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忆里戒掉你》牧安笛

2、狭路相逢

　　“你放开我。我无法接受。”她挣扎着要躲开他的阻拦，他脸上的怒气随即化开。蓝色的衬衫领子上若隐若现着口红印。金念北面色有些难看。他撇开她的脸。眼底化下隐隐的乌青。
　　“北北不能和你过，你又没有经济来源，你怎么养活他？”
　　他的这句话生生的噎住了她。这些年过去了，她为他成为了家庭的主妇，和封建的女人们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甚少和外界打交道，甚至荒废掉了她的梦想。
　　她的心头好像被压上了重石，仿佛是她要和自己赌一次。唯一一次，拿她的生活去赌。

　　“什么？金念北要北北的抚养权？你是怎么想的，他是过错的一方，你多少要一些补偿。多少年了，你和那些设计院的人也不打交到了，你是让我说你什么好？！”苏恬忿然地扔下案卷，锃亮的镜片下面透过她含怒的眼睛。
　　顾若瑾扶额叹息。
　　“我不需要他的钱。我只要北北。”
　　“若瑾，我去找他，他不能这么对你。”她说着，已经甩下门，准备出去。
　　“苏恬，是我提出离婚的。我这次找你，只是想让你帮我要回北北的抚养权。”苏恬怒气冲冲的步子忽然止住。
　　律师事务所的大门一下子就昏暗了许多。周遭的鸟叫只会让人觉得分外凄凉。“这个忙，我帮。”
　　苏恬几乎是全力在拼着这个案子。
　　从立案到操办她从来不让别人接手。她明白，在她做这一切的时候，金念北也不会作罢。
　　当法院的传票到了金念北的手中，他冷冷地看着那远处的顾若瑾。
　　“你既然愿意恩断义绝。也不要怪我无情。”
　　他的温柔。他少许停留在她身上的温柔全部化为乌有。
　　苏恬唇枪舌剑的和对方的律师交涉着。审理间空空的只坐了几个人。顾若瑾如同被抽空了的木偶坐在原告的座位上。对面的金念北咄咄逼人的目光她心下好像被传了许多个孔。
　　法官淡然的目光空洞而悠远。每日这里要上演多少个心酸的故事她已经数不清了。
　　然而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的仅仅是顾若瑾。她仿佛已经失了声音。

　　“我作为原告的代理律师向法官请求把顾斯北带上来。孩子的意见应该是法官作为判决的时候应该充分考虑到的。”
　　顾若瑾疯了一样的摇晃苏恬的手臂。“不要。不要。苏恬，孩子不能介入这件事情。”
　　她的眼里深深地涌动着疼惜。
　　“请法官考虑我的建议。”苏恬仍然目不转睛的看着对面的金念北。
　　我只是，要替顾若瑾拿到属于她的一切。
　　许多年之后，苏恬谈到这件事情依然忧心忡忡。

　　“妈妈。我要妈妈。”顾斯北被警察放开连忙奔到了顾若瑾的怀里，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
　　“好了，法官，我要说的说完了。”

　　法院的大门对顾若瑾来说是一种宣判。
　　她无力地看着人民法院四个打字，心底透出冷意。
　　“顾若瑾。你赢了。恭喜你。”金念北嘲讽地挡住她面前的一寸日光。她的脸上洒下一片暗影。“你找到了自由。而我挣脱不过我的生活。今后就别来找我了吧。你的天空很大，我的世界太过狭小。阮倾她的世界里能够放下你，而我不能。”
　　她决绝地转过头。
　　“再见。”
　　两个人的画面这让苏恬很多年以后都想到了几米的那副很火的名为《向左走，向右走》的图，却被真正的刻印在了顾若瑾的生活中。

　　顾若瑾静静地趴在桌子上，嘴里喃喃的叫着一个名字。
　　“念北。”

　　chapter 2 打不开的心锁。望不到的忘川河。

　　“ROSE.这份设计稿简直太棒了。哦……NO NO你在我心里的印象完全改变了。我以为你不会接触那些浪漫开放的东西呢。”JACK打量顾若瑾乌青的眼底。“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注意休息哦。”
　　顾若瑾还是把珍藏了十年的设计稿拿出来完成然后交给了上司。
　　那些头衔对她来说已经无可厚非。
　　“最流行的春季款式一定出自于ROSE的笔下。这份稿子的竞价我想不会远。”
　　“但愿如此。”

　　“师傅，麻烦给我来一份报纸。”摊主把今日晨报递到她的手上。当她还未来得及付钱，报纸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她歉意地把钱放到摊主面前，拾起了报纸，却见第一版上一个头条新闻。
　　金念北独揽大业，是否成为新一届的商业帝王？
　　这个标题似乎击倒了她的思绪。男人骄傲地勾起嘴角，似乎若隐若现的牙齿还闪着光。他回来了，带着他的胜利向她邀买人心么？
　　回到办公室，她似乎就被各色的目光包揽。
　　当然，无独有偶，报纸的头条被清晰地摆在别人的面前。金念北三个字的力度似乎就可以磨灭了她很长时间所建立的耐心。
　　“继续工作！”她扬眉看了看委屈的小助理。“ROSE。我们只是想八一八……”
　　顾若瑾没有耐心地把那页报纸合上，却发现报纸不听话的几次三番都没有按照她的意愿合上。
　　那金灿灿的笑容要把她打退。
　　“上班的时间看报纸！ANNA，你这个月的奖金恐怕我要考虑考虑。”
　　她正要大动肝火，苏恬哼着小曲儿推开了设计部的大门。身着彩色的蝙蝠衫配上她亮黑色的眼镜光彩照人。
　　“刚上班就发那么大的火。我给你带了美式。该轻松的时候还要放松，别老跟设计部的小姑娘过不去。人家混口饭吃也不容易。ANNA你过去吧。我去和ROSE说点儿事儿。”

　　顾若瑾微微失神。“瞧见进公司的时候就发现别人看我的眼神也不对，我还以为衣服穿的太耀眼了。做的是律师，穿的是少女装。估计人家得把我当成妖婆子。”
　　她打开咖啡，把砂糖倒在手心。“我们这时间就这么快。看到了么。”苏恬晃了晃她手中的白砂糖，才发现顾若瑾愣愣地看着第一版上面的男人。
　　苏恬卷过来报纸，捏在手里的力度骤然变大。
　　“那些人注意的不是我的衣服，咱们三个的关系。钻石王老五这几个字他们记者都敢在报道上面写！”报纸几下子被她揉成了一团扔到了垃圾箱里。
　　顾若瑾撑着自己的额头，肩膀的骨头微微突起。
　　“周二上午10点，在澳斯蒂大厦，那对我们来说才是挑战。”苏恬无奈地摇摇头。
　　顾若瑾一连几天的精神都很差，偶尔神经反射觉得自己的手机在震动。打开手机才发现自己神经敏感于是索然无味。
　　“若瑾。今天回家来吃饭么？你又忘记去学校接北北了。你放心，苏恬已经帮你接回来了。她在我这儿吃饭，你也过来吧。”还没来得及她把手机放在耳朵边，顾妈妈就念叨了起来。
　　她浑浑噩噩的抬头看电脑角落的时间。
　　5点整。她失神的已经忘记去接北北了。她又左右看了一看，旁边还不是几个女同事拿着新一期的《娱乐》，咀嚼着爆米花自顾不暇的关注着哪位明星又有了什么样的桃花。
　　“妈。我回去吃，你们等等我。我一会儿就到。”
　　她嘴上说的一会儿就到是她牺牲了她的高跟鞋才得以回报的。接到顾妈妈的电话以后，她抓起椅子上披的风衣，挎上包就跑了出去，中间还不免撞到了几个业务员。
　　“若瑾姐。你这慌慌忙忙相亲去啊？听说上次苏小姐给你介绍的那两个不是挺好的么。有新进展了吧。”屡次和顾若瑾争夺而不得志的JANE犹如螳臂当车又想挡住她的去路，顾若瑾慌忙的没有刹住闸就撞在了她的身上。“抱歉啊。”她吃痛的蹲下来揉了揉她的脚腕。
　　JANE的脸上面若桃花，灿灿生辉的眼睛似乎在向她传递一个消息。
　　全无了往常的敌意，她反而盈盈地蹲下身把她扶了起来，手边的几张纸又滑落下来。“真不小心。我忘记欧总还在找我呢。我得过去了。若瑾姐，你撞到我了没关系，在马路上走路还是要小心点儿。”
　　带着刺儿的玫瑰。
　　顾若瑾无暇顾及这些东西。她跑出大厦就奔向对面的超市，扫荡了全城最便宜的批发市场以后才拖着缓慢的步伐敲响了门。

　　门刚刚打开，缝隙里就透着苏恬讨好的脸。“快快，我这儿等你半天了。”苏恬一脸秘密地把她拽进来，她躲着她的手，生怕她手里的菜散落。“你慢点儿拉着我，有什么事儿？”她弯下腰来把菜放到鞋柜上，直起身来才有些僵硬的看到了一个人。
　　顾严熙局促不安地接过苏恬手中的菜默默的接过顾若瑾手中的风衣。

　　顾若瑾就恍如回到了十年前。她亲手把她的弟弟赶了出去，现在他风光无限的回来了，有棱有角的脸上似乎带上了她陌生的东西。他的动作也过于僵硬。
　　这或许是让顾若瑾想起了这句话。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而这两个人的关系又厨余又尴尬而又微妙的境地。一对亲姐弟就像是害怕被别人看透一样，只是各怀心腹事的避开对方。
　　“若……姐。”顾严熙看着她消瘦了很多的脸庞，又默默的把刚刚吐露出的字收回去。她的脸上蓦然的不带有一点的异样，写满了岁月给她留下来的寂静。
　　“你要是回来，应该提前跟我们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顾若瑾晃过神来，把苏恬手中递给她的拖鞋穿上，旁若无人的绕开顾严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