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多尼斯》池墨1

21、你休想反悔

　　当时牧的指腹还留在蔷薇的脸颊上，手温暧昧，她在黑暗中看见他眼光闪烁如星子。而他也直直地看着她，手却没有拿开的意思。那层微温的指腹触感，停在蔷薇的脸上，也渗进她心里。这一刻，她没办法确定，牧是纯粹来关心孩子，还是捎带了一点关心她。

　　“牧先生。”蔷薇撑起身子。
　　“对不起，吵醒你了。”
　　“没关系。”
　　“你继续睡吧。我出去了。”牧浅浅一笑。
　　即使在黑暗中，蔷薇也能辨清，那是多么暗香浮动的一个笑容。她一时无话，只好点点头。
　　牧正要离开，又问蔷薇：“我知道，孩子还小。但我还是想问问，他有什么动静吗？”
　　“还……没有。”牧一说到孩子，蔷薇的心里像掉进一根针。
　　“那我们就再耐心一点。慢慢等它开始动的那一天。”牧的语气里充满了向往与甜蜜。
　　蔷薇却阵阵难过。日复一日的母性堆积，她感到自己的承受能力正在消失，一小团生命细胞，那不仅是一个生命，更是一个她今后拼命想见都见不到的孩子。那将是别人的孩子，不是她的孩子。
　　“牧先生，我想跟你谈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蔷薇突然开了口。
　　牧转过身来，略有疑虑地在蔷薇身边坐下来，拧亮了落地台灯，认真地看着她，表示让她说下去。
　　蔷薇干涩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说：“牧先生，我知道这个话很不负责任，但我没有办法……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牧的表情渐渐严肃了下来。
　　“我想终止交易。”蔷薇简短地说，心里提着个什么似的，千斤重。她知道牧不会同意，但她还是要试一试。
　　牧的笑容重新在嘴角勾起，“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就是突然想反悔了……牧先生，真抱歉。至于你给我的订金，我将来会还给你的。”
　　“我问你，为什么？”牧仍是笑着问。
　　蔷薇迎着牧的眼神与笑容，突然感到一丝胆怯。牧是在笑，她却看见一点狰狞，一丝不可置信。但她还是说了下去：“我不希望以后见不到这个孩子。到时候生下孩子，我就是一个真正的母亲。我现在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却已经知道，我无法为了八万美金，跟亲骨肉弄得天涯分离，永不相见。”
　　蔷薇一口气说得斩钉截铁，说得满腔悲情，丝毫没有注意到牧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那你想怎么样？”牧的笑容没了，语气却还算平静。
　　“我想……打掉孩子。”蔷薇说出这句话，心里被什么揪了一下似的，万分锐痛。
　　牧的眼光死死罩着蔷薇，几乎是逼问着说：“那然后呢？”
　　“然后，很简单。你再去找另外一个女人，生下你想要的孩子。我自己去打工挣钱，读书，拿学位，还清你的订金之后，回中国。”
　　牧听到这里，嘴唇突然翘起，似笑非笑地重复蔷薇的话：“我找另外一个女人，生下我想要的孩子？你还清我的钱之后，回中国？”
　　“没错。”蔷薇豁出去了。
　　“再然后呢？”牧逼近来，几乎有点咬牙切齿。
　　“从此我们各不相干。”
　　牧突然冷笑一声，“你想得真美。”
　　“牧先生……”
　　“林薇薇！”牧猛地握住蔷薇的肩膀，“你到底是想怎么样？是不是嫌我给的钱太少？还是觉得我对你太苛刻？或者，我该找十个佣人轮流伺候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牧先生，你听我说……”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牧吼道，“你今天说的，我当是没听过，你以后也别再提！”
　　牧说完就转身出门。蔷薇感到有股热血冲上脑门，她跳下床就奔过去拉住牧的手腕，“牧先生！”
　　牧转过身来，“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想跟你终止交易，我是认真的！”
　　牧一把反握住蔷薇的手腕，“你给我听着，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林薇薇，你要做的，就是乖乖给我呆着，乖乖给我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滚出这里！”
　　那股热血突然变作泪水，从蔷薇的眼眶里涌出来。她几乎是哀求着看着牧先生，用一个中国女人最卑微的身姿，半曲着双腿站在牧的面前，“我求你了，牧先生……”
　　“你求我？！”牧的眉心凝成一道深沟，“你凭什么求我？”
　　“我没办法做到……真的……”
　　此时，牧觉得万箭穿心的胸腔，仿佛被撒上了一大片盐水，他几乎有些窒息。“林薇薇，你真的想还清那些订金，打掉孩子？”
　　蔷薇无力地点点头。
　　牧的笑容重新漾起，阴冷又逼仄，“那我帮你算算看。你欠我的订金，加上我这里房子的租金，饮食，衣服，还有佣人薪水……亲爱的薇薇安，你大概还没算过，我这座宅子的租金，你半辈子都已经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