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另一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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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另一视角
我一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怨恨我的母亲。当人们用丑恶而嫌弃的嘴脸对着我指指点点的时候，我对那个女人的恨意就油然而生。而她又是这个世界上最辛苦的女人之一——我的生命里，没有父亲的角色。
——我以为我一直是孤独的。
“小言，小言……”哎，杨若愚又在楼下叫我的名字了。自从我搬到这个地方来以后，就认识了这个一直穿着白色衣服的小孩。因为我觉得他实在很好欺负，所以就顺便呆在他身边了。没想到，他还不是一般的粘人。我觉得他是挺可爱的，那头棕色的发丝实在是手感很好，所以我一直习惯揉他的头发，引来他嘟嘴以表示不满。
“小言，我跟你讲，魏哥哥一直跟我讲很吓人但是很厉害的故事，下次我带你去魏哥哥那里好不好？”一天，若愚踢着脚边的沙子低着头对我说道。我瞥见他的眼睛偷偷瞄向我，然后又不好意思地避开。真是好玩。像个小姑娘似的。
“好啊。”我坐在公园的秋千上用脚借力荡着秋千，微风拂过脸颊，十分舒适。“话说魏哥哥是谁呀？你亲哥哥吗？”
“恩！”杨若愚的眼睛水灵灵的，“小言我来帮你荡秋千！”
“你不是身体一直不好嘛，体力活儿还是算了。”我皱了皱眉。之前玩躲猫猫的时候让他做鬼，结果跑到一半竟然晕了过去，可是把我吓得半死。
我一直有观察这个比小姑娘还可爱的男生——同时我也感到很奇怪。我从来没有从他嘴里听到关于父母的事情，唯一的亲人就只有那个“魏哥哥”了。然而他住的房子却是这里唯一的别墅，别提多雄伟了。有钱人家的事情我不大管，但是我比较担心杨若愚。咦，我为什么要答应他呢……因为，恩，大概是因为他是我唯一的玩伴吧。这里的人都很避讳自己，我也心知肚明。没有人会青睐杀人犯的儿子。妈妈明明只是一个女人，却异常残暴——对我也是，对被她杀掉的人也是。当然，她现在已经进了监狱被枪毙了，所以我非常自由。
有一段时间，我抵触所有的女人。
尴尬的是，我一开始就把若愚当成女生了。
“我……可是男孩子！”看到他居然会当众撩衣服给我证明，我吓了一跳。
“喂喂，把衣服放下……好好，是我错了，你不要反应那么大啊……”我当时感到哭笑不得。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不再抵触、憎恨女人了吧。
因为有若愚在我身边一直陪我玩，我甚至忘记了对母亲的怨恨。大概小孩子就是那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生物。但是有的时候，我还是会担心这种幸福感因为过于珍贵而容易很快就消逝。每当有这种感觉时，曾经的所有恐惧又会席卷而来。
终于有一天，我再也忍受不了了。我知道那样对若愚很不公平，但是我希望能够向他倾诉。有或许是我觉得，但凡是最好的朋友，就不应该有所隐瞒吧。
我觉得相信若愚是正确的事情。
终于有一天，我鼓起勇气想要对他倾诉，却不争气地先流下了眼泪——母亲打我的时候，我明明也忍住哭泣的啊。
人总是受不了温柔的关爱吗？人们可以在绝境中坚强不已，却忍受不了温暖的声息。这种温柔会直接触及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渗透进来，挥之不去。
人就像是镜子一样的生物吗。
“不要哭了，小言。”若愚看到我在哭泣，自己居然也哭了起来，“小言乖乖，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第一次，我觉得这个很像小姑娘的男孩子，竟然也很强大。
“若愚，”我擦干了眼泪，“你哭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眼泪？”
“我不知道怎么哭泣……魏哥哥没有教过我怎么哭泣，”杨若愚露出抱歉的表情，“别墅里有的人很讨厌我，只有魏哥哥不嫌弃我。他们一直叫我‘０２’，只有魏哥哥叫我的名字。”
“我也不嫌弃你啊，我也叫你若愚啊，什么‘０２’，他们都把人当做什么了？”我皱起眉头——这是杨若愚第一次跟我谈起家里的事情。
“小言，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已经死了，”杨若愚突然用认真的神情对我说道，“你要相信，我肯定没有死。小言，我不会死的。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我对于他这个丝毫没有逻辑的话感到心里一阵慌乱，“你说什么鬼话，什么死不死的……”
“哦，啊，嘿嘿……”这家伙居然突然又傻笑了起来，“你是不是还有话要和我说啦？”
“我都没心思说了……好吧！”心情感觉又平静了些许，我安静地给他叙述起那段过往的事情来……
等我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很惊讶于自己居然可以那么平静地叙述完毕。当然，我又不争气的流了眼泪。我发誓，我以后坚决不会再对着这个小笨蛋流眼泪了，太丢人了。
“小言，”他突然凑过来和我挨在一起，“我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我感觉很难受，我觉得我可以理解那个很痛的感觉。”
“你语文水平真差……”我揉乱了他的发丝，这次他没有生气。
那天晚上，我们就这样挨着脑袋睡着了。我感觉，那一觉睡得是我这辈子最舒心的一次。
之后，我们还是按照往常一样一起玩，我也见识到了若愚口中的那个神奇的“魏哥哥”——魏怜。他真是一个万事通，什么都知道，简直太有意思了。他经常给我和若愚讲一些侦探故事，当然包括福尔摩斯的故事……我觉得我已经彻底从我母亲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若愚也好，魏怜也好，已经是我生命里不可分割的角色了。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若愚的脸色越来越差。他也不再到公园里荡秋千，只是偶尔和我通电话，即便是在电话里，声音也有细微的颤抖，还经常咳嗽。
“若愚，你说过你是不会死的，对吗？”我第一次感到胜过对于母亲的那种恐惧——母亲给我的恐惧只是单纯的害怕。而这样虚弱的若愚给我的恐惧，让我感到窒息。
那是我第一次，对于死亡感到恐慌。而这个可能会死的对象，不是我，却像是我一般。
“恩，咳咳，我才不会死呢，咳咳……我要去做检查了，拜拜哦。”我半信半疑地挂断了电话，没想到，之后我就一直没有听到若愚的声音。
我每天都会一个人到我们以前经常荡秋千的地方等他来。一天又一天，那种恐惧感也与日俱增。但是又不断地暗示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直到有一天，我又像往常一样来到那个公园，发现秋千上坐着一个男孩子——是若愚！我欣喜若狂地跑过去，从他身后拍拍他的肩膀。
他却像没有力气一样直接被我拍到了地上。我的微笑直接就僵在那里，双手颤抖了起来：“若……愚？”
“南言！”突然，不远处传来魏怜的声音，他疾步走来抱起倒在地上的杨若愚，“我早就劝他身体不好就不要出来玩了，他就是不听话……”
那一瞬，我分明看到杨若愚无神的双眸睁大着，没有眨动过。我分明看到他的四肢无力地垂着——就像是，死了一样。不会的。不会的。
“魏哥哥，”我哽咽着问道，“若愚不会死的，对不对？”
“……”魏怜有许久没有说话，终于他回答道，“嗯。我要带他去别的地方看病，你们以后可能就只能用信来往了，可不要太想他哦。”
“嗯……”我眼睁睁地看着魏怜抱着若愚离开，脑海中只是不断地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我们约定过的。
之后的日子一直很寂寞，直到我再次收到若愚的来信。我们无所不谈，包括魏怜交给他的许多侦探的技巧，让我对警察这个职业向往不已。自从有了来信，我心中的不安也终于落了地。
当我真的成为警察，再次见到杨若愚时——那家伙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啊。除了英俊了些，那头柔软的棕色发丝和清澈的眼眸依然让我觉得时间一直停留在过往没有流淌过。
“若愚，还记得我吗！”我欣喜地拍拍他的肩膀。
得到的却是一个疑惑的神情。
但是我的心里依然感到庆幸——只要他真的没事就好了。更何况，我现在竟然又能像以前一样和他在一起，我真的很高兴。如果能用孩童的记忆换来他的健康，我认为那是值得的。
可我又是个不称职的警察，一个不称职的朋友。我让他中了弹。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我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他。只是突然又看到那双眼眸，我感到一阵陌生……却也熟悉。我曾错觉地以为他在憎恨我，所以我一直保持着沉默。可是他……只是依旧不记得我。
只是，那双眼眸，不再那么清澈。
像枪口一般漆黑。
我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我从这双眼眸中看到了无尽的愤怒和仇恨，可它们不是源于我。我不知道应该庆幸还是担心，大概两种都有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往的经历作祟，我依旧能和他搭档，他的心情似乎也慢慢转好。我知道他在隐瞒着什么，如果他不想说，我就不会问。
而我又十分希望他能信任自己，就像当年我完全信任他一样。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若愚。
可是……
现在，我又让他因为我而受了伤。
“该死！”我用枪直接打中了吴皓这个混蛋的脑袋，一枪毙命。我来不及想其他的事情，只是冲到若愚的身边，把那该死的桌子给移开。我来不及去想为什么吴皓这个比例的身躯会有如此大的力量，我只是迫切地希望——就和当年一样——若愚，你不会死的。
我抱起这个生命垂危的人，冲向医院。我知道这里附近就有一家医院，叫救护车根本就是浪费时间。而且，杨若愚你平时都吃的什么啊，这么轻。
我不忍去看头部的血迹，只是冲向医院，一边用手帕按压住他头部防止继续流血。
我感到害怕极了。
“医生，医生！请你一定要救活他！我……”我的声音大概有些哽咽，但是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推进手术室。我觉得我已经不能第三次忍受这种恐惧的感觉了。
都是我的错……该死！
随后赶来的沈韵和沈陵叶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手术室门口。我感觉时间流淌得过于缓慢而再次感到……窒息。
“南言……”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刚刚抬头就挨了一记拳头。——是魏怜。
“你他妈的……”因为是在手术室门口，他要尽量保持安静，却又忍不住责骂我，“你给我滚……”
“对不起，我……”我感到十分无力。
“啧，不是说这个……”魏怜抓了抓头发，“好吧，该死的……”他疾步离开，拿出手机说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一些人走了过来，兀自走进了手术室。
“你们干什……你？”虽然那个人带着手术帽和口罩，我还是一眼认出了魏怜。什么情况？魏怜原来是医生？
原来手术室里的医生也走了出来，像是在换班一样。
“什么情况？”沈韵感到莫名其妙，沈陵叶也是一头雾水。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走出来的医生遗憾地说道。我顿时感到浑身冰冷。
“他们只是太没用，”魏怜似乎带了变声器，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不想他真的死，就给我闭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另一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