，对于未来，对于生活，对于这个我不熟悉的世界，我也会害怕，也会觉得无助，甚至有时候，也会深刻地怀念那个生活了二十八年的世界。
等我哭完后，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倒是他，依然在那轻声安慰：“好了，哭过就不会那么难过了。”我撇撇嘴：“你以前安慰过女孩子吗？”“没有”，他尴尬地笑笑，“怎么？不是这样的吗？我说错了什么吗？”我终于大声地笑了出来，这个男子啊，那样的体贴，越接触，越让人渐渐沉浸在其中，不舍得离开。
我的生日，在春天，万花开放的日子，万物复苏的日子，却取了“花落”的名字，有一种矛盾的神秘。很奇异的，这个出生的日子，与前生的我的生辰，在同一天。以前，我会为自己煮碗面，然后和翠娘、小衡，简单却快乐地度过这个日子。小衡送过我一幅画，送给我我教他叠的千纸鹤，还为我奶生奶气地唱过：“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如今，却不是这样的生日与礼物了。搬到这里以后，我的生日，再也没有这样度过。不知道什么原因，在我的生日那天，小衡总是不在宫里，有着这样那样的聚会与事情，有时在外地，有时则是深夜也不曾回来，只是托人带来他的礼物。翠娘则忙着府里的事情，最多也是静静地陪我一会儿。我收到过一颗价值不菲的夜明珠，一块听说强身健体的佩玉，珍贵但那样冰冷。我甚至，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日了。
昭泰十六年春天，我十八岁的生日，到来了。我轻轻地对身边的林寂岩说：“今天是我的生辰。”他显然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惊奇地问：“你的生日吗？”我点点头，又是一个生日，认识林寂岩，也将近两年了，时间，真的是世间最公平的东西，不偏不倚，不管你开心也好，难受也好，都这么，一路下去。林寂岩站了起来，对我说：“来不及准备其他的礼物了，你等一下啊。”我看着他，就那么走进了眼前那片白色中，出来时，手中已经捧了很大的一捧花。
“生辰快乐！”他的鼻尖上，有细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开心地接过了他手中的花，告诉他，这是我这几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那个”，他有些紧张，略起波澜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我想说，请你嫁给我。”
我惊了下，随即镇定下来，我知道，他不是那种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我看着他认真的眼，说，“你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清嘉王朝允许官员迎娶宫内的女子，只要主子同意，两厢情愿，便可以嫁出去，从此离开宫廷，过上新生活。当然也有不甘不愿的被迫，有主子之间的交易，根本没有反对的余地，但却不得不承认，这也是，离开宫廷的一条有效途径。而我，到底该何去何从？
晚上，我看着已经冷掉的饭菜，对翠娘说：“算了，不用等了，小衡他，应该很迟才回吧。先吃吧。”那天晚上，我的胃口，很好很好，好得吃下了我平常饭量的三倍。第二天，我起床的时候，看到了搁在床上的礼物，那是白色的貂皮，柔软异常，然而，小衡，你知不知道，已经好久，你我的生日，都不再有对方的参与，所有的，仅只是礼物的维系。
在这两年中，我无法想象，没有在西阁殿的那种放松，我该如何生活下去。但是，应不应该答应他呢？我，对他，到底怀着怎样的感情，是友情，还是爱情？在这个世界的婚姻，我能轻易交付吗？
终于在有一天，我躺在树下，微眯着眼，看着因为阳光的关系有些模糊的林寂岩，一步步走来，面容，慢慢清晰。
我站了起来，确认我的未来。
“你知道，我对婚姻的态度吗？”
“知道，只能是对方的唯一。所以，你放心，我们的婚姻，只有你我。”
“那你的父母，同意吗？”
“他们一向尊重我的决定。”
“如果有一天，你违背今天的话了？”
“我发誓，如违此言，天打雷劈，家破人亡。“
我缓缓笑开，扑进了他的怀里。我清楚，这是他最郑重的承诺，蕴含着他的坚定与决心。我知道，我期待与他一起生活的日子，我贪恋这样迷人的温暖。所以，我选择，再一次的相信，相信幸福的美丽。我愿意啊！我渴望一个温暖的家，几个可爱的孩子，那样的日子，我渴盼了好久好久。林寂岩，我已经承受不起，再一次的背叛，我用了我所有的力量，才走出这一步。
女孩，本是天堂无泪的天使；
遇到了男孩，才懂得落泪，坠落到了凡间；
所以，男孩，请不要让女孩流泪；
因为，她为你，已经放弃了整个天堂。
因此，林寂岩，请不要辜负我，我用我的整个天堂，来相信你的真心。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飞蛾的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