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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夜迷雾怜相依 紫禁蟠龙悄露心 月色茫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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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那儿!”
帐帘子猛地被掀开,布日固德显出半个身子,看到妹妹,愣在了原地。
“哥哥!”,娜仁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委屈,扔掉缰绳,拖拖踏踏的从哥哥身边挤进帐子去,撅着嘴问道;“额吉,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呀?为什么不告诉娜仁?娜仁也想知道。”
温暖的帐子里,酥油灯的微光轻轻摇晃,好像迷茫的眼睛。
“娜仁啊,好女儿,你可比额吉小时候强多了,这么大小就可以帮额吉的忙了。怎么样,见到娜布其伯母了吗?他们老夫妻俩啊,是很好的人呢!”巴达玛轻轻揽过女儿在怀里,装作无事的抚摸着她的小脑袋
“嗯,东西也送到了,伯母很开心,还说有空来拜访我们呢!”娜仁虽然还有些失落和迷茫,却仍认真回答,但内心却是不能抑制的不安与焦虑,“额吉,为什么,为什么哥哥叫你娘……”娜仁问的委屈,不知道为什么,莫明的伤感汹涌而来,眼眶浸了泪,她稚气未脱:“额吉?娘?哥哥和娜仁、是不是不一样?娜仁什么都不知道,额吉不喜欢我吧?”她的眼神很受伤,一瞬间竟然有与娜仁年龄不符的成熟与敏感,而后夹杂着质问,直直透过瞳孔射出,盯着面前愣怔的哥哥与母亲,“是不是?”
娜仁的小身体忍不住的抖动着,拳头攥得紧紧的,脸颊也隐在阴影里。
“你们到底是谁?”言语间娜仁忍不住激动,狭长的眼眸像极了那尘封在记忆里人,如狼似虎却流动着深深地受伤和悲痛。看着这双眼睛,巴达玛心惊肉跳,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娜仁有些恐慌,像一只柔弱却失去保护的小兽,无助的只能将满腔的悲伤化作倾泻不止的泪花,他们一颗颗在眼角绽放,一条条湿热窜进衣领口里,风一吹霎时变得冰凉。
“娜仁,好孩子,你听话,额吉细细讲给你听好吗?”
娜仁狠狠掀帘子跑了出去,不知道跑向哪里,这广阔的草原,茫茫大漠,不知哪里才是真正归属的地方。
“妹妹!你别跑!!是哥哥不对!”
眼前模糊一片,狠狠地用袖子摩擦着,刚刚清晰便又模糊起来,耳朵里都是刺拉拉的风声作响,还依稀有马儿的呻吟,和河水的叮咚声。不知过了多久,这宁静的叮咚越发的近了,月光倒映在河水里,仿佛触手可得。放慢脚步在河边蹲下,水里倒映的女孩,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手轻轻一触,就霎时,变得模糊难辨,水中月镜中花,原来都不过是虚无缥缈的美好。
河边的小身影孤单的蜷缩着,月儿弯弯,独衬着草原的夜色越发寂静渺茫。
巴达玛悄悄走过,坐在小娜仁的身边,她望着河水潺潺,微波粼粼,轻轻地笑了。娜仁转头看了母亲一眼,她笑得那么宁静那么恬淡,好像早已看破世间千万,可又千丝万缕若有若无的牵绊着,迟迟难以潇洒来去。
娜仁仍旧不忿,倔强扭过头去。
“好孩子,不管你是怎样想的。你一定要知道,我是你的母亲。这是毋庸置疑的。你是我怀胎十月剩下来的亲生骨肉。我是你的母亲,是永永远远都不会改变的。没有那个母亲愿意骗孩子。”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母亲总是说这样的话!都是骗人的!”
“孩子,你静静听母亲讲故事,总可以吧?”巴达玛笑着靠近了女儿一些,轻轻揽过女儿倔强的小肩膀,娜仁也不再拧,安安分分躺在母亲的大腿上,贪婪的嗅着母亲身上混合着奶香味的茉莉香气,让人莫名安心。
“草原上有一位倔强、执着、勇敢的男人。他很有英雄气概也很有野心,甚至有些鲁莽和霸道。而在中原还有一位潇洒从容,顶天立地的男人,他更有着远大的抱负,却总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那么挺拔,他高风亮节却不愤世嫉俗,他尊贵高大却从不蛮横。可是他们却注定是敌人,因为他们有相似的抱负,然而只有一个人成功。明白吗?”巴达玛把眼光从遥远的天际转回了怀抱里的女儿,笑说。
“恩恩。”娜仁似懂非懂的点头。
“有一个女孩,她的名字叫曹婉清,她喜欢中原的‘君子’,一心牵念,也从未想过还有别人会闯入她的生活,可偏偏因缘际会,她没有嫁给如意郎君,反倒被那草原狼带来漠北,抗拒、却换来那草原狼的怜惜,无条件的爱,哎……”巴达玛的笑容温暖而淡雅,蒙着一层轻纱,朦胧。
娜仁好奇的看着母亲,充满了期待。
“后来,他照顾婉清,对婉清好,也从不逼迫什么。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铁打的心也能被捂热啊!婉清终于被打动的时候,可惜……”巴达玛眉毛蹙在一起,娜仁看着她那如水般的面容这样伤痛,心里也绞在了一起
“后来怎么了啊!”
“后来……部族内部发生了些叛乱,他就死了。”巴达玛眼里写着空洞的悲伤,却好似终于松了一口气,脊背软了下来。亲昵的把头和女儿顶在一起
“娜仁,额吉,就是婉清啊。”
娜仁看着母亲,笑了:“我喜欢额吉的名字,真好听!”
“现在我能感觉到,孩子,你已经不是从前的你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你变得勇敢和独立,你不再说蒙语却能自如的用汉语对话,同时你有了比同龄孩子成熟的敏感情愫,可是,不管你有什么变化,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是我时时牵念的小女儿。老天爷把你送的我的身边,我就一定会用尽我全力疼你爱你。因为,你和哥哥,是我的全部了。”巴达玛说着,便觉眼眶酸涩,只能抬头望着那一轮弯月,努力的眨着眼睛。
娜仁抱着膝盖,听着母亲的诉说,觉得心跳都听得格外清晰,“额吉不要哭,娜仁会一直在你身边!”
月色茫茫,云翳漫漫,若隐若现的清辉,洒在依偎的母女身上,清泠瑟瑟
“娘,以后我也要叫你娘,好不好啊~”娜仁的声音透着微微的疲乏和困意,却仍不掩俏皮
“只许没有人的时候叫哦!对了,娘还给你起了个汉名呢,叫悠然。”
“我记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小丫头,偷翻了娘的诗词?不对,我们丫头还不认字呢,一定是哥哥教你的吧。”巴达玛目光流转,顾盼生辉。
“没有啊……好困…咦?!这是什么?!“娜仁找好舒服的姿势正要睡,却自手心传来木材的手感。
“这是娘的琵琶。这些年奔波逃难,最舍不得就是这琵琶和那几本仅存的诗词了。娘给你弹摇篮曲,好孩子,睡吧啊!”
“嗯,悠然乖乖的。悠然要做大英雄,悠然还要早起去跟师傅学本事......”
半睡半醒间,只见月色朦胧,清越的琵琶音缓缓流泻,和着河水叮咚,娘口里柔软的歌儿,柔软的抚摸,温暖安详......
康熙三十一年秋紫禁城
夕阳好似在拼命证明自己的存在,在这转瞬即逝的表演里,用尽全身解数,染透半边云霞,流动着滚烫的红与橙,赤裸裸的映向大地,传递着热与绚烂。
明黄色琉璃瓦流光溢彩的呼应着晚霞,乾清宫飞翘的檐角上,九个走兽的剪影格外威武,他们昂首向天的,为檐下宫殿之主握有的至高权力,而骄傲的神威尽显。炫丽滚烫的霞光,照在汉白玉石阶上缓缓移动,铜鹤铜龟,日晷嘉量,殿内金砖,红漆石柱,热量被持续吸收着,直到东暖阁,照在那暖炕小桌,朱笔御批之上,也便微凉而淡弱下来。
“皇子们可到下学的时辰了?”
“回皇上话,是了。夏日里日头毒,天又黑的晚。师傅原也酌情让主子们早回去。看这时辰想是已经回了各自寝殿了。”
皇帝微皱了皱眉头,朱笔稍停,星目此刻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细纱,却仍旧盯着红红黑黑的纸面。
“明儿是十月初一吧。”声音微微有些嘶哑却流动着些许柔软
“回皇上话,是十月初一。”
“明日让十三阿哥不必进学了。对外就说……”李德全仍保持着谦恭,安静侍立“等等,早间依旧,下午的武艺骑射可不必去了。午膳后你派人带胤祥去她额娘那吧。还有,交代她额娘,就说…说,明儿朕晚膳去和他们母子一起。”
“奴才遵旨!”李德全静静的快速退离,背后素三彩大瓷缸里正融的冰块,带着嗖嗖凉风钻进衣摆。
“等等!”
“奴才在!”丝毫不犹豫,离开了凉风习习的舒爽,没有一丝停顿。
“吩咐别让露晞忙活太多”皇帝无意说,言毕有些愣怔,又放高声了道:“咳,章佳氏才刚诞育十公主不久,身子为重。”
“是,老奴明白。”李德全经过大殿里低头谦卑的值班宫女,目不斜视的御前带刀侍卫,挥手吩咐了几人,静静地走进浓郁的夜里。
霞光渐退,偌大的宫殿群,缓缓笼在夜色中。挂起透亮的宫灯,映的双层檐脊下,金碧辉
煌的宫室,精雕细琢的窗,好似轻轻挂上了一层温暖的薄纱,在夜色里悄然飘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