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烟》婉卿卿

2、第一卷 第一章

　　第一卷
　　（这般岁月里，终是幸遇倾城色）
　　第一章
　　偌大的洞天石府中，忘川河水毫无声息的淌过。其中不是有野鬼倏忽而过，只能看到黑色的影晃过。那些野鬼乃是异界游魂，万年才会有一个轮回的机会，但忘川河中最引人注意的，是那些野鬼所守护着的东西，彼岸花。彼岸花是忘川河中所独有的，妖冶血红，据说，它们是六界中所有血浇灌的。
　　忘川河上有座石桥。这一头立着块石碑，看不出年月，上有三个小字：奈何桥，这便有了个名儿。牛头马面守在这头，巡视着匆匆赶去投胎的魂魄。那一头，则是一位老奶奶，人称汤婆婆。她给众鬼舀着碗浓汤，孟婆汤，脸上满是沧桑的痕迹，嘴里咕哝着“放下，放下，莫牵挂。”
　　相信到这里来的都会注意到汤婆婆身边的那位红衣女子。肤色白皙胜雪，尖细的瓜子脸，很是乖巧，唇红齿白，弯弯柳眉下一双明眸极为灵秀。额前几缕乱发给人以俏皮之感，一头乌丝用根木簪松散的盘在脑后。
　　谁也不知那红衣女子从何处来。千年之前，她便出现在了这里，最常做的事是盯着那忘川河发呆。
　　这便是“冥界”即第四天的轮回之道。六界，六天，佛界为“第一天”，然后是魔界，修罗界，冥界，人界和天界。但并非是所有鬼都会去往这轮回之道。未投胎的鬼都住在河川，河川，冥界街市的名字，众鬼集聚之地，繁花异常，俨然异样人间。
　　“奈奈，奈奈。”苍老的声音传来。红衣女子忙回神，笑着离开了忘川河边。“你呀你，又愣什么呢！”汤婆婆只有红衣女子的肩高，只能斜眼向上看着名叫奈奈的女子。
　　“婆婆，人家无聊嘛。”声音清冷而慵懒。同守桥的牛头马面大哥打过招呼，奈奈便扶着汤婆婆走远。二人要去的地方是“前世今生”，河川最负盛名的阴阳客栈坐落于河川极为繁华的街，用于招待些特殊客人，当然，一些有钱的鬼也是可以住的。
　　“咕咕”奈奈脸一阵白一阵红的。汤婆婆浑浊无光的眼低头瞅了下她的肚子，似笑非笑，“饿了就把白昕喊下来吃饭吧”。
　　“不用喊了，小白自觉地很”说罢手一指——一个头发乱蓬蓬，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嘴角挂着大大的呵欠，衣衫略显凌乱的少年。“哇哇，奈奈，你回来拉，好巧，我刚好饿了。”少年两眼放光，径直扑了过来，眼看要扑倒奈奈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急转弯落在了桌子旁，大声叫嚷“福伯，还是你对我最好，这么多好吃的”。伸手便抓起个红烧猪蹄。
　　那身材颇为臃肿的福伯此刻靠在柜台后面，肥肉横生的脸上一双与之气息形象极为不符的精明小眼盯着算盘，一只厚大的像肉蒲的手在小巧的算珠上拨得飞快。闻言抬了抬头，闷声答道：“奈奈姑娘就要走咯，以后老头儿我又要寂寞了，多做点好吃的让你们以后能多想想老头子的手艺”。奈奈杨头看向他，笑得似花朵般灿烂，“哎呀呀，福伯你就不要这么客气了，我可是会经常回来看看您，顺便剥削剥削您的”。看着笑得无比明媚的姑娘，福伯右眼不由跳了跳，嘴角也抽搐着，恐怕是剥削剥削我顺便看看我吧。
　　旁边的白昕用脏兮兮的手捅了捅奈奈，“呶，看那边的那位美人姐姐，背影多漂亮，要是看看正面…”奈奈笑着打断他“你还记得上次街上碰到的那个吊死鬼美人么？”白昕脑子转了转，上次？吊死鬼美人？他动了动，打了个寒颤，谁知道那个背影窈窕，令人浮想联翩的女子回过头来是个瞪着眼珠舌头垂的老长老长的姑娘。白昕不满道：“谁让她大白天出来吓人啊。再说我们去了人间看美女姐姐就不会有风险，多好呀。”奈奈送他一个白眼，端着水晶虾饺上楼去了，留下白昕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猪蹄哀嚎，“我的虾饺…”
　　红衣少女依旧照往常一样来到了奈何桥，只是今日是朝着另一方向，身边还跟着个灰衣少年。“小白啊，你磨蹭什么，快走啊。”奈奈不满道。少年左顾右看，嘟哝着“人家赏赏风景嘛。”奈奈却是不理他，径自加快了步伐。
　　白昕听得前方飘来一句“待会过河就不管你了”。
　　“不要啊！”哀怨一声，白昕脚下生风追了上去。
　　这条路是通往人界之路。路旁是分流的忘川河，透明的河水里开满了簇簇红得刺眼的彼岸花。一路上不少阴差压着阴魂拖着铁链向着与奈奈相反的方向飘飘荡荡，天上地下碧火流窜，新死之人有哭有笑，却皆无半点声音，一时气氛死寂。
　　“到了。”清冷的女声显得有些孤寂。
　　奈奈停步，望着眼前平静的一汪死水。
　　冥河，忘川之源。
　　不远处雾气朦朦的，倒让人看不见这河有多宽，水清极了，却看不见水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这就是传说中冥河？传说中连片鹅毛都浮不起来的弱水河？”
　　奈奈正在清理自己对眼前之景的莫明熟悉感，闻言不由侧头看他。白昕愣了愣，看着她那双眼，惊讶的发现她眸子里的东西太深太深，呐呐道：“我是真不知道啊，我上次又不是从这里进来的。”这话不假。白昕乃是从鬼门关里混入冥界的。
　　白昕是只千年狐狸，公狐狸。百年之前，七月十五鬼门关大开之时，奈奈照例跟着众鬼从那古铜大门中出去游历了一番，她是极喜欢人界的。黎明破晓时分，她急匆匆赶往鬼门关，凡是从鬼门关出去的无论是鬼还是别的什么人身上都带有浓重的死气，若在黎明之前无法过鬼门关回到冥界，便会魂飞魄散。眼看大门即将关上，她加快了步子，林中却突然蹿出一个影子朝她扑来，低头一看，一双水灵灵的眸正盯着她，狠狠甩臂，那东西却抓紧了她胸前的衣襟，瞪了他一眼，“该死的，来不及了。”奈奈无奈的冲进了鬼门关。一到安全地方，她便怒气冲冲的把狐狸从自己身上扒了下来，“小色鬼！”拎住它柔软的尾巴，一双明眸泪汪汪的望着她，她一时心软的留下了它。据白昕自己解释，他当时是遭到仇家的追杀，刚好奈奈经过。只是没料到，奈奈要去的地方是鬼门关。对于他的话，奈奈一直半信半疑。
　　从回忆中跳出来，奈奈静静的扫了眼这河水，心情沉重。“小白，你说若是这水，被血浸染是何番模样。”她蓦地想象出一番画面。
　　“估计很壮观吧。”白昕摸了摸鼻子，随意说着。奈奈自己却被这想法惊住了，她突有种身不由己的茫然感。
　　千年之前，婆婆便收留了自己，那时两人之间有了约定，千年后的她要前往人界寻一样东西。
　　“为什么是我。”她问。汤婆婆看了她一眼：这是命。
　　命？朱唇勾起一抹冷笑。我奈奈从不信命。我的命，我自己主宰！
　　定了定神，奈奈扬声道：“小白。我们走吧！”这河实际上是冥界通往人界的屏障，若修为不达到一定境界是无法通过的，她也是百年前才达到那个境界，不过白昕就不行了。她抓住了白昕的手，迈出了步子，如履平地。
　　少年的眼神闪烁，满是期待。
　　这是一段新的旅程。
　　长长来路，命有璇玑。

作者有话说

　　好吧好吧，我打字有点慢，就只这么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