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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如此脉脉 牧让她想起 ...

  •   从蔷薇房间的窗口,正好可以看见楼下的露台。她看见牧的肩膀、背部都被清晨的阳光镀了一抹金色,阳光带着寒气,在玻璃窗户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雾,牧的背影就在这层白雾之外,变成了一幅抽象画。很久之后,蔷薇回想起来,总会深深记得这幅抽象画里的牧杏之。
      牧突然回了头,并一下子朝蔷薇看了过来。蔷薇被吓了一跳。牧不仅突然回头看了她,还扔给她一个了然的、柔软的笑。在这样一个新春的、嫩绿的早晨,印象派画轴深处的牧杏之,从白雾中回过头来,笑了一笑,如此脉脉,如此直白深远。虽然蔷薇知道他是在讨好她,她还是几乎沦陷。

      蔷薇莫名感到一股恐慌,她拉上了窗帘。在窗帘合上的那一刻,她还能看见牧的脸上温度尚存的一丝笑意,那么游刃有余,那么挥洒自如——牧杏之可以在任何时候、在任何人面前都能把他那副雅痞笑容挥洒得相当自如,而不管是李蔷薇们,还是秦若娜们,心底都会暗自一动。比如此刻面颊微温的蔷薇。
      蔷薇想起寄放在艾玛公寓的那包东西,她给艾玛挂了个电话,告诉艾玛她下午会过去拿东西。刚刚接通电话,艾玛就在电话里头蹦起来嚷道:“薇姬小姐,前几天打电话你都不接,我真以为他们把你卖了!”
      “他们是谁?”
      “谁知道。也许是路口吸毒的流浪汉,也许是场子里蹲点的毒贩子——谁知道呢!”艾玛总是这样口无遮拦,毫无边际。
      “艾玛,我要去你那里拿回我的东西。”
      “那刚刚好,乔伊也来了,你们刚好可以见上一面。”
      每次打电话,艾玛随时都念着乔伊乔伊,从前艾玛嘴里今天是这个迈克,明天是那个汤米,如今只剩下乔伊。蔷薇见过那个乔伊一两次,那人的眼神闪闪烁烁,总是浮着一层迷离不定的光,目光又远又空,似乎总在等着你现成的主意。蔷薇在第二眼见到乔伊时,就隐隐感到这人的危险。艾玛却说,“这是真正属于艺术家的气质。”
      什么气质呢,乔伊的气质,就是吸两口大麻,再写一首半首的摇滚。蔷薇每次都想这样讲出她心里的实话,却总是被艾玛对乔伊的满腔迷恋给堵了回去。
      后来事实证明,乔伊的危险远远超过了蔷薇的想象。
      蔷薇讲完电话,就下楼去露台跟牧请假。
      牧的报纸刚刚读完,手里的咖啡差不多凉了。牧很少喝咖啡,咖啡因对他来说是彻头彻尾的有害药品,只有在很疲倦的时候,他才会喝上一点。此刻他杯子里的咖啡还剩了一大半。
      蔷薇闻着那现磨的咖啡香,眼馋嘴馋——她已经太久没有喝咖啡了。从二十五岁开始,她就酗上了咖啡。自从怀孕,她还从没好好尝过一口。
      “薇薇安。”牧放下咖啡和报纸,站起来,脸上仍是刚刚回头仰视蔷薇时的那个笑容。
      蔷薇心里又是一颤。“牧先生,”蔷薇考虑着措辞,“今天天气真不错。”
      牧的眉毛抬一抬,“嗯”了一声。
      “牧先生,我今天想出去一趟。之前跟你说过的,有个朋友要回国,我去送送她,顺便取一下我的东西。”
      “哦?”
      “不远,就在本市。”
      “真巧,我今天正好比较闲。要不我陪你出去?”
      蔷薇赶紧摇头,“不用了,牧先生,我自己去就好了。”
      牧笑着说,“我送送你。”他不等蔷薇拒绝,就转身回到屋里。再出来时,他已经换好了一身休闲装,深棕色毛衫,卡其色牛仔裤。蔷薇不得不承认,牧挺会收拾自己,哪怕一身平淡无奇的衣裤,也在他身上同时穿出了成熟雅痞和风华正茂。
      “走吧?我送你。”牧再次笑成一个邀请。
      每次看见牧的绅士笑容,蔷薇几乎都会忘了他曾经多么不绅士地对她大发雷霆,震怒无常。然而即便如此,蔷薇也是把他当做一个“漂亮的男士”来看待,就像欣赏银屏上的约翰尼德普。当初她陪艾玛去午夜的影院看特价电影,大屏幕上,约翰尼德普穿着上世纪三十年代的黑风衣,潇洒酷帅地飞身夺枪。艾玛满眼流光地说,世界上只有一个德普,除了他,别的人都经不起看。艾玛那么迷恋德普,那么迷恋一切她得不到的豪宅珠宝,如同迷恋一个个绚烂的美梦,因为知道那只是一个梦。
      就像李蔷薇,在牧杏之的田园大宅里,度过一个又一个好梦、坏梦。

      蔷薇坐上牧的凯迪拉克,想起那个下雨的初冬,她就是被这辆车从街心公园接到了一家咖啡馆,从此开始了一条贩卖基因的不归路。
      牧的车子里居然不再播放百年不变的萨克斯,而是换成了古典吉他。
      “你跟朋友约了几点钟?”牧问道。
      “下午五点之前都行。”蔷薇说。
      “那我们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
      牧笑了笑,没说话。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飞快转了一下头,对蔷薇轻轻扬起唇角,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攫住了她一下。蔷薇的脑子里顿时一“嗡”。牧让她想起四个字,风流一顾。
      怎么回事呢,这两天如此频繁地被牧“攫住”,她怀疑自己俗到不可救药。蔷薇回过神,找话来说:“牧先生,最近怎么换了唱片?”
      “薇薇安你不是喜欢吗?”
      “我喜欢?”
      “那天你从书柜里拿走了一本书,我记得是一本古典吉他的书。我还不知道你竟然也懂得吉他。”
      “只听过一点。不大懂。”蔷薇说。
      “以后你想听什么,想看什么尽管告诉我。只要是对孩子有好处的,艺术也好,什么都好,我都可以给你买。”牧握着方向盘,仿佛自言自语。
      蔷薇“哦”了一声。
      牧把车子停在一间古董店门口,指了指橱窗里的一盏墨绿色鸽子蛋台灯,对蔷薇说:“那个怎么样?”
      蔷薇看了那鸽子蛋一眼,当然说“好”。
      “那盏台灯是上个世纪初的德国货,我带你去看看。”牧笑着请蔷薇下车。
      蔷薇说了句“谢谢”。她抬眼看见那店门口的招牌上写了一句法文,大概是永恒之类的意思。
      店主长了一双法国人的眼睛,犹太人的鼻子,结合起来变成了一个老年版的丹尼尔戴路易斯。
      “哈罗。”老丹尼尔招呼牧,仿佛已经很熟稔。
      牧回了一句“中午好”,又问,“彼得,今天生意怎么样?”原来老丹尼尔叫做彼得。
      彼得卸下鼻梁上的老花镜,耸耸肩说,“就那样,还能怎样。这位是你太太?”
      蔷薇尴尬一笑:“我们不是……”
      不等她说完,牧就打断了她:“彼得,这是薇薇安。”
      “你好。”蔷薇笑道。
      “史蒂文,你的太太很美。”
      “是吗?”牧笑起来,顺势搂住蔷薇的肩膀,转头看着蔷薇。
      蔷薇心里红一阵白一阵,干巴巴地笑着。她想,牧犯不着在旁人面前演出“我们多恩爱”的戏码,他无非是为了她肚子里他的孩子。
      彼得又说:“你今天是来看那盏灯的吧?”
      “当然。”牧说。
      “那盏灯有好几个人来问过,我都说坏掉了,不能卖。”老彼得呵呵地笑,“大概我说话不吉利,昨天我还真发现它坏掉了……大概是里边的电路接触不良什么的,今天可能让你白跑一趟啦!”
      “没关系。”牧说,“修好了我再来拿。”
      “一个星期以后来吧。你也知道我太懒,指不定修到什么时候。”
      “好的,彼得,我们先走了。再见。”
      老彼得目送他们到门口,对着蔷薇的背影说了一句:“再会,迷人的小姐。”
      蔷薇有点局促地回头也说了句“再见,先生”,牧的大手还搭在她的肩上,他的手掌宽大,她肩头细小,他握得游刃有余。
      “薇薇安,彼得对一切不同种族的女人都很有好奇心,所以再难看的女人,在他眼中都是‘迷人’的。”牧说得云淡风轻。他竟然开始调侃蔷薇。
      蔷薇一笑,“牧先生,也许彼得先生看人,并不像你那么挑剔。”
      牧也笑,他拿开放在蔷薇肩头的右手,去给她开车门,并做了一个请进的姿势。蔷薇坐了进去,他又轻声说:“记得安全带。”
      蔷薇想,油嘴滑舌的牧倒也挺好,总好过他阴晴不定、愠怒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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