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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伤心往事 ...

  •   林青竹见师兄低头不语,自悔说错了话,不安道:“师兄,我知道靠卖这些为生,有辱师门,可是,你这个妹子除了这个,再想不出别的法子了,你可别怪你这个笨师妹啊。”
      令狐聿闻听此言,心如刀绞,本该由他来照顾的师妹,承担了所有的一切,还担心自己会怪她,越想越是难过,无法自抑,冲动的抓起她的手。这双手,原本是又白又嫩,柔若无骨,如今,却已渐见粗糙衰老,十根本若葱削的手指上,还隐约可见刺绣时不慎扎破的痕迹。握着林青竹的手,令狐聿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烛光虽然暗淡,却仍可清楚的看见令狐聿俊脸通红,林青竹正自疑惑,却被令狐聿突然抓住了手,顿时又惊又喜,双颊绯红。这十年来,令狐聿一直沉湎于相思,从不注意她,十年中对她说的话加起来还不及今日一日所说的多。如今不但陪她坐在这里款款而谈,还亲手做了饭菜,对她备加关心,这一刹那,仿佛回到了从前,经过这漫长的十年,那个疼她爱她欺负她的师兄又回来了。林青竹正自激动,忽觉手上一凉,这才发觉令狐聿竟然哭了。林青竹一惊,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最了解师兄,从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性子倔强的人,常说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自小到大,记忆中,只在师傅仙去时,见他哭过。
      慌乱了一会儿,林青竹终于定下心来,轻声说:“师兄,你怎么了,可是我说错了话,惹你生气么?”
      令狐聿摇了摇头。深秋静夜,月色凄凉,佳人憔悴,他只觉得胸中仿佛被掏空一般,难过万分,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林青竹见他摇头,突然心中一惊,暗想,难道师兄又想起她了么?难道今日他们已见过了?是了,怪不得师兄突然对自己好起来,原来是已经见过她,高兴所至,如今哭泣,想必是要随她而去,却又担心自己。转念一想,不对,今日自己出门不久,就碰到了她,与自己说完话,她就下山去了,他二人今日不可能见着,那师兄又为何伤心呢?林青竹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敢发问,越想越急,只觉得头昏脑胀,浑身发热,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令狐聿正自悲切自责,忽觉手中一沉,抬眼看去,见青竹双目紧闭,脸色红的怕人,歪倚桌边,已经不省人事。令狐聿大惊失色,急忙抱起青竹,向床边走去,小心的放下,急忙盖上被子,伸手向青竹额头摸去。青竹额头滚烫,显然是发烧了。令狐聿知道,前些日子青竹为了照顾昏迷不醒的自己,劳累过度,这几天又没有好好休息,再加上今日外出受凉,饿了一日,再也挨不住,病倒了。
      此时,令狐聿顾不上自责,自小和师傅修行,对医术也有所了解,知道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把青竹的体温赶紧降下来。他急忙打来清水,沾湿手巾,轻轻地擦拭青竹的额头和面颊。
      昏迷中,林青竹仍皱着眉头,喃喃自语:“师兄,师兄,你别走,你别和她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边说边呜呜的哭泣。
      令狐聿听着青竹昏迷后吐露的心声,备感心酸,低声道“你放心,师妹,师兄不会丢下你的。”停了一会儿,他又苦笑着说,“何况,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我都一无所知,我能走到哪去呢?你又何必担心,苦着自己呢?”令狐聿心想,都是自己过去表现太过激烈,才令得青竹如此担心,这次大病一场,险些见了阎王,从鬼门关回来,自己似乎也想开了些,这几天倒也不似从前,整日只想着她,冷静下来,才发现忽略委屈了师妹,当年师妹才十五岁,天真娇俏,偏是胆小怕人,只有对着自己,才时不时的耍小性子。记得小时候她在师傅面前总爱撒娇,师傅最是疼她,和她有了争执,师傅总是偏帮她,就因为她在师傅面前告状,自己可没少挨骂。那时可没想到,这个娇滴滴、小□□哭的师妹竟然会独自挑起生活的重担,照顾她这个不成器的师兄整整十年,这十年来,可真难为了她。想着这十年来青竹对自己的悉心照料,看着青竹那病态的嫣红脸庞,令狐聿忽然发现过去自己眼里的黄毛丫头,那个哭哭啼啼的“小鼻涕虫”,在不经意间已经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善良、温柔的美丽女子,顿觉柔情蜜意,尽在心头。
      这一夜,令狐聿守在青竹身边,一动不动。他暗下决心,今后要忘却前尘,将那个人深埋心底,一心一意地对青竹好,如果她对自己的心意不变,自己便陪她一生一世,要是她遇上更好的人,自己便做她的兄长,在旁默默守护她,要她象师傅在时一样快乐无忧。思虑已定,眼看天光放亮,见青竹已安静睡去,他才起身,端起昨日的冷粥回到厨房。
      重新做了米粥,吸取了昨日的教训,这一次,令狐聿熬的粥倒也令他自己满意,兴冲冲回到青竹房里。轻手轻脚地进屋,撩开帐子,见青竹还在沉睡,令狐聿有些犹疑,不知该不该叫醒她。犹豫了一会儿,想到她昨日便没没吃东西,决定还是让她先吃了再睡。
      摸摸青竹的额头,体温已经降下来了,还好,不象十年前那样,那年,青竹也是这么突然晕倒,昏迷不醒,高烧不退,他想尽法子给她降温,最后不得已,寒冬腊月里他赤着上身站在院子冻透了身子,再回屋紧紧的抱着她,如此反复一夜,才令她转危为安。那时他二十岁,身强力壮,换做今日,再要如此,怕是不及青竹痊愈,自己先倒了。
      心疼的看着床上昏睡的青竹,见她脸色已不再嫣红,转为苍白,知道她身体已无大碍,只要悉心调理,就会康复,令狐聿终于放心了。他柔声唤道:“师妹,师妹,醒醒,起来吃点粥再睡。”
      轻唤好久,青竹才含糊的应了一声,却仍不肯睁开眼。令狐聿无奈,只能自己动手将她扶起,让她靠在床头,轻轻摇动。青竹缓缓睁开眼睛,见师兄带着好笑的神情看着自己,一时回不过味来,纳闷的看着他。
      令狐聿看青竹一脸狐疑,知道她刚睡醒,还糊涂着不知道昨夜自己昏倒,觉得好笑,这个小丫头,还和小时候一样,早晨起床,总要糊涂好一阵子才能清醒,转念一想,又觉得她可怜,十年来,自己醉生梦死,逼得她不得不应付一切,这几日,自己好了,她也终于可以松口气,不知不觉,又露出小女儿的情态,这样子,真象是十几年前,师傅刚刚去世,师妹才十二岁,没了师傅的管教,每日偷懒不肯练功,早上总要自己又喊又叫,生拉硬拽才肯起床,醒来时也是这个样子,满脸不高兴,狐疑地看着自己,仿佛不认识似的。令狐聿笑道:“小懒虫,起来吃饭了。”
      青竹娇嗔道,“再让人家睡一阵子嘛,干吗这么早叫我起来,师兄最坏了。”脱口而出之后,突然醒悟,现在比不得从前,自己已不是能撒娇耍赖的小女孩,不由脸上一红,羞涩地低下头。
      令狐聿见青竹突然害羞,猛然警觉,师妹早已不再是小丫头了,如今师兄妹之间也要避嫌,不可太过亲密,急忙站起身,退后两步,讪讪地说:“早饭已做好了,你赶紧起来洗漱,吃了早饭,再好好歇息,我先出去。”
      青竹心中一甜,却仍不好意思,只低着头答应一声。
      令狐聿出去后,林青竹急忙下得床来,奔到梳妆台前,照镜子一看,她呀的一声,轻咬下唇,跺着脚。原来这一夜昏睡醒来,早已是蓬头垢面,林青竹感觉很是懊恼,这个样子,净被师兄看了去,怪不得他一脸好笑的神情,定是笑自己没个姑娘家的样子。林青竹嘟着嘴,急忙的梳妆打扮,收拾房间。
      吃毕早饭,林青竹正要收拾碗筷,令狐聿敲门走进屋来,说道:“你不要管了,快些上床去歇息,刚刚好一点,还要当心。林青竹笑说“哎呀,又没什么大病,不过是受了点凉,躺了一夜,早好了呢。”
      “还逞强呢,你看你,脸色多不好,你歇着好了。对了,家里没什么吃的了,一会我下山去买些,你乖乖的躺着别乱动。”
      林青竹闻听此言,一楞,突然想起昨日那人对自己说的话,慌乱道,“师兄你不知道该买些什么,还是我去的好,我没事的。”
      “你说什么呀,我怎么会不知道买些什么,左不过是些粮食菜蔬,还能有什么。难道师兄连这点小事多做不来么。你放心,我早去早回,用不了多久。”说完,端起碗筷,走了。
      林青竹呆立当地,脸色红白不定,慌乱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忽觉一阵晕眩,忙挪步回到床前,和衣躺下,呆呆的望着门口,陷入沉思。

      二十五年前,清泠剑的上代主人令狐嫣带着令狐聿从外归来,路经竹林,听到阵阵微弱的哭声,几经寻找,竟被五岁的令狐聿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襁褓中的女婴。令狐嫣将其带了回来,收做徒弟。因为在襁褓上绣着一个林字,又是在竹林里发现的,以林为姓,以竹为名,令狐嫣给这个可怜的小女婴起名林青竹,对其视为己出,疼爱有加。
      林青竹渐渐长大,容貌秀美,聪慧可人。无论令狐嫣教什么,她都是一教就会,一点即通,尤其是女红,更是青出于蓝,只是天性胆小爱哭,对师傅和师兄均很依赖。十二岁那年,师傅因病去世,林青竹伤心之余,更加依赖令狐聿,常常跟在师兄身后,半步不肯离开。令狐聿自己虽然也很为师傅之死难过,但为了宽慰林青竹,总是强颜欢笑,想尽法子哄她开心。师兄妹二人就这么相依为命三年。那三年,虽然师傅不在了,在林青竹的记忆里,日子过的依然很是甜蜜。那时候,师兄眼里只有她,而她呢,从小到大,除了师傅,心里就只有师兄一人。总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天长地久的延续下去,谁知世事难料,就在她十五岁生日那天,也就是师傅发现她的那一日,师兄遇到了她,韦秋荻,从此以后,一切都变了。
      韦秋荻,林青竹默念着这个改变了她一生的人的名字,心中又是愤恨,又是难过。那一日,师兄说过了今日,她就是个大姑娘了,要好好庆祝,他要打些野味来加菜,让自己在家等他回来。她满心欢喜,收拾了屋子,做好了饭菜,穿上最好的衣服,带上最喜欢的簪环,等师兄回来。谁知这一等,就是三天三夜。那时,她快急疯了,将四周寻了个遍,又不敢走远,生平头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心急如焚。就在她心力交瘁快要倒下的时候,师兄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女子。他又激动又高兴,丝毫没注意到她的焦急、难过。他说他遇到了一个仙女,一个他所见过的最美丽最温柔的女子,他和她在一起待了三天,因为记挂师妹,才回来和她打个招呼,还说他们有些事要办,过些日子就回来。说完就走了,一去便是三个多月。那三个月,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已经不记得了,只是到现在还在奇怪,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大概是为了师兄的那一句过些日子就回来的话吧,她苦苦支撑。她真是不甘心,朝夕相处了十五年的师妹,在他眼里竟比不上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他竟那么绝情,抛下她一个人,不闻不问。
      三个月里,她寝食难安,日见消瘦,好不容易支撑到他回来,只看了他一眼,就昏了过去,再醒来已过去了三个日夜。她记得当她睁开眼睛,看见师兄惊喜交加的看着她,师兄的样子好憔悴,他说他一回来,她就晕倒了,高烧不退,昏迷了三天三夜,这才醒了过来。她又委屈又高兴,觉得师兄还是关心她的。可是过了几日,等她身体好转了,师兄又要走,他说他和那女子约好了在清泠小院相见,可已经过了约定的时日,却不见她到来,他要去找她。
      当时好似又一个晴天霹雳,她苦苦哀求,他都不肯留下,只是一味说,很快就会回来,上次是因事耽搁,才在外待了三个月,这次,长则一月,短则半月就回来的。无奈,她转而求他带上她一起去,师兄还是不肯,说什么江湖险恶,这里僻静,师傅以前留下的银子还有,不必担心生活,留她在这里,他很放心。
      留不住,又跟不去,那些日子,当真是水深火热,想起来就不寒而栗。可没想到,师兄这次一去就是一年。她不敢离开,只是每隔几日下山去买些粮食菜蔬,深怕师兄回来错过了。每日她吃不下睡不着,只是练功打坐,度日如年。
      一年后,师兄终于回来了,脸色阴郁,落魄潦倒,整天就是喝酒,醉了醒,醒了醉。问他,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每当醉了的时候,他就大喊大叫,听的久了,她也明白了,那女子,韦秋荻,突然了无音讯,消失了。师兄在外寻了一年,到处打听不着,大概是因为还惦记她,才回来的。
      知道了师兄颓废的原由,她既为师兄难过,又为自己高兴。她想,总有一日,师兄会忘记韦秋荻,那时,他们就能象过去一样了。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年。这十年里,师兄什么事都不做,只知道喝酒,起初,她还请了人来帮着做些粗事,后来因为师兄一喝醉,就在院子里对那些树木竹子大打出手,人家害怕都不肯来了,再后来家里的银两都用完了,请不起人,只好自己动手做那些砍柴之类的粗事,绣些手帕、腰带、衣裳去买,幸好镇子上的人都喜欢自己绣的花样,卖的价钱还好,只是师兄喝酒太凶,自己又不舍得他喝劣酒,日子虽然能过下去,却总是紧巴巴的。
      一个月前,师兄喝醉了,半夜出去,正赶上那晚下着大雨,清晨他回来时,浑身湿透,第二天就一病不起,她虽然也懂些歧黄之道,到底放心不下,请来附近最好的医生,熬汤熬药,守了七天七夜,终于救了回来。师兄醒来后,仿佛清醒了,很少喝酒,总是沉思不语。看他样子,好象也觉得这几年太过颓废,甚是不对,偶尔说的话,总是什么对不起师妹,连累了师妹,仿佛又要离开,自己胆战心惊,深怕他自责太过,自以为是为自己好而离开。这几日,师兄甚至戒了酒,只是还不爱说话。瞧昨日他那体贴的样子,倒有八分好似从前还没有遇到韦秋荻的时候。
      原以为这样下去,师兄会慢慢好起来的,却想不到,昨日自己出去竟然又看到了她。韦秋荻啊韦秋荻,既然你十年前不告而别,为什么十年后你又回来了呢,林青竹痛苦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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