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彩霞万丈冰弦动 夜话惊心流落人 日复一日的 ...
-
“额吉,我走啦——”
“额吉,哥哥催我啦,奶茶拿好了放心——”
“额吉——”
日复一日的,夏日破晓的也越发的早了,天微微亮,那小小的有些微胖的身影,飞快的忙活好自己的衣衫。眼看日渐粗密的头发,在她的催促下简单的被额吉编成一根油亮亮的大麻花垂在脑后,那发梢还在额吉的手里,就忙不迭套上昨夜刚被擦净的鹿皮小靴子,腰配上对于自己还有些笨重的匕首,拿了皮鞭,慌忙忙掀开门帘,天边初生的一抹温润的橙红直直流淌进毡房,流进巴达玛温暖的脸颊,暖意融融。
这看起来成为了娜仁生活不变的旋律,充实而快乐着。
日头缓缓向上,慢慢变成白色,照亮整个茂盛柔软的草原,稀稀零零的粗壮的大树投下一片宜人的光影
坐在树上的娜仁,汗珠轻轻滚进微旧的衣领,丝毫不减那细密的针脚,精湛的构图所带来的赏心悦目,即使是粗麻质地,也是一样的。正愣愣望着远处,起起伏伏的绿色草浪出神,忽见布日固德,在不远地方,面无表情却似淋了霜一样,用羊鞭狠狠地在空中挥动了一个叉号。
见此娜仁的小嘴不自觉的撅起来,好像半熟的小樱桃,粉色里透着微红。“什么嘛!明明才休息了一会儿嘛。到底是不是你亲妹妹嘛,哼!”内心的腹诽不自觉从小嘴里一颗一颗蹦出来,却自然是小声小气的,不敢让老远就面色结冰的哥哥听见。说着也手脚麻利的跳下大树,趁着阴凉,挥动起质地优良的长鞭。送阴凉的大树立时就变身了‘假想敌’。随即嗖嗖的风声划破草原惯有的宁静安然,狠劲猛抡而去,至若碰未碰之时,巧劲后收,坚硬的皮革软鞭就顺势划出如蛟龙般的灵动曲线,轻点了粗壮的树干一下,就乖乖趟地而回。娜仁乐呵呵的在原地跳动起来,麻花辫也一上一下的蹦跳,多有女侠的气质呀!
此时拿鞭的手忽觉一紧,随即拳头里已是空无一物,只剩混着草香的微风,吹得留有薄汗掌心传来凉意。
回头一看,一个身着素袍的女人,长发黑亮整齐服帖在背后,草原微露野性的风也没有吹乱,只是那素灰色上裳及纯白裙摆,衣袂飘飘,衬得这不施粉黛的女人,恍若瑶境仙子。
“姑娘气盛心浮,志存高远而心力皆有不足。若武器都被人轻易所夺,何谈战斗呢?”
娜仁这才恍惚发现,这世外仙姝般的人,手里正轻握着竹柄13节软鞭,鞭节紧密相扣又活动百变自如,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特有的冷艳光泽。
“您您您你是???好…好棒啊啊!阿阿阿姨你真漂亮。。。。。。”
“娜仁!有没有偷懒啊!哥哥和小羊们这就来验收你啊!——”布日固德远远赶着羊群喊道
“什么小羊们,还灰太狼不——灰…太狼?奇怪,什么啊!”娜仁小眉头紧紧蹙在一起,似乎完全忘记了面前这个‘漂亮阿姨’。
羊鞭掉在鲜美茂密的草地上,没有一点声音
布日固德看着这熟悉的背影,依旧不染尘世的清宁,高风亮节好似韧竹。
“师师傅?…..”
“泠潇师傅!再教教我舞剑吧?大刀怎么样?咦!你会不会使暗器啊!教教我呗~”
娜仁不久就与这个美丽的“陌生人”单方面建立了深厚情谊。不过面对自来熟,素来冷淡的泠潇仍不为所动。
“姑娘,第一我没有要收你做徒弟,不是谁都能做我的徒弟的。第二这荒郊野岭的哪儿去弄剑弄刀?何况就算弄来了,你这小身板,怕是还没有插在黄土里的刀剑高,你要如何舞啊?第三暗器是非正人君子所用,且你一黄毛小丫头,就算我会,也决计是不能教你的。”泠潇衣袂翩翩,负手直立,雪白的脖颈微仰,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言语中也是傲慢清高,不屑一顾。
不过,这正合了小娜仁内心对女侠的勾勒定义。在泠潇掷地有声的回应里,她仍旧保持着崇拜的动作,狭长晶亮的眼眸忽闪忽闪的盯着面前高大的女人
“啊呀!那就是说,师傅您会使暗器咯!!!”说着娜仁已经变言语为行动,紧紧抱住了泠潇雪白的裙摆,还一副陶醉的嘴脸,似是今天就打算腻到这一袭白裙上了。“嗯~泠潇师傅…...啊不,姐姐?嗯,阿姨?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像肥皂香香的…嗯一会儿我带你去找额吉玩吧!额吉做的奶茶可好喝了!还有在河水里冰镇过的……”
对于面前这个奶胖的小丫头不着调的回答,着实让这个冰封多年的女人无奈了。地平线上已染上几抹灿烂的红,不知不觉间和着兄妹纠缠了这么久了。回想起刚才,布日固德那小子傻愣愣的表情,泠潇颓然无奈了,这傻小子,快两年过去了,还是没长进!唉…到底要不要继续在这表面暂歇的暗流中执着下去呢……
“等等!你说什么!?”
泠潇的声音猛然提高,娜仁忍不住一颤
“啊…..啊,我说我的马儿….”
“再往前!”
“嗯,去找额吉玩…..?”
娜仁话音未落,泠潇就猛地弯腰,紧紧抓住了娜仁精致的衣领。娜仁吓得一愣,看着漂亮阿姨晶亮亮的双眸,染上一层危险的薄雾,她微微颤抖着松开肉肉的小手,脚下散乱的退后了几步。
“除了你们兄妹,不要和任何人提起。知道吗!”
娜仁被吓的说不出话来,看着她的脸愣愣的。泠潇看着六岁的小姑娘也就慢慢缓了神色,眼神避开了娜仁的直视,有些歉疚甚至心疼,只余下那依平淡无波的脸,和空灵幽幽的眼眸。
“为…为什么…..唔….”在又一次接到面前人的眼神威胁后,小娜仁识时务的紧紧捂住了胖乎乎的小脸蛋,啪的一声,硬是挤出了几个小肉窝。疼的这小丫头闷哼了几下。
泠潇看她傻乎乎的小样子,竟忍不住笑了,还连忙拿起宽大的袖子遮掩着。
“嘿嘿!漂亮阿姨你放心,我娜仁托娅一定会保密的!哥哥说了,娜仁脸上的肉肉就是比金银还要好使的宝贝,一定比什么封口费管用多了是不?”说着还捏捏自己的小脸蛋
“小小年纪,懂得倒挺多!”
“嘿嘿,可是,阿姨,哥哥午饭后就去县城了,您答应他会照顾好我的牙!现在眼看天就要黑了,娜仁好怕怕,漂亮阿姨能不能送娜仁回去啊!”
一高一矮相差甚远的两个背影,在夕阳的下显得格外亲密无间。可惜细细看去,却是别样光景了——小的死缠烂打,又攀又抱,大的一次有一次把这橡皮糖往下拽,可惜徒劳无功。
小小的毡房此刻已透出温暖的颜色,门帘半挂,依稀可以看见忙活炊事的额吉。娜仁幸福的笑了 “泠潇阿姨,不去喝口水吗?我额吉做的饭可好吃了!”
泠潇趁娜仁撒手不注意的空档,已是脚下生风的走出了一段距离
“回吧,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明天卯时末树下见!”
夏日草原的晚风带着几许清凉,吹着泠潇声音越发清灵
“好早啊……”
“还有!我不懂得那个什么姨是个什么叫法,所以,不要叫了。我是你师傅!”
娜仁愁眉苦脸钻进毡房,巴达玛抬头便见小丫头脸上的小肉都蹙在了一起,遂笑问:“怎么了啊!谁欺负了我们娜仁?”
“没有啦没有啦!嘿嘿!哥哥还没回么?”
“哦,快了吧。对了,你去帮额吉办件事儿吧,这是我下午新制的豆花鲜草酥,你拿一点去给东边山丘下满都拉图大伯和娜布其伯母送去吧!”
“??嗯?嗯好吧”陌生的名字啊?没见过啊!
“骑着雪骋吧!早点回来,额吉今天做了几样新点心那!”
夜色微微浓烈起来,在马背上回首只见天边,有几朵浅灰色的云彩徘徊着没有被夜色吞没,前面有个小小的蒙古包,周围只有几头看起来还算得上健康的牛羊。将马儿拴在羊圈外,提着糕点,犹豫不前的向里望去。这时一位慈祥的中年女人掀帘走了出来,刚要泼掉盆里的脏水,抬头见娜仁一愣,随即温和亲切的笑道“你好?你是娜仁托娅吧?”
娜仁愣怔了几许,未等清醒就下意识的回到“是的,你好”
这是?蒙语?!
“是你额吉要你来的吧?进来坐坐吧?”
“哦是的,额吉让我带了些她新做的点心,叫什么什么豆花酥?嘿嘿,我额吉做的点心没有不好吃的,而且美容养颜,包您越吃越开心越吃越漂亮那!”娜仁只觉得面前的老伯母面善极了,未交谈几句就放下了架子,自己那一口流利的蒙语说的自己又惊又喜
“哎呦这小嘴甜的!帮我们谢谢你额吉了!改日我和老头子也去看她!进来喝口奶茶吧?”
“不了不了,娜布其伯母,额吉还等着娜仁回家吃饭那!”
“诶好!下次伯母也给你带好吃的!去吧,路上慢点!”娜布其忍不住抚摸了几下娜仁柔软的小辫子,揽着她的小肩膀,微微借力帮娜仁上马,挥手送别。“告诉你额吉,让她做活莫太辛苦,离着工期还有段时间那!”
“诶!知道啦!伯母再见!”娜仁对娜布其话里的意思摸不着头脑,仍旧策马告别了
晚风轻吹,夏日的草原月夜果真是宜人自由的。一轮弯月斜挂天边,茂密的草高高低低随风而动,摆着坚韧的腰肢沉醉其中。眼看就快到家,哥哥的黑马已在马厩里埋头吃草。娜仁随即跳下马背,随性的拉着雪骋,甩着马鞭子,马蹄和小靴子踩在高高软软的草丛里,好像踩在天然的地毯,悄然无声。
“娘,我......今天…..”
“浩然,你怎么了?来过来,坐娘旁边,有什么事就说别瞒在心里。”巴达玛轻柔的梳理着儿子浓密的头发,抚着他光洁的额头。
“嗯….就是,哎呀!!我我我还是实话跟您说了吧。今天我和妹妹,碰见了、碰见了泠潇师傅……”
巴达玛的手忽的一颤,停滞在儿子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