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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只要我给得起 就算是更多 ...

  •   半夜不知几点钟,蔷薇再次从梦里醒过来。她睁眼的时候,看见床边坐着的一个黑影,她在瞬间的惊恐过后,明白过来,那是牧。屋子里暗黑无光,牧还不知道她已经醒了。他在这里坐了多久?她心里再次漏了半拍。因为在她意识到那团黑影是牧的时候,她闻到了曾经让她眩晕的气息——属于牧杏之的气息,暗涩,雅痞,还有极尽一切绅士意味的倜傥。那种并不具象的气息,曾经数次让她眩晕。
      “牧先生。”蔷薇勉强叫了一声。
      她看着牧,当然知道牧也在回望她。他们隔着黑暗,四目之间相距不过两米,他看着她,没有出声。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蔷薇又问:“牧先生,你怎么还在这里?”
      牧像突然醒自梦中的人,恍悟似地说:“哦,忘记时间了。”
      “现在几点?”
      牧拿出手机,看了看又放回去。“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钟。”
      “你该回去了。”蔷薇静静地说。她很奇怪,就是在这样的黑暗之中,寂静之中,他们之间的所有冲突、所有不快,仿佛也都看不见、听不见了。牧的语气中带有表情,平静而抱歉。她居然也差点忘记了,他们曾经剧烈冲突,她绝食抗议。
      “我马上回去。真不好意思,打搅你了。”牧说得很平淡,就像普通朋友来看望病人,天色晚了,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休息。
      蔷薇点点头,“再见。”
      牧站起来,又对蔷薇说:“薇薇安,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他犹豫了一下,“怎么说呢,我很希望你能生下这个孩子。”他心里说的是,我希望你不要走,嘴上却说,希望你生下孩子。
      蔷薇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说了句“我会考虑。”
      “那就好。”他明明没有把握。
      “晚安。”蔷薇说。
      “晚安。”
      牧走后,蔷薇失眠到凌晨。自从怀孕,她早已习惯了失眠。这个时节,是大洋彼岸的家乡梧桐吐新绿的时候,梧桐飘絮,春工正好。而圣保罗市仍旧还是冬日里的一片肃杀景象。她的整个日子也过得一片肃杀。
      蔷薇在这个夜里空前地想家。
      第二天中午,牧又来了一次,阿梅也跟着来了。牧在病床旁边的沙发里坐下来,只说了句“中午好”。
      阿梅拿出保温盒交给蔷薇,苦口婆心地劝她:“林小姐,你吃点东西才会好起来。”
      蔷薇笑着说,“阿梅,谢谢你。”她认命了。连绝食也杀不死的胎儿,老天始终不会让她如愿以偿。
      蔷薇端起鸡汤,喝了一口。她从余光里,看见牧正盯着自己。很好,派了阿梅来,她便更加心软不能再不吃不喝。
      “林小姐,你不知道,你住院的时候,牧先生每天都打听什么东西养身体最好。他让我给你做鸡汤,在里面加了好多味食材给你补身体,还嘱咐我要做得没有一点腥味,怕你吃不下呢。”阿梅一股脑说着,丝毫不顾及场合。
      蔷薇转眼看了看牧。他仍旧是那副冷冷的表情,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阿梅苦心热肠地要给他们俩打圆场,给他们搭台阶下,甚至擅自认为他们之间只是情侣闹别扭。牧也看着蔷薇,没有一点情绪。蔷薇被他看得立刻回过头,垂下视线去喝汤。
      鸡汤喝完了,牧起身对阿梅说:“你在这里陪一下她。我晚上再过来。”
      阿梅应了声“哦”。
      牧走后,阿梅问蔷薇:“林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得这样?”
      “没什么,就是这几天胃口差了点。”
      阿梅皱了皱鼻子,“我说,肯定是牧先生让你伤心了,你才没胃口的。”
      “阿梅你说什么呢。”蔷薇哭笑不得。
      “林小姐,”阿梅自顾自地说,“刚才在来的路上,牧先生交代了好多呢,他还是挺在意你的。你别跟他计较。他这人虽然性格有时候怪了点,但还是很善良的。我做得这么不好,他也没说要开除我,我都好内疚呢。”
      “阿梅,是我不好。差点连累你。”蔷薇伸手去握住阿梅的手。
      “林小姐,你只要健健康康的,牧先生就放心了。”
      “我知道。”她健健康康的,牧当然放心,他放心的是她肚里的孩子。

      蔷薇在医院休养了好几天,牧来接她的时候,圣保罗市的冬天已经彻底过去了,春天的新绿也刚刚开始生发,蔷薇的肚子也大了一寸。
      牧接了蔷薇回家,他没有立刻让她回房间,而是带她去了一个客房。
      牧打开房门的时候,蔷薇惊呆了。
      那屋子里满满的嫩绿色,嫩得简直耀眼:婴儿床,淡绿色壁纸,墨绿色床单,各色的玩偶与玩具,还有一瓶新鲜的百合花,在飘窗上映着阳光,花瓣透亮像婴儿的眼。
      “薇薇安。”牧说,“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婴儿房?”蔷薇仍旧无法置信。
      “当然。”
      “为什么?”蔷薇抬眼看着牧。
      “孩子还有几个月就要出生了。我提前准备,没有错,不是吗?”牧两手一摊。
      “牧先生……可是我……”
      “我知道,某个事情你孩子考虑中。”牧显得很慷慨,“我说过,给你时间考虑。我也会尊重你。我今天只是带你看看这个房间,看看我为迎接孩子做的准备——当然,很可能,这个孩子未来要从别人的子宫里出来——如果你坚持要终止交易的话。你知道,如果再过几周,孩子就不好拿掉了。再说,美国的医生大都不会给你做人流手术,除非一些黑诊所。我不相信你愿意冒这个风险。”
      “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冒风险?我连更大的风险都冒了。”她连未来要跟亲骨肉生离死别的风险都冒了。
      “我的意思是——你做了决定了吗?”牧看着蔷薇,眼神出奇地温和。
      蔷薇一时愣住。也许她从没做出过决定,仅仅在她绝食晕厥的那三天之内,她是铁了心的要丢掉这个孩子。但当她知道它仍旧顽强坚韧地在她的子宫里面,存活着,继续进行着细胞分裂、器官生长,她就开始心软了。她终于意识到母亲所说的,“女人的天性”。女人的天性,让她们争先去受苦。
      牧走到一座音乐盒面前,拧上发条,那里面飘出一阵稚气婉转的风铃音乐。“薇薇安,你觉得这个房间怎么样?我想,也许你心里所希望的婴儿房也就是这样的吧?”
      牧的问题如此柔软,柔软到蔷薇不知怎么回答。她只好干巴巴地说:“这样的婴儿房,真的很妙。”
      牧又说:“我还想好了,如果我将来有个女儿,就取名牧韵苓,英文名字就叫邦妮。如果是儿子,就取名牧骏柏,英文名字杰克。”
      蔷薇心里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把,她轻轻地说:“两个名字都很好听。”
      牧笑了笑,继续说,“如果是儿子,我会严加管教,让他从小就懂得竞争,懂得成败,懂得你死我活的道理。如果是女儿,我会给她一切她想要的,只要我给得起。”
      “你一定给得起。”
      “如果是女儿,我会每天跟她说一句我爱你。她十八岁的时候,我会送她去南非旅行。等她结婚的时候,我还要跟那个幸运的小子说,当心点,我可没老,你要是敢欺负她,我把你切碎了扔太平洋!”牧说完大笑起来。
      蔷薇也不禁笑了。她看着牧,他的侧脸在阳光里融成一道模糊的线条,她几乎看见若干年后的牧杏之,穿着睡袍站在自家门口,小女儿轻轻唤一声“爸爸”,他立刻蹲下去背起她来,朝夕阳里走去,朝更多更好的日子里走去。
      蔷薇看得入了神,冷不防牧突然转过脸来,也看着她。她被他突如其来的眼神吓了一跳——毕竟那个瞬间,她很清楚地接收到他眼神里的期望,柔情,还有暧昧。尽管她认为那柔情跟暧昧,完全是为了示好,让她心动心软。
      “薇薇安。你觉得这里怎么样?”牧走到衣柜前,把门打开,里面是一件件小得令人立刻心软的婴儿衣服。它们被列成一排,从帽子到鞋子,从上衣到裤子,都是淡淡的嫩绿色调。牧在弄清楚未来孩子是男是女之前,折中地选择了嫩绿,男女皆可的颜色。
      “牧先生,这些衣服……真的很好看。”蔷薇站在衣柜面前,几乎爱不释手了。
      “还有这里。”牧打开旁边的书柜,里面全是各种版本、中英文齐备的儿童画册,从一岁到十岁,应有尽有。蔷薇想象着未来的牧杏之,穿着居家毛衫,胸前枕着他的小小女儿,他给她念童话,教她认字,给她说寓言故事,教他认识世界,认识真善美、丑与恶。蔷薇想到这里,几乎被一阵冲动的热流击中了。不光是这些,就算是更多的东西,只要他给得起,只要他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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