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君白雪歌》苜栩十九

1、美人如花隔云端

　　中央是篝火，四处皆是喝醉的年轻士兵。城里有人在放烟花，绽放在原本漆黑的天空，一片绚烂，初秋夜晚的萧瑟被消去几分。一位拿着酒的战士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含糊不清地道：“我……来为大家表演拳法！”忽的醉倒在地，反而引起一阵叫好声。
　　未渊眼中带笑，轻巧的揭开帘子，入了主帐。
　　相比外面，这里倒是安静了许多。看看坐在正上方的那位大将军王，冷峻的神色，抿紧的双唇，周遭的气氛也不敢活跃起来。他一向如此，不对什么特别上心，也不对什么特别关心。他的左右两侧排开酒桌，分别是各位将领。中央的空地是异域技人在表演杂技。不过是些喷火耍戏法的寻常节目。
　　“好！好！”一向豪爽的张将军饮多了酒，率先叫好，这才打破了沉闷的气氛。未渊在岑寂右侧坐下，不动声色的说：“守城的士兵都安抚过了，只等着他们动手了，应该不会有岔子。”岑寂的脸色方才缓了缓，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未渊举起酒杯，忍俊不禁：“我说大将军王，放开心，出不了大事。”言罢又大声招呼：“诸位将领，大将军王吩咐了，今日太后生辰，如今虽是在赶路途中，今夜也要不醉不归！”
　　诸位将领立即起身想岑寂敬酒：“谢大将军王！”岑寂皱了皱眉，只好也举起酒杯：“承蒙圣恩，我等应该谢皇上，报效国家，铸就大业！”
　　“报效国家！铸就大业！”众声齐发，气震山河。未渊生出一丝无奈，岑寂总会把一切升华为忠君报国。
　　看来喝了酒，果然能壮胆。未渊望着踩在桌上与旁人划拳喝酒的张将军，又望了望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岑寂，更觉无聊。心烦的对着表演的戏班喝道：“诶！诶！诶！停下！你们就不能换些花样吗？”
　　戏班班主急忙挥退表演的人，谄媚的笑着：“不知这位少年将军想看什么”
　　未渊露出一丝笑，嘴角是邪痞的角度，缓缓道：“比如说，女人？”
　　戏班班主一愣，随即点头哈腰：“好好好，保证都是将军没尝试过的国色天香。”便退下去准备了。
　　岑寂瞥了一眼戏班班主的背影，低声道：“此地不比京都。”
　　未渊解开披甲，笑道：“大将军王，这女人嘛，一到了边关就难见了。”
　　“女人？除了央华，其他的女人，都只是东西罢了。”岑寂自酌。
　　未渊在心中暗道：央华央华，也不见得你有多爱她。
　　说话间，一群身着艳丽的妖娆女子鱼贯而入，眉心画砂一点，锁骨分明，着露脐装，脚踝上系着小铃铛，分为三纵，舞的应该是异族舞蹈。配着边疆胡鼓的伴奏，倒是有几分味道。
　　“聊胜于无，”未渊轻蔑一笑，“也只是差强人意。”
　　在未渊身侧陪侍的戏班班主神秘一笑，作揖：“将军莫急，好戏在这后头呢。”
　　“噢？”未渊沉吟，抬眼间，只见一抹蓝紫色横空而现，舞女们用长纱悬在她下方，她赤脚而落，足尖一点，身子飞快旋转起来，慢慢落下，风情万种，未渊此时才看清，她围着若有似无的面纱，眼角上扬，极尽张扬和妩媚，舞群以她为中心又舞动起来。铃铛纷纷作响，似一曲蛊惑人心的催眠曲。
　　就像是一朵罂粟花，危险而让人着迷。
　　未渊满意地舒了一口气，指尖在桌面上轻打着拍子，而众将领早已经看痴了。
　　感受到她往自己身上打量的火辣目光，岑寂抬起酒杯，朝她举了举，若有所思的笑了笑。挥手叫侍从帮自己添酒，侍从抱歉道：“大帅，帐里已经没有酒了。”“那就出去取。今日便是不醉不归。”岑寂淡淡的说，却在无数人心中掀起轩然大波。大将军王是出名的不近酒色，如今这般尽兴，这舞姬当真是具有魔力。
　　“世风日下啊。”未渊自顾自的说着，又自顾自的笑出声来。
　　岑寂眯起眼睛，只是打探着那名妖娆的舞姬。他有一双冷冽的眸子，总是能将目光直射到他人的内心里。侍从掀帘而入，走上前来为他添酒，他点点头，灌了一大口酒，随后便倚靠在椅背上小憩。未渊看了一眼身旁这个同兄长一般和自己一起长大的男人，又一次觉得他才是真正具有皇族气质的王者，而自己，从不曾喜欢过那个金光闪闪的龙座，命运总是弄人的。他自嘲的笑着，又为自己注了一杯酒。
　　舞姬似乎有些气恼未渊的冷落，挥动水袖旋至他身边，纤指举起酒杯送到他嘴边，未渊一笑，顺势搂住她的腰，作势要解开她的面纱，舞姬轻轻地拂开她的手，端起酒杯半推半就地让未渊饮下。然后轻巧的避开未渊接下来的动作。又旋转到岑寂的身边，用水袖从他半眯着双目的脸上滑过，岑寂睁开眼，眼角的厌恶稍纵即逝，却挂着笑。没有撩人的情意，这般样子，更像一个冷面修罗。
　　一道寒光闪过，竟是那舞姬从腰间抽出的匕首抵在了岑寂的颈上。
　　“大帅！”众人惊呼出声，欲上前。却见那舞姬在手腕上稍微使力，一丝猩红便随之出现。“别动！”舞姬冷冷的喝道。
　　然而岑寂笑了，嘲讽无比。未渊望在眼里，放下心来。直接双手环胸，担忧起那舞姬的性命来。
　　“小美人儿，”未渊喝了一口酒，似笑非笑，“你这是拿命在赌啊，如此的可人儿，当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