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中的那个人》青苔梦

40、第四十章

　　眨眨眼，再眨眨眼想再次确定这位全身上下穿着运动服，转着球拍，翘着二郎腿大大咧咧坐在办公椅上的爷爷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人物。最后呆呆哦了一声就被这位爷爷拖到体育馆混谔谔打了2个小时羽毛球，那句疑问的话由始至终都没有问出来。

　　那以后开始了我‘放牛式’学识探讨之路。几乎每个早上都陪这位教授晨跑，周末陪着他打球，就差成为他的专人运动助理了！

　　这位教授的教育方式不同他人，他不勉强自己的学生学习什么；一切都尊重生自己的兴趣与爱好。他也不管自己的学生在学习什么，只有学生自己遇到问题问他时他才会悠悠给几个观点，最后还是靠自己解决问题。他也许是这世上最不负责任的导师了。

　　我以为自己可以平平淡淡地度过大学几年生活，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很多事情都不会在预料中发生。记得是12月的最后一天，我正在和同校的几个学者交流学习心得，怕中途会有电话打进来影响大家的交流，就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就在交流会进行到高潮时，会议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了在座的所有人，都齐刷刷望向大门。

　　一个熟悉的身影跳入眼帘，看到慕容轩在门口张望，当目光定在我身上时他大送一口气，快步走过来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

　　“慕容轩！你发什么疯？发疯也要搞清楚场合！”我甩开他的手怒视他，这位已经消停了一段时间，怎么现在会跳出来捣乱？这个交流会对我很重要，它直接关系到我以后能不能顺利提前毕业。

　　“你妈妈病了，现在在急救室。所有人都打不通你的电话，你姐姐来学校发疯的找你。”慕容轩停下啦静静的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不肯能！这玩笑一点都不好。今天不是愚人节你别开这种没水平的玩笑好吗？”绝对不能，他是骗我的。妈妈的身体一直都很好不可能突然间倒下，他肯定开玩笑。我不断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我绝对不能慌。

　　“你二姐就在校门口，你可以自己看一下！”说完拉起我的手就往校门口跑。

　　“不可能！慕容轩你不能这样诅咒我妈妈；她说过会永远陪在我身边的…..她不可能丢下我不管的，我要去问清楚。”再次甩开慕容轩的手，向着校门口狂奔。

　　当看到校门口那抹熟悉无比的身影正在焦急地搓手转圈时我心怯弱了，不敢往前走，我怕害怕知道答案，我不要一个个我爱的人都了无生息地躺在病床上，我害怕再次被最爱的人抛弃的滋味！我不要成为孤儿！

　　“月欣，怎么现在才来；妈妈想见你！你的手怎么这么冰？是不是不舒服。”二姐眼角的余光瞥见我后就冲上来拉着我的手不停询问，还用手探探我的额头确定我没什么意外后把我塞进出租车直奔医院。

　　身后刚刚敢来的张家祺四处张望，默默看着那抹身影坐进出租车消失在校门口。

　　坐在出租车上一路无言，我祈祷出租车在半路没油，爆胎或者干脆出一个小小的意外那样就可以迟点到达医院，那样我就可以迟点面对现实，那样我就可以迟点看到那具苍白的脸容！

　　“乳癌晚期，最后一次化疗；就看上天能让她活多久了！”二姐打破沉默望着车窗外飞奔着的建筑物说。“两年前医生建议她切除□□，她坚持保留癌细胞就转移了；最后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她说就算死也要保留女人完美的身体，她不想带着一身的残疾离开。”她收回放在窗外的视线，低着头抠她修正的完美的指甲。

　　“我记得奶奶（外婆）也是患乳癌去世的，那时候我已经有记忆。我一直骗自己，不愿接受这个事实；我想就算悲剧要持续发生，母亲都还会陪我走过无数个日夜，却没想到噩梦还是发生得真么早！是不是过了几十年，不，也许会是十几二十年我也会凋零在那张病床上！”望着窗外出神，幻想着几十年后自己秃着头躺在病床上等死的画面。

　　“我打电话给大姐，妈妈应该很想她陪在身边！”突然想到什么我掏出手机就要按下接通键。

　　“不要打了！她一千年前就换号码了！”二姐伸手压住我的手机，妖艳的红甲泛着嗜血的红光。

　　“为什么？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吗？”我抬起头疑惑地瞪着她。

　　“医院到了，你打算一直坐在里面吗？”二姐起身站在车窗外向我伸手。“月欣我们爱你，希望你快乐，很多事情不告诉你不是对你的忽略，而是希望你能快乐长大，不希望你背负太多。大姐的事情我迟点再告诉你，现在我们先去看看妈妈。在生命面前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渺小，所以我们要好好珍惜为数不多的生命。”

　　推开病房的门，平日里美丽母亲在短短的几个月里脱光了那头乌黑亮泽的秀发，现在正光着头带着氧气罩安静地躺在床上。眼泪顺着眼角不停往下滑，心揪着痛；又一个美丽的生命在病魔的折磨下慢慢凋零，最终走向尽头。

　　□□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抛弃生命也不愿用剩下的生命陪在我身边让我身有所依，心有所托！？你知不知道你走后我就真变成无父无母的孤儿了？是不是雏鹰长大了母鹰就可以撒手不管了？可是我现在还没长大呢，就算长到了白发苍苍我还是不愿你离开我！

　　“月欣来了是吗？快过来让妈妈看看。我的月欣长大了！”母亲吃力地抬着手抚摸我的脸庞。“我还记得你刚刚出生时还是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不点，转眼就长这般大了。而且越长越像你爸爸了！真好，长得这么像浩，真好！”母亲抚摸着我的手越来越垂得越低。

　　“我不要长大，我永远也不要长大！我还是妈妈的小不点，我只要妈妈永远陪在我身边。你答应过我的，你不可以食言。你从小就教育我不能说谎，你也不能说谎。妈妈不能说谎。”我死死拽紧妈妈的手，我怕一松开她就马上离我而去。

　　“长大了还跟妈妈撒娇，也不怕闹笑话！”妈妈宠溺地摸着我的脑袋。“不怕，我再大也是妈妈的孩子，没人会笑话我的！”我把脑袋往妈妈凑方便她抚摸，尽量让自己看不出伤悲。

　　老妈的精神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会拉着我说我小时候的丑事，她会谈起爷爷奶奶，谈起爸爸，还偶尔说说二姐的丑事，但是对于大姐的事情却只字未提，每次我都压下心里的好奇，耐心听完她的唠叨。往往她会说到自己累到睡着。看着这样日益苍白的脸，无限的悲伤在心头蔓延。
　　为了兼顾学习与医院两头跑，第二学期我从宿舍里搬了出来。宿舍里的东西除了衣物我一概没带走，拉着行李箱望了一眼床头上的那束百合花，别了我的爱！别了这么多年的执着，也许关上了这扇门再也看不到这般纯洁美丽的百合了！

　　白天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学习中，让自己没时间去想那些伤心的事情；让自己忘记一切的不愉快，把自己变成打不死的小强。晚上陪在妈妈身边听她诉说她这辈子的故事；偶尔去看看医院另一边的那具干尸。

　　四月末我匆匆交了论文距没有回学校，一心一意地呆在医院，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生命一分一秒地凋零。我甚至不敢合眼，我怕我还来不及醒来，她就在我生命里溜走。

　　晚上临时出来买东西，不知不觉就游荡到了广场。广场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到处都是嬉笑的人群，地球不会因为一个生命的凋零而停止转动，别人也不会因为你的伤悲人停止作乐。坐在广场的石阶上看着来往的人群，羡慕着这些肆意的生命。就在我垂头丧气准备离开时，一个声音唤醒了我的注意力。

　　“小姐算个命吧！”回头看到一个小和尚对着我笑。看着他思绪开始飘远，不记得是几年前了，在一个寺庙里一棵许愿树上我许了一个愿望：我愿家人健康长存，快乐永随；我愿我情路一番风顺。还记当初捐了不少香油钱，收钱的那个和尚还说我如此心虔愿望一定成真。如果求菩萨有用我何苦面临着孤苦伶仃，情路坎坷！

　　也许被我盯着久了，小和尚不好意思起来，脸涨得通红，挠着脑袋说：“不灵不收钱!看看你也不亏！”

　　“你要如何算，算将来还是算过去？看手相还是看面相？我的过去是我一步步走来的，不劳你告诉我，我将来连我自己都不确定，你又如何帮我算。我手纹曲折不顺，注定一生蹉跎，面相无富，你要如何给我算出个富贵人生！”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广场直奔医院。

　　六月最后一天，母亲在最美的回忆中去世，从那刻起我真的成为了无父无母的孤儿。母亲去世的第二天我那个从不露脸的大姐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脚踩10厘米的金色高跟鞋，裹着紧身黑色长裙，一头飘逸的卷发配上烈焰红唇。怎么看怎么像电影院里踩我一脚的女郎，而陪在她身边的男人也是那个电影院里的男人。世界真小，原来我们早就见过面，只是岁月太残酷，改变了彼此的容貌，让我们见面也成为了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