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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点芳心为君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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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是很平静的行宫啊,那是因为月光照不亮所有的喜怒哀乐。兰澈由婢女扶着,前往漠边王的寝宫。君域始终跟随着她,一会儿说小心脚下,一会儿说这里风大要不要加衣服。本来不是一条很长的路,因为她脚伤了,再加上她心事重重,抿唇不语,便显得非常漫长了。
如同江南水乡般搭建的寝宫,谁人得知那是对谁的这般情深。看到了半掩着的木门,兰澈接过君域递过来的拐杖,轻声说:“你们先回去吧。”
“她们先回去吧,”君域温和的笑着,“我就在前面长廊的地方等着小公主。”
“那也好。”兰澈对他笑了笑,便转身朝着木门走去,吃力地拄着拐杖,君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却终究没有跟上去,终于他明白,这世间有些路需要她自己去走。他看着她坚韧的背影,有些欣慰,更多心酸。缓缓转身地走了,那么,他还是选择依旧等在她可以呼唤到他的地方。
推开门,木门因为年久发出“吱呀”的声音。此处正堂有些暗,只有偏厅有微弱的光。拐杖撞击在木质地板上有笨重的声响,此处的房屋经年已久,若不是四周用高高的墙围着,早就被大风侵蚀了。
循着光亮而去,果然是父汗背对着自己而立。他定是在思念娘亲了。
“父汗。”兰澈出声唤他。
他转身。“来。”他拉出一把木椅。她慢慢走过去,坐下。他坐在她的身侧。
“阿兰,你母亲一直就很喜欢大郢,它的一切。我曾经应允她一定带她去大郢的江南看看,我想尽办法把我们的住所装饰成那种模样,可是还没等到完工,战争就爆发了。你见到的虎门关,原本是我们的,因为战败,我们不得不割让。那个时侯,你阿哥才五岁,就知道嚷着要跟我上场杀敌。现在想来也是很感动的。本来大郢的条件是要让我们归顺,我们不愿,便忍痛割让了国土。”
“战争,让我们损失很大。”兰澈有些忧伤。
“岂止呢……”漠边王像是陷入了很远很远的回忆,久久没有说话。
“父汗,大郢的将军告诉我,他们是来镇守疆土的,不会打仗的。”兰澈抓住他的手,急切地说。
漠边王笑着抽出一只手,摸摸她的头。叹了口气:“阿兰啊,你终究是太小了。”
“父汗胡说什么!我都已经十六岁了!父汗有什么都可以跟我分担的,我没有见过娘亲,父汗是我最亲的人,我可以,我可以为父汗分担的!”她说着说着就有眼泪涌出来了。
大汗哈哈笑出声,抚去她眼角的泪。笑够了,才说:“我答应她永远不会让你陷入战争的泥淖的。”
兰澈心中更加悲戚。她感受到这十六年来第一次的强大的快要把她胸口撑破的强烈情感,可是她看不清也摸不着这种情感是什么。
“我在大郢将军那里喝了茶,如果她能够真的去到江南就好了。”她讷讷出声。
“是吗。”大汗看着她最后为他留下的小女儿,谁又能肯定她没有看到呢。
“父汗。”她像儿时那样趴在他的腿上,“我没有上过战场,连抵抗小民族骚扰的战争都没有见过。如果大郢真的打起来该怎么办呢。输赢为什么这么重要呢。我觉得让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父汗要是让我当女将军啊,万一我看到死的人太多然后投降怎么办?”
她认真的样子又使得漠边王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阿兰,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一直要去虎门关呢?”
她沉默了一下,才说:“父汗,我其实本来是想去问问他们来虎门关的真实目的的,可是后来,父汗!”她又从他的腿上起来,眼睛里又闪闪的光:“父汗,我觉得他们的大将军很好看,我想让他当我的夫婿!”
一向是面对父汗不会假装的,她心里没有羞赧,直接就说了出来。
漠边王的手竟然颤了颤,半晌才道:“阿兰啊,你爱上他了?”
“不是啊,我就是觉得他很好看。其实另外一个小将军也很好看的,但是他笑起来像雪狐,我才不要跟他成亲。”
漠边王放下心,知道这个小女儿不谙世事,也就不多想了。兰澈继续趴在他的腿上,不知不觉睡着了,漠边王唤来君域,把她背回去了。
他熄了灯,和衣躺在床上。在黑夜里,在无止境的痛苦的愧疚和想念里。并未对兰澈的事情多想,他觉着,她大约是一时兴起罢了,如今两国还未开火,谁也无法料知后事,就随她去玩玩吧,不要泯灭她的天性就好。他从来没有想要死死地保护住她,他想见到的不过是她的笑颜。只要君域好好陪着她没有危险,一旦战争爆发让她回来藏着就好了。
他没有猜到他面对的是一个很年轻但是足以让他国家覆灭的对手,也没有想到放任其实就是纵容。莫非是过去太多年,所以他忘了那句话。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虎门关。
大堂里,地上有一个满身是血的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只坐了一个人在上方,岑寂。
寒气逼人。
她终于抬起脸来,是余清洛。满身是血,却依旧有高傲的姿势。
“你知道我既然把你从鬼门关带回来,就能够把你送回去。”岑寂开口。
“不稀罕!”余清洛用手撑着地面,却因为伤势过重又跌了回去。
岑寂唇边荡开没有温度的笑:“你自然是不稀罕。若是我说,只要你肯答应,便暂时保持与盘若十年和平呢?”
十年?!
她的身子震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忽的又自嘲地笑了笑:“常言说,信过岑寂一句话,不如信过盛夏飘雪。”
“你只是一个将死之人,信不信赌不赌在于你,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更深的条件。”
嘴角涌出血液,若是料到他会在放了自己之后一路令人跟随,她又怎么会让他抓住这样的时机。如今这般两难。
“砰!”门被踢开,掺杂着未渊的声音——“滚开,我还轮不到你们指使!”
血泊里果然是她,她将他惊讶的望着,没有多余的情绪。他忿忿地看向岑寂。岑寂没有诧异,只是说:“路上发现她就是这样,你去唤军医来救治吧。”
未渊反应过来,顿了顿,恢复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笑颜:“没人落难原来是这般,你们聊着,我去唤军医。”
行至门口又转过身来道:“大帅可不要偷腥啊!”说得是岑寂,却是将目光悉数投向了余清洛,看起来伤的很重。
他笑着,却加快了脚的速度。
未渊一走,又是寂静。余清洛低下头,想到辛苦虚弱的君上,想到水深火热中的百姓,她咬紧了牙。
“我赌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脸色苍白,可是岑寂不觉得心软。他起身,慢慢走过去。看着她。他赞赏地点点头。“来人,把芍落姑娘扶下去好生伺候。”
他说的话实在是不能相信的。先解决了漠边,立即便是盘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