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君白雪歌》苜栩十九

5、万里羁愁塞雁迟

　　“噼啪——”篝火中有木材轻轻爆开，岑寂回过神来。歌声愈来愈缓，像一缕香，愈飘愈远，最终隐了踪迹。
　　将士们纷纷睁开眼，心下是不同的滋味。
　　张将军最先说话：“兰姑娘，不知这是什么曲子，听得让人好生伤感。”
　　兰澈的眸子在火光下若隐若现：“是我们漠边的曲子，唤作—澄。”
　　“真好听。”一位士兵讷讷出声。顿时，“好听”“是呀”“我也这么觉着”……赞美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一名士兵壮着胆子大声喊了一句：“兰姑娘日后多来唱给我们听吧。”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众人都不言语了。日后，哪里有日后。日后，在她眼里，他们，都是践踏她国度的凶手了。
　　兰澈还没有反应过来，高兴得刚想答应。就被岑寂的一声“胡闹！”给截断。她偏过头不解得看着他。
　　“方才出此妄言的士兵，拉下去，军杖二十，若有再犯，决不轻饶。”
　　霎时间安静极了。
　　“将军……”兰澈想要开口求情，却突然被岑寂掐住了脖子，呼吸不畅，咳嗽不已。
　　“是我小看了你吗？”岑寂加重了指上的力气，“你还有什么花样？”
　　他的手指好凉，兰澈涨红了脸，不住地摇头。未渊走过来，低声说：“算了。”
　　岑寂狠狠地放开她，兰澈一个趑趄，仰起头说：“我不还手是因为你们愿意收留我，你，这样不讲理，怎么还能做将军！他们没有错！”
　　那样倔强的样子，那般倔强的眸子。未渊笑了笑，岑寂冷冷看了她一眼，率先离去。
　　未渊暗自叹了一口气，安抚士兵们：“就禀告已经责罚过了，都散了吧。”
　　待到只剩下几个收拾场地的侍卫，未渊才又走近兰澈，她依旧倔强的望着岑寂离开的方向。她说：“小将军，他的手好凉啊。阿姐说，手凉的人心也是凉的，这样的话，天上的星星是不会庇佑他的。是吗。”
　　是啊，他的心就是凉的啊。未渊在心里想。
　　未渊干笑几声，抚上她头顶的发：“小澈儿你别怕，他呢，是个木头人。你那支小曲我听着很好。”
　　兰澈眨巴眨巴眼睛。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未渊以为她沉浸在自己的温柔中，笑得更加可亲。不料他听到少女说——
　　“小将军，你笑起来好像雪狐啊。”
　　未渊的身形晃了晃，勉强稳住了身形。
　　好吧，也有人说我像狐狸。不过她已经不在了。
　　兰澈哼着歌看起了星星，不再搭理他。他也抬头看着满天繁星，如果真的有庇佑，那么哪一颗星星会是为了自己存在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他不知道。

　　第二日，兰澈在一个小帐篷里醒来，揉着发涨的额头，才意识到这里没有人服侍自己喝茶醒酒。
　　出门一看，都是在训练的士兵，她忽然觉得像做梦一样。没有见到岑寂。
　　离开的时候，未渊带着一列士兵陪同她在天女山脚下寻到了那批羊群。兰澈开心的笑着，驾着驽依，赶着羊群跟未渊告别。
　　小将军真是好人，她哼着歌想到，银铃清脆，今日风沙不大，还比较舒爽。
　　却不料前去一会儿之后，未渊又驰马而来，气喘吁吁地问道：“小澈儿，你的住处还远不远？”
　　兰澈勒了马，笑道：“小将军，我走半天时间就能到了，我认得路的。”
　　未渊若有所思：“想来小澈儿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子，竟然要亲自来寻羊群。”
　　兰澈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我在家里坐不住的，我就喜欢骑马处处走走。”
　　两人慢慢的驾马前行。
　　未渊又问：“小澈儿出来家里不担心吗？”
　　“会担心的，但是也不担心。这里的人都认识我，我也不怕坏人。”
　　“都认识？那么小澈儿家里定不是专门的牧民咯？”
　　语音刚落，便有一支离弦的箭从一旁的小密林中直直地朝他射过来，未渊身形一动，立刻仰躺在马背上，避过了利箭。闭了眼，是有一些无奈和失落的。
　　兰澈吓了一跳，驱马到他身边，连声问：“小将军，没事吧？没事吧？”
　　未渊灵巧地翻身而起，笑道：“看来我不用护送你回去了，小澈儿。”
　　又朝着四周握拳一掬：“英雄不用误会，我这就离去。”
　　说着调转了方向，背对着兰澈，夹紧了马背，轻声说：“小澈儿，我也是有名字的，我叫做未渊，那位大将军王，他叫做岑寂。再会。”
　　然后飞驰而去。
　　兰澈望着他的背影，“未渊，岑寂。”她轻念着。
　　小密林里出来一队人马，为首的少年率先跃下马，半跪在地，右手抚胸道：“小公主，君域来接您回家。”他有深邃的轮廓和深蓝的眸子，有狂放的英气和不加掩饰的勇敢。
　　兰澈看着他，突然抽出腰上的鞭子。“啪——”刷到他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