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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意料之外的败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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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钟。蔷薇刚刚睡下。牧在门口敲门,问她:“薇薇安,休息了吗?”听声音又变回那个精柔雅痞的牧杏之。
蔷薇起身开了门,“牧先生,有事?”
此时牧站在她面前,尚未脱去身上的大衣,头发上还带着室外空气的清寒。“薇薇安,我来看看你休息没有。”
“我会准时休息的,牧先生,你放心。”
“你床头的那堆书是怎么回事?”牧指了指蔷薇放在床头的论文参考书。
“哦,那是我随便看看来的。”蔷薇没打算告诉牧实情。实情是,她从现在开始得加把劲了,她要尽快完成她的博士论文,然后及时回国,抓住那个副主编的黄金饭碗。
牧看了看蔷薇,“你要注意休息。都有黑眼圈了。”
“我知道,牧先生。”蔷薇突然想起那张支票,“对了,我有东西要还给你。”
她打开底层的床头柜抽屉,拿出那张支票递给牧,“牧先生,这是你上次买给我的羊绒大衣,我反正也用不上了,就退了它,这是退款。一分不少。”
牧看着那张支票,眼神沉了下去,“为什么卖掉它?”
“我说过,不该收的礼物,我不能收。”收了就有情分,有了情分,她就更加忘不掉。
牧皱着眉头看了看支票,冷冷一笑,“薇薇安,你是我见过的最清高的女人。”
“是吗?”
“不仅清高,而且不识时务。”
“牧先生,我只是不想欠你的情。”蔷薇实话实说。
牧走近一步,看着蔷薇,“你不是不想欠我的情,你是不知好歹!”
牧的眼里又浮现出蔷薇熟悉的那种神色,那种在笑容里即将怒火爆发的神色,曾经的鸡翅事件、花露水事件以及蔷薇提出终止交易的时候,牧就是这样看着她,她永远不清楚他的眼睛深处藏着什么,也永远不知道他是否在下一秒就开始发怒。
如今的李蔷薇不仅学会了明哲保身,也知道如何在牧的试探、攻势中迂回游移。她笑着说:“牧先生,我是挺不知好歹的。所以还请你以后不要送我东西。我为你做的,就是生育一个孩子,而这个事情,也就值八万美金而已。我想,咱们公平、明白一点,总没有错。”
牧没说话。支票在他手心里越攥越紧,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薇薇安,协议里说,生下孩子一个月之后你要离开。”他突然提起他们的合同条款。
蔷薇点点头,“没错。”
“你有什么打算?”牧头一次问她。
“毕业,拿文凭。”
“然后呢?”
“回国,工作。运气好的话,还能找个人嫁了,再生个孩子。”蔷薇说着,一阵彻骨的心酸狠狠穿透了她——再生个孩子,就能忘记现在这一个吗?她从怀孕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人生残缺之路,再也无法救赎。
牧的手指在那张支票上来回游移,“我原来还担心,你会念着孩子,不想主动离开这里。看来我多虑了。”
“我做梦都想快点回中国。”
“是吗?”牧突然转眼看着蔷薇,“看来你已经迫不及待想走了?”
蔷薇愣了一下,“没错。”她还能怎样?待得越久,她越是不舍,不舍得孩子,也不舍得牧先生的款款柔情。
牧深吸一口气,把支票装进上衣口袋,眉头凝成一个“川”。他没想到薇薇安已经把后路全部规划好了,不等他开始撒网,开始笼络她,她就已经笃定了要走的决心。他心里一阵失落,却仍是笑着,“薇薇安,那就祝你顺利。”
“谢谢。”
牧走出卧室,转身对蔷薇说,“记得早点休息。”
“牧先生,你也早点休息。”
房门在牧的身后关上了。他觉得心底漫起一层难以名状的空虚,以及忧惧。他本来想的是只想要孩子,但是薇薇安的气息一天天渗进这座房子,他早已经被这气息结成的网给牢牢罩住了。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助。
04 我想,我是疯了
蔷薇在跟胖子教授通过电话以后,就开始着手写她的论文。胖子教授对这个中国来的女学生还是颇有一些照顾的,既同意更改毕业时间,还愿意给她通融一下,将来帮她的论文说说好话。这样一来,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她专心写论文,同时养胎生孩子,然后生下孩子,论文上交,毕业,回国拿下副主编的工作,一切都看似完美。
蔷薇的房间里没有电脑,她只能去书房的电脑上写论文,而且是趁牧不在的时候。如今她把牧的作息弄得很清:他每天早上八点之前就出了门,一般在下午五点之后回来,她可以趁着这大段的时间写她的论文。
这样,蔷薇每天都得做好几个小时的贼,她要提防着牧中途回来,还得提防着阿梅的盘问。要是牧知道她如今一天用好几个小时的电脑,说不定一气之下马上赶她走人,理由当然是——我不会要一个被电脑福辐射过的、有健康隐患的孩子。
连着一周,蔷薇的计划都实施得相当稳妥。牧的车子在早上八点驶离大宅之后,她就溜进书房,打开电脑,中午休息两个小时,下午写到四点左右,她就关掉电脑,否则牧回来发现电脑还有热度,她就会露了馅。牧是那样深怀城府的精明人,蔷薇多留了好几个心眼,就是为了防备她的计划败露。
然而,蔷薇没有料到,她留再多的心眼也没管用。
那是个阳光大好的下午,两点钟,蔷薇的论文刚刚写好了第一章,她把写好的章节发给教授,又给聂一文打了个电话,让她帮忙传几篇资料过来。蔷薇刚刚搁下电话,书房的门就开了。
阿梅是不会随便进来书房的,蔷薇当即就明白了将要发生的事情。
书房的门吱呀吱呀,轻微的暗沉的一串声音,在蔷薇面前,老奸巨猾地打开了。在牧走进书房的一秒之内,几百个镜头从蔷薇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连一个对策也想不出来,况且她知道,当下任何对策都没有用处。
蔷薇在一阵慌乱中,没有忘记站起来叫一声:“牧先生。”
牧的眼神停留在蔷薇的额角处,十分叵测。他淡淡地看着她,问了句:“薇薇安,你在做什么?”
“牧先生……我上网看看新闻。”蔷薇紧张得连谎话都撒不圆满了。
“新闻?”牧走过来,站在蔷薇对面,“我记得你好像从不看新闻。”
“最近无聊,所以就看看。”蔷薇心想,牧只抓到她用电脑,就这一次,他不能断定她在做什么,也不能咬定她每天用电脑那么长时间。她横了心,把谎话继续撒下去,“牧先生,前几天我的一个朋友开了摄影展,我只是去网上看看她的作品。”
“是吗?”牧靠近来,带着微笑。
蔷薇又一慌,“是的。”
“那这是什么?”牧拍了拍蔷薇放在电脑桌边的一摞参考书。一本欧洲文学史,一本伍尔夫读书笔记。
蔷薇心里说了句“坏了”,牧回来得太突然,她连参考书都没法藏。
牧双手撑在桌子上,看着蔷薇,“薇薇安,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牧先生,我看看书,上上网,有错吗?况且合同条款里面并没有写明,我不能看看书,上上网。”蔷薇说得很没底气,她向来不善于理直气壮地撒谎。
“薇薇安,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牧的眉峰凝起来。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
“你只是写写论文,并且平均每天写六七个小时,你只是在为你的毕业做准备!你从未考虑过每天用这么久的电脑,会对胎儿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你本来就体质不好,现在是不是根本没把怀孕当回数?!你真是相当的不专业!”牧说完又冷笑,“你觉得呢,薇薇安?”
蔷薇一下子怔在那儿,“你调查我?”
“这是我的权力。”
“牧先生!”她早该知道,牧先生不是那么容易蒙骗,那么容易对付的。
牧拿手指敲敲那两本书,又拾起来翻一翻,“薇薇安,不得不说,你的心眼超过了我的想象。你是不是以为,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忘了告诉你,我的电脑有流量监控。你大概忘了,我就是写代码起家的,监控一下自己的电脑,一点都不成问题。薇薇安,我真为你的天真感到难过。”牧说完又轻轻笑了。
牧的口气带着美国绅士的不屑、玩味以及无谓,蔷薇的心凉了下来,她当然知道牧的笑容意味着什么。
“怎么?无话可说?”牧又问。
“牧先生……”蔷薇确实无话可说。她在等他的审判。
她没有想到,牧并没有立刻发火。他把书放回桌上,问蔷薇:“你到底在打着什么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