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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忽如一夜北风来,萧瑟犹听琵琶行(下) 雪瑟知道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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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瑟知道这一去,是注定要死在战场上的!但是,能出去,就有活下去的可能!只要有这种可能,她必须要试上一试!
她要活着!
她时刻铭记着沫严当初的话,她要活下去!哪怕如此卑微!不管有多艰难,她也要活下去!
一瞬间,她的心血重新沸腾起来,可是,透过她的双眸,骆真儿却看不到一丝涟漪波动!
这让她分外惊奇!
雪瑟是她看不懂猜不透的人!
这样的人让她有些心虚!如果不是她的汶儿苦苦哀求,她绝对会一刀结果了她,以绝后患!
“好!我去!”半响过后,雪瑟说出了决定。
翠衣双眼哭得通红,她用象牙发梳替雪瑟将垂在木桶外的长发一点一点的梳顺。她不想哭的,可是,眼泪却像是决堤似的不受控制的倾泻而出。
雪瑟将身体沉浸在温暖的热水中,身上纵横密布的伤口一沾了水,疼痛尖锐的传来,可她却一言不发,强忍住。
甜霜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是治伤的膏药。
她的双眼通红也是哭过。
雪瑟终是受不了两人灼灼目光,站起身来,道:“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活着吗?你们别哭了。”
“可是郡主,你瞧,你身上的伤口。”翠衣放下梳子,用洁白干净的布沾上药一点一点轻柔的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郡主,疼的话,你就叫出来吧。”
雪瑟回头看她一眼,摇摇头道:“叫出来,就不会疼了么?”
见她不语,翠衣也识趣的不再多言。
给她处理完伤口后,雪瑟穿好衣衫,可是,她却摔了侍从捧来的大红色嫁衣!
见她难道发这样大的脾气。那侍从吓了一大跳,等静下心来才指着她道:“大胆!”
雪瑟眼神凌厉的看他,身上发丝袍袖随风翻飞,这个人阴冷的如同从地狱而来的修罗人,她气场强硬的斜睨那人:“我便是大胆,你又能奈我何?”
这些天来,她第一次发火!却相当的震慑!
那侍从说道:“我回太后去!”
雪瑟一眼扫过来,素手一扬,啪的一声脆响,一掌掴在那侍从脸颊上,顿时高高肿起来。
雪瑟道:“不管怎样,本郡主还是先帝赦封郡主,并未废黜,由不得你这小小奴才放肆!”她这样疾言厉色的一番喝叱,倒吓得那奴才不敢再多言,灰溜溜的走了。
雪瑟并不是在立威,而是她适才见到翠衣和甜霜手上无意间露出几道淤青,而这太监前来宣旨时,用眼一扫,就吓得翠衣、甜霜跪地对一个小小太监行了大礼,稍微一想,便明白了。这些事发生后,以往跟随在她身后的那些奴才宫女们日子过得并不怎么好!
她故意这样一闹,为的便是要替她朝阳殿里的奴才们寻一条出路。再说,反正她们也要随她远嫁,又何必再次受那些人的闲气!
雪瑟换上一袭鸦青色的锦衣华服来。
这身衣服原本就是当年的骆皇后现在的骆太后在她及笄之日时赏赐的!如今她却将这件衣裳翻出来,宽大的袍子套在她内里的大红色中衣上。
翠衣与甜霜有些意外的看着她。
雪瑟洁白的素手在这衣裳上轻轻抚摸过,红与黑这样的耀眼夺目!
她将衣摆一展,顿时艳光万里。
走上大殿,她叩拜新帝。却见到詹楚汶双眼微红。他不顾骆真儿的反对几步步下天阶,来到雪瑟身旁,将她扶起。
“二哥。”她轻声的唤道他。
詹楚汶涩涩一笑道:“往日里,我终是羡慕你唤沫严为哥哥,而唤我总是二殿下。一个简单的称呼却将所有亲疏分得清清楚楚。可是今日,你却还是唤了我一声哥哥,但我却觉得这其实不是我所要的!”
他对她说的话中用了‘我’而非天子特有的尊称‘寡人’。
雪瑟璨然一笑道:“二哥如今贵为天子,应当自称‘寡人’。”
詹楚汶心中苦涩难当道:“‘寡人’么?还真是孤家寡人!雪瑟,我不想当这个皇帝!你知道吗?幼时我常常欺负你,是因为你总是黏着沫严,而对我总是恭敬有加。那时,我虽然有如儿这个妹妹,可是她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的。我多希望你也能像黏着沫严那样黏着我。所以我常常欺负你,希望这样你会和我在一处玩耍。可是,你却离我更远了。”
詹楚汶知道自己再不说,就没有机会将藏在心中那么多年的话说出来。
“如果可以,我不愿一生就这样困守在皇宫之中!如果可以,我其实更愿意与自己心爱之人携手江湖,看尽日出月升。如果可以……”
他要是不身在帝王家,那该多好……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雪瑟,对不起!”
雪瑟心中一动,但依旧笑颜嫣嫣,她看着詹楚汶:“这不是你的错。”
詹楚汶笑容苦涩:“是吗?你会原谅我的?”
雪瑟道:“我从未怪过你。”她说她从未怪过她,所以谈不上原谅。
詹楚汶眉头舒展开来,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我知道你宫中有个人,是那人一直在保护你吧。”
他的话让雪瑟眸子神色闪烁不定。却听得他继续说道:“我已经将他安置在你陪嫁队伍中。妹妹,找个机会就让他带你逃走吧。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詹楚汶说完,牵着她的手,在骆真儿遣来的宫人的注目下,间她送上出嫁的轿撵。
一队人马逶迤出城。
过了半日,车马已然离开皇城。
雪瑟掀开撵轿窗帘一角,向后面的队伍望了一眼,却一眼见到了一双灿若星辉的眸子。雪瑟看他一眼,那人明白,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入夜,一队人马扎营在距离皇城五十里的地方。
雪瑟看着一队人马围成一道圆形,将她居住的帐篷团团围在中心。这样一来,先走都难。
翠衣看了看,外面兵戎森森,不免有些担忧前途。
雪瑟明白她们的心意,信手取过一把琵琶,波动了一下琴弦,声音清脆叮咚的响起,划破夜色如水。
为首的一人探头向里面看了看,他有些晦气的道:“她明说是送去和亲的,不过是颗棋子罢了,但是,你们可要好好将她看守住了,可别出了什么差错!”
“是!”副将们齐声回答。
雪瑟拨弄琴弦,可是探出的音调却是曲不成曲,调不成调,颇有萧瑟的味道来。
突然间,只听见‘筝’的一声,弦已断,一曲未完却已歇。
甜霜和翠衣面面相觑,却还是一言不发。
雪瑟道:“你们下去歇息吧,今晚不用侍候了。”
夜深人静时,一个黑影悄然出现在帐篷外,他四处看了看,一掀帘子便闪身入内。雪瑟端坐在房间内,并没有入睡。
见他入内,她素手一拨,铜油灯慢慢的亮了起来,照亮着来人。
黑鸦一掀衣摆,单膝跪下,低声道:“主人。黑鸦来迟,还请主人恕罪。”
雪瑟淡然一笑,没有责怪他,却反而关切他道:“起来吧,你的伤好多了吗?”
“那日,属下听闻主人被关在监牢,打算劫狱时,却撞见了二皇子。他将属下藏在了他的宫中,这才避过皇后的大肆搜宫。”黑鸦看了雪瑟苍白的脸色道:“主人,现在正是离开的好时机!”
雪瑟站起来,可是不过片刻,她又坐下。
见她如此,黑鸦皱眉道:“主人!”
雪瑟看了他一眼,说道:“就算离开了,我又能去那里?”
她的话让黑鸦一怔。他不会明白她的想法。她是答应了詹沫严要活着,可是如今,她却想明白了,她要活着,可是如何活着才是问题!就这样逃走?然后靠着黑鸦的保护这样躲躲藏藏一辈子?
不!
这不是她要的活着的方法!她是要活着,可是,她更要替詹沫严报仇!
“我现在不能走!”
她既然不想走,黑鸦却也不再多劝,他道:“主人要是不走,黑鸦留下来拼了这条命也必定会保护主人!”
他的话让她心中为之一动,这个世界上,除去詹沫严以为,还有另一个人说要保护她,用自己的性命来保护她。
雪瑟眼中闪过一丝晶亮的光华。“黑鸦,我要你先走!”她说着,“我要你去蔺南找穆郡王!”
“为什么?我不会让你一个在这里!”他情急之下脱口说道。
雪瑟道:“你得去找他!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你如果要救我,就必须先找到他!你放心,未到北齐国之前,我的不会有事的,但是之后,却要靠你了。”
黑鸦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半响,才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来:“好!”
当夜,黑鸦悄然离开。因为他本就是多余的人,众人查探了半响却始终记不得有这样一个人,也就作罢。
天明之后,路途继续。
雪瑟分外坦然的坐在马车内,没有事,她从不会要求下车。
但是,马车中却时不时飘出一阵悠扬的琵琶声响。
琵琶的青锐之音在潇潇北地里显得分外凄凉与萧瑟。
一位副将颇有意味的看了后面的马车一眼,手一抬,天生飞翔着的一只大雕倏然落在他缠着厚厚皮质的右臂上。
他取下大雕脚腕处的小小信桶,打开一看,上面的纸条上写着几行字。
他一伸手,大雕飞起后,他将纸条递给身旁的将军:“许将军,请过目,太后有旨。”
他扫了上面的字一眼,眉头拧住道:“太后说将郡主交给北齐人后,再将她秘密暗杀。”
那人道:“为什么不现在就动手!”
许将军冷眼看了他道:“你以为太后不想吗?她却和亲,还能多耗上几日功夫!传令下去,加快脚程,咱们能等,可边境的那些人可等不了!”
“是!将军。”
“等等!”许连说着却从怀中取出一包药来:“未免节外生枝,这十香软筋散还是照旧放在她的茶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