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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卷二(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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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馨惹蹁蝶,和风弄卷帘。
瓷戈拽着枝花,欣欣然地独自在湖心小亭里品茶。方才自娱舞得微累,这下坐坐歇歇脚过会儿还得继续练习。这会儿想必是哥哥和那蒋姑娘正你我相伴,蒋姑娘目送秋波,哥哥全然接受,前者倒像原先的他和她,但后者虽然瓷戈有这心儿却因着女儿家脸薄不好意思说出,怕是哥哥的心早被那姑娘抓得牢。
以前都是李衾两三日不伴着瓷戈,瓷戈就会有些赌气。他偶尔书诗欲寻个人来赏鉴,才发现这几天似乎都顾着钻古籍,忘记了瓷戈可能寂寞了,便会带点东西好似赔罪。算了算时日,现在都已四日。看来真真是将她抛在一旁,她颦眉目光到处瞧着。
大概后天就是李衾生辰了,瓷戈倒是备着足了,殷儿走后生生无趣,原先舞着周遭有殷儿在陪同,或许还会笑盈盈地和瓷戈道着那步伐还不够雅致,还有多少地方能够改进着。殷儿熟悉着舞曲,几年前瓷戈便偶然晓得,后赠予她一把琵琶,她竟感激到哭得梨花带雨,吓着瓷戈思索了好一会儿到底何处不适了。
“原来你在这。”面前那个熟悉的眉眼,说是看了十年,恐怕这熟悉感还未如此,更像是认识了更加久远,久到这下一时记不清。
她看了他半响,思索是否在超出着十年的岁月里有他的身影,未果回神,眼梢微翘,嬉笑道:“这下倒是在白昼来了,恰好我正无趣。”
“恰好我正打算带你去有趣的地方,”她带着平静的表情,算是不觉得他能有多少趣味,顿了顿,道,“婚宴吃酒。”
这十年旒兮不是没有带瓷戈出去玩过,一般都不过是整日。瓷戈对殷儿的说辞也是偷跑出玩,殷儿对外的说辞是小姐疲惫,正歇息,李衾大多无奈而返,李员外或许都是将事情托付给殷儿转达给瓷戈。
“何时?何人?”以前都是去集市或者去山川游玩,宴会都没有参加过,更何况婚宴。
“今晚,”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是何人就得你亲自去看了。”
“卖关子又收不了任何便宜,作甚次次都如此?”她佯装生气地看着他。
他顿了顿,道:“今晚可以吗?我记着你那兄长的生辰是后日。”
“自然可以,”她想了想,“今晚举行,难不成明日回来?”
“那地方还有些远,自然明日回来,归时顺路要去拜访一位故友。”
“……”
他瞧着她没有回应,姗姗而言:“还没有想好吧,也罢也罢,那我自己去了。”他视线转了周遭一环,有回到她脸庞:“后天我也会来参加你兄长的生辰,你还怕我误时不成?”
瓷戈听到这些后转念一想,一说自己并未去过婚宴,也好去个新鲜,二说旒兮要去拜访友人,自己又可以见见世面,多认识点神仙想想对自己也有好处,譬如仙神保佑这话说出口也会有点底气,三说旒兮早就被自己邀请来李衾的生辰会,以前有时候说定了时间一起游玩山水旒兮也都是按时到,算作守时。旒兮瞥了她一眼,作势要离去,衣袖被她扯着。
“我去……”
她将舞裳换去后回到院中,他捏了个诀,召来千缕祥云,隐了他俩的身形,携着瓷戈离开了堰城。
到至个山头,便缓缓着地,怀揣着好奇的心情打量起周围的景色,日光撒得正好,木色葱郁,不远处的小径渐隐在雾色中,瓷戈与旒兮并肩沿着不算明显的路缓缓走进山中。一个身影缓缓而来,定睛一看便是鸩袖。
“瓷戈你也来了?”她看见瓷戈表情有些惊讶,她还以为旒兮必定会独自前来,心里还在纠结是否要找瓷戈,后来思索了半天也就罢了,若是被旒兮晓得她把她带到婚宴瞎混必定要骂她。
“鸩袖!”瓷戈笑着向她招了招手。
“真没想到你竟然把她带来了……”鸩袖望着看向别处的旒兮。
“你前些天不是也掂量着将她带过来?”他挑了挑眉梢,好似再说“若是你带瓷戈我可是会生气的,现今不敢了,羡慕她是我的随伴了吧”。
“……”
她瞧着他们之间气氛明显旒兮占优势,在瓷戈眼里便是旒兮欺负女儿家争显自己。
“旒兮,上次你给我的戏本子我快看完了,哥哥生辰宴完毕了帮我再带些?”其实有些戏本子的剧情瓷戈觉得自己早就看过了,可惜在努力思索时何时看的却无果,最终只好安慰是戏都是那般骨架,不过是皮囊不同,必定有些相似处。
“你还真会使唤人。”旒兮将目光停在她脸上少顷,道。
“你世面广,不拜托你拜托谁呢?”她开始了一贯的蜜罐手法,旒兮总是招架不住。
“现在你嘴儿真甜。”他扬起嘴角,随后想到了何事,眉头微皱了皱,心里暗叹:比千年前的你可爱多了。
鸩袖一时插不上嘴,望了望天,晓知时辰不早,道:“快走吧,那边的人已经备好了,新娘也在赶来的路上了。”说到此瓷戈来劲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婚宴,无数次在脑海里想象着凤冠霞帔的佳人巧艳迈出花轿,莲步走向执手之人,那番令人梦寐以求。
“瓷戈也想嫁人了?”鸩袖打趣道。
“你别乱说!这种事怎会是女儿家主动要求?!”她颦眉看着面前青衣女子,面色妖娆,其实瓷戈也想问鸩袖是否嫁人了,想了想罢了口,这里还有一个不属于女性的人,想着看了一眼旒兮。
鸩袖又道:“看见了那气势你就得多期待了。”
“若是不好看我便断了嫁人的念头。”瓷戈回敬。
“婚嫁可不是排场就可以决定的……”旒兮幽幽地开口,本来还想说些什么,顿了顿却罢了口。
“我晓得,世间万物百态,属情字最难解,”瓷戈将视线转向旒兮,讪讪地补充道:“戏本子都这般说,男女之事最纠葛。”想想自己单相而思着长兄,长兄似乎有了新女子相伴便置她于不问,她思索了会儿似乎自己跑出来也没有过意不去,曾经自己偷跑出来都会怕李府的人发觉而焦心些许虚心,现在倒是满肚子服气,未曾看到旒兮叹了口气。
瓷戈突然想到了什么,道:“我听说这婚宴都要贺礼……”
“鸩袖她有准备。”
鸩袖瞧着瓷戈笑着道:“三人份的……”看来鸩袖早有准备,似乎早就预料到可能还会有一人加入这观看者的行列中来。
“……”鸩袖感受到旒兮冷冷一瞥。
三人腾云来到一方宅子,算是目的地。从气势上就可看出这,伫立在门前两侧有八个迎宾童子,领宾侍童来来回回忙得不亦乐乎。走左侧大门的大多是妖,不过法力倒是不低,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宅子可是有史以来头次如此热闹,各地有威望的仙客真人也都前来祝贺参加婚宴,走的是右侧宅门,可晓得这宅子的主人的地位也不算小。偶尔有几个看似地位高尊的仙人由正门走进,赠礼也算丰厚。
“这宅子属这片大荒南部的妖界有声望的尊君,他唯一的儿子今日将娶了东荒那边的一个鹿族的小娘子。妖界本来就杂乱无章,可是这南荒难得出了一个让各个小妖臣服的尊君,也算难得,最主要他与仙界和神界为伍,倡导小妖从始修炼,以后可位列仙班也说不定。”
“话虽如此,鹿族也属于灵兽中知名的部落,但是规模小,在二十年前的那次魔族大变他们也遭了不小的重创。满门的鹿口减至一半,可悲可叹。”鸩袖唏嘘道,旒兮瞥了她一眼,鸩袖大抵还不晓得详细。
“魔族大变……”瓷戈思绪嚼着这几字来回翻滚,魔族大变了……
“对,就是魔族魔尊的二皇子似乎被杀,其实魔尊早想废了现在这个太子,决定下一任魔尊便是那皇子,但似乎是太子晓得了,所以使了美人将那二皇子杀了,魔族本来安然与神界有些结交了,现在又生生斩断,还结下不小愁,我其实也不算了解……”鸩袖喃喃,那年后真是不消停,本来还想去掏掏八卦了解详细,可惜那年人界瘟疫横行,死者魂灵一波接一波,她哪有空档去了解哪些墙角事儿……
她的心好似被狠狠的捏了一把,疼得快流出了泪;又好似支离破碎了般被人投入深渊,无法自拔地陷入无底湖,所有的冰冷渗透到骨子里了。
脑海里刻画出朝夕相处的面庞,他的眸子深邃而绝望,嘴角殷红的液体流出,声色哽咽道:“难道我在你心里是那般的人吗?”那低沉迷人的嗓音似曾相识,转念一想,对,哥哥的声音便与之相似。
“难道你不是吗?”
难道你不是吗……
难道你不是吗……
你不是吗……
旒兮不过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他们,瓷戈抬手捂了捂胸口。他们三人未走几步被一个像是领路中等级最高的侍童见到,匆匆跑来,恭恭敬敬地作揖,略抬眸看着眼前三人:“二位上神,拘魂君,路途颠簸老费三位了,应允奴来为三位领路。”
瓷戈摸不着头脑了,上神和拘魂君是在说他们吗?拘魂君是谁?旒兮还是鸩袖,反正不是自己就对了,那无论如何自己便是那侍童口中的上神?自己什么时候地位那么高了,我怎么不知道……
旒兮抬手和她道:“鸩袖便是那拘魂君……”
“最讨厌外人这样叫我,听起来边像是冷漠无情的男子般的,每每听见好不快活。”瓷戈听说过鬼族的拘魂君,也是这般想着的。没想到正式眼前这女子,现在瓷戈的年龄看上去不过是鸩袖成熟一些,却也相仿,瓷戈像是十七八岁,而鸩袖也就二十出头。如今身侧的那个居然是鬼族的,地位还不小以后可要多奉点东西给鸩袖,哪天死了也好有个照应……
“旒兮上神和扶玄上神真是给足了我们老爷的面子……”
瓷戈突然听到这名字后怔了怔,这名字熟悉得很却怎样都想不起来,道:“怕是你们认错了人,我不叫扶玄。”
听到有人质疑他的认宾客能力,不禁有些急了,道:“每位上宾都是有丹青图的,奴们都要认清了才能去领宾,上神这般说真真是言误了……”
“扶玄上神最近喜好开玩笑,佯装小仙四处捣蛋,方才她不承认自己是上神不过试探这宅子是不是都认不出她,若是都识不得,她可会到处乱晃,怕丝毫没有上神的样子。”旒兮很不给台阶地悠悠道,惹得鸩袖憋笑,侍童恍然大悟,瓷戈又是惊讶又是羞。
算了,当一次就当一次别人呗,反正待遇似乎还不错的样子。
瓷戈干笑了两声。
侍童领他们到一处偏院,看似他们倒是来早了,他说一行人奔波劳累先在此歇歇脚。鸩袖给了侍童点小玩意儿,又不知从哪儿拿出一锦盒,瓷戈不清楚里面装着什么,只晓得侍童眼珠子似乎都要掉下来了,似乎特别名贵。
一路走来这宅子里仙神妖皆有,还是掺杂着几位有脸面的魔,自然还有鬼族,身边就携着一个呢……这简直是无种族的大杂烩……
瓷戈好奇地到处瞥,却时刻提醒自己现在的身份是那位上神,不可在他人面前表现出一脸没见过世面的神情。
不知道这么装终究像不像……
“晓得扶玄习性的人不多,放轻松就好,”旒兮提点道,“你需要具备的都具备了,大可不必担忧。”
“别人晓不晓得习性倒是不怕,就怕我这次给她添了乱子,她若是晓得了我就完蛋了。”瓷戈一脸担忧。
“我和旒兮都认识扶玄,我想你应该不会给……”鸩袖正想说给“自己”添乱子,改口道,“她添乱子。她也是个成天闯祸的主儿,得罪的仙神不在少数,但总是抵不过旒兮在事后收拾,旒兮‘赔过的礼’可是人人得而无尽……”
若是扶玄听了,她定会先白鸩袖一眼,然后将前半句话那些评价自动仍在一边,反复体会后半句,最后笑着言,“我真的有那般本事啊?!”
瓷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她不小心地稍微闯点祸应该没关系。嗯,上神应该都是体谅他人心胸宽阔的上神,她看了一眼旒兮。对,就像旒兮一样能没有疲惫地给自己到处淘戏本子的上神更是位好上神了。
不帮忙收拾烂摊子的上神都不是好上神……
旒兮似乎接收到瓷戈请求罩管的目光,暗自叹口气。谁晓得扶玄当年给自己添乱,他屡次训她,她绝对冷着脸为自己辩解,但是不会佯装的赞旒兮一次。若是夸他他必定不会罚扶玄去闭门思过,若是她好好思过他半日便放她出来,若是他在将结界筑厚一点她就不可能用蛮劲便能闯出来,若是她不赌气偷溜到凡间就不会后事了……
这不过都是小别扭,结局却骇人……有因必有果,都是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