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有你》箐菱

2、海，我来啦！

　　“哥，哥，起床了，快醒醒，醒醒。”
　　“嗯……”谈智迷糊糊地张开眼，第一时间看向谈慧的床，没人！心里咯噔紧张了一下，快速地扫了房间一周，当目光锁定在自己床边整装待发的谈慧身上时随着松了口气，人也一下清醒了，猛一起身，伸手抓东西。
　　“衣服在这呢，快点，五分钟搞定，我们出发。”
　　“嗯！”谈智接过谈慧手里的衣服，径直冲向盥洗室洗漱更衣，他只有五分钟时间。
　　“对了慧慧，现在几点？”谈智已用最快的速度整装完毕，在对背包进行最后一次检查，在此之前他已经检查补充了不下五次物品，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样认真细心，一件一件地对着单子比对。
　　“四点半，天已经亮了，别怕。”
　　才四点多，怪不得没听到闹铃。谈智摇摇头不再说话，只拿谈慧没办法，继续查看包里的东西。
　　这次青岛行是一家人一起来的，但谈慧一直念叨爸妈管得太严，把自己当小孩，谈智也觉得爸妈行动散漫影响行程，难得他们同意自己出来旅行可不能再被限制。正巧这个时候学校来电话让爸爸去青岛参加一次历史学术交流会，总算名正言顺地打发掉身为历史教授的爸爸。妈妈自然是要跟着爸爸的，起初她老大不愿意放儿女独自去玩，但总拗不过孩子，而且爸爸的那些同僚大部分妈妈也熟悉，在一起也有共同语言。所以出发前大家就约定好各玩各的互不干涉。谈智还特意要了爸爸的单反，要大显身手。
　　这一天他们决定先去仰口爬崂山，然后随心行动。虽然谈慧一大早起来，还赶着谈智出门，但出了门她就晕头转向不知去向了，不过这些是减不了她的兴致的，一路蹦着跳着。她把过肩的长发扎得高高的，在脑后一甩甩地特有活力。她还穿上了平时只买不穿的户外运动装，白色T-恤衬得黑发更黑更亮了。灰白色的网格运动鞋完美得调和着大地的色彩，不知是特意安排还是无意之举。谈智不急不慢地踩着步伐，看着谈慧一会儿远去一会儿跑近，像个初来人间小精灵，激动得对一切充满好奇，空荡荡地马路正好为她提供了一个安全的探险舞台。虽然妹妹一直很开朗乐观，但他好少看到这样从里到外都洋溢着笑声的她，当公主应该很不容易吧。他决定让她尽情奔跑尽情疯，在她自己停下来之前不去打扰她。

　　“哥，怎么一个人没有，连个店也没有？”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一大早毫无章法的走法不对劲，不过哥哥怎么也不吭声提醒一下呢。
　　“哥哥不是人吗？”
　　“不是啦，我是想说，我们怎么吃早饭啊？”
　　“饿了？”
　　“没有，我哪有空饿肚子哦，只是不吃东西待会怎么爬山嘛！”
　　“傻妹子～～”谈智体贴地拍了下谈慧脑袋，他最喜欢撒娇的她，喜欢叫她傻妹妹，只是她总是太过优秀聪明。“哥哥不会让你饿肚子的……前面不远处就是一片海滩，我们去坐一下吧，公交车六点才有。”
　　“好！”说完冲哥哥亮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谈慧又兴奋了起来，边跑边摆着拥抱大海的姿势，大声喊“海，我来啦！慧慧公主来啦！”

　　虽然是盛夏，但清晨的海风还是夹着凉意，不过谈智和谈慧都享受这种有点冷的感觉，心照不宣地不打扰彼此，静静看着传说中的海，脚下波纹缓缓涌动，前方左右都是延伸到无穷的蓝色，处处透露出一种平静而神圣的力量，柔中带刚，深不可测。谈慧看着眼前这片海，思绪活跃，天马行空，她震撼于平静海面下蕴藏的翻山倒海的能量和千奇百状的世界，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单薄，一向高傲的内心触到了软处，既向往又畏惧。谈智凝视前方，直看到海天交融的那一端，他看到自己航行于空阔的海面上，只有海水海风作伴，可能随时被吞没也可能安然度过每一次风暴，一切都取决于他的心和海的决定。

　　“面包，牛奶。”谈智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早餐。
　　“我不饿。”
　　“不饿也吃点，乖！”
　　“哦。”
　　谈慧很乖巧地接过牛奶和面包，认真地吃了起来，今天她不做公主，只做哥哥的妹妹，其实即使是公主的时候她也是喜欢乖乖听哥哥话的，喜欢他认真紧张的样子。
　　车窗外树木石堆沙滩交替后退着，只有蓝色的海面一尘不变，海中偶尔长出一座座绿色小岛。谈慧一直以为海就是沙滩和海浪，可原来海水可以直接漫到公路脚下，海边更多的是石蕉而非黄沙，她的认知世界被叫醒了。
　　准备爬山了，谈智解下挂在背包上的太阳帽，拿出防晒霜递给谈慧，惊得谈慧直愣愣瞪大眼睛盯着哥哥，好一会才抬头四处张望，莫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映像里，哥哥最讨厌涂脂擦粉娇滴滴的女孩子了。
　　“不用看了，太阳在那里，正东方。”
　　“哇噻，心电感应啦？”
　　“快拿去。虽然很想让你被晒成麦色，不过海边太阳毒，会晒伤的。”
　　“哦，我说呢，哥哥怎么可能拒绝阳光。不过，哥，你怎么会买这些东西啊，一点不像你的作风嘛。”
　　“妹妹，你话好多。”谈智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如果被谈慧看到自己包里还准备着女生特别时期用的卫生巾，估计要晕倒，想着想着他心里一阵阵别扭羞涩。
　　“那当然，难得出来，而且还有哥哥作伴，哥哥还那么细心，还会不好意思了。难得爸妈不在，你又不能甩掉我，这个时候不多说点话实在是太可惜了。是吧，哥？”谈慧一心要激谈智，他实在是太闷了，平时说句话都跟写文章似的半天憋不出来，也只有她这个宝贝妹妹理解他冷漠背后的热情。这一次来看海，她就计划着要帮哥哥通通气，不然他这个样子，以后怎么哄女孩子哦。谈慧喜欢好多女孩子围着哥哥转的样子，不过她不希望哥哥围着她们。想到这里，脑子就开始打结了，谈慧用力甩了甩脑袋收回了思绪。
　　“乱想什么，敢打哥哥主意？！”
　　“敢！谁让哥哥最疼妹妹呢，不打打多浪费我的聪明才智啊。”
　　……
　　“哥，下学期我们就是校友了哦。谈学长，请多多指教。”
　　“……”谈智只管走他的路，看他的风景，拍他的照片。
　　“谈学长，我看过你踢足球，好帅的哦。不过你那么高，怎么不打篮球呢，女生最喜欢篮球打得好的男生了。我觉得，你打篮球会迷倒一大片人的。”
　　“对了，你名气大了后，你的妹妹谈慧在学校也会更好混的哦。听说她是个才艺双全的优等生，初中的时候就很有些名声了，不过“永中”才子才女辈出，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独占鳌头。但是如果你们兄妹组合就不一样了，很可能创下一段永中佳话哦。”
　　“这位帅哥，可以合个影不？这里山高海阔，风光无限，就差我俩点缀了。”
　　“哎呀，前面还有人。快快，超过他们。哥，别拍了，快走！”
　　谈慧就这样自言自语自娱自乐地一路爬一路说个不停，软硬兼施，精力充沛。谈智不紧不慢地跟在谈慧身后一二米处，他没有心思跟他人赛跑，只是很配合地跟着妹妹的节奏往上爬，用镜头记下她的身姿。
　　崂山与南方的山完全不同，黄土里依稀长着些矮松，大部分是光秃秃的大石头，石背宽敞平坦得可以当床在上面睡觉小憩，石沿下面却可能是悬崖深渊，危险至极。山上风很大，又少有抓手的藤条树枝，感觉人就在随风摇摆，全靠脚下的摩擦和坚强的内心支撑站立。太阳帽是戴不住了，谈智看着谈慧被吹得四处散乱的黑发，像一朵盛开的黑色百合花不安分地随风舞动，他拉近了自己与妹妹的距离，深怕她一不留神被风吹走。谈慧完全沉浸在这张弛有度的风中，任凭它吹乱自己心爱的直发，闭上双眼展开双臂，感受着风中夹杂着的淡淡海水气息。海就在山脚下，仿佛只要一跃就可以随风翱翔在海面上。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风，喜欢大风把自己包围，那种无形的却真实有力的存在。从小到大，她都是最懂事的孩子，最优秀的学生，最闪亮的公主，此刻她的内心有了一种心甘情愿驻足和臣服的归属感，触碰到了哥哥周末瞒着父母到处跋山涉水，夜晚躺在天□□自赏月的心情。她安静了下来，全心全意享受风中的自由，在大自然面前，语言是最乏力的表述。她的世界纯粹的只剩下自己和守护在旁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