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春风与君欢》白书镜

7、5 春自寒（二）

　　“我出去一趟。”我通知了流双和缪阮，然后随采蘩出门。临行前，却眼尖地瞟到了缪阮。他的目光轻扫过我，但又似是在瞧采蘩。流双还扯了扯他的袖子，才让他重新回神儿。
　　梁禹正在房中同一个御厨低声商议着什么。见我走来，挥手让采蘩退下了。他朝我走来：“素日看你也无事，你提议我亲自动手给父皇做糕点，不若你也陪着我？瞧，连厨子我都叮嘱好了，他说半日之内便能学会。”
　　我……当即我就想抽自己嘴巴。昨日在他面前逞强，真可谓站着说话不腰疼。现下，我一个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无用女子，凭什么去做桂花糕？
　　“我帮忙了，那怎么成？你……你，你想偷懒吧？”
　　“师傅都在这里，你还怕什么。依我看，偷懒的另有其人啊。”
　　“你给皇上做点心，尽孝心，怎么好拉着旁人陪同呢？这心意岂非不纯了？”我还在垂死挣扎。
　　一旁年纪稍长的御厨终于开口劝解了：“学习制作这道点心并非难事。常小姐不必担心。暂且打下手也是好的。”说完对着梁禹笑笑，还不忘成竹在胸一般点点头。
　　梁禹换了个说法：“父皇也会喜欢吃到你做的东西。说不定因此为常尚书赏赐呢。”
　　既然是陪着梁禹，我本也没有多么排斥。如今他们劝说的也不少了，我若再不答应，便是固执了。我松了口风：“好罢。可事先说好了，我几乎什么也做不得，你们可千万别指望我！”
　　很快，我们便来到了他宫中的厨房。御厨兄弟看起来五大三粗，洗净了双手开始干活儿却是一点儿不生疏。只见他耐心指导着梁禹如何和面制作面坯的外观形态，等等。我在一旁看的乐呵呵的，当然，手中的活计也没停下——厨子兄弟看我太悠闲，便将桂花放在盒中让我拿木棍研磨。我有一下没一下地翕动着，却看着梁禹细心地雕刻着面皮上的花纹和字迹。他剑眉微颦蹙着，神情十分专注认真。即使衣袖沾了雪白的面粉屑，也不搭理。
　　我一会儿抬头看看他，一会儿又盯着他手中的作品。厨子兄弟知道我在看梁禹，就一边关注着梁禹的操作，一边又看着我戏谑轻笑。他是梁禹身边的人，若是他跟梁禹说些有的没的，丢人的岂不是我？我当即不敢再去瞧梁禹，但是，认真时的梁禹真的很诱人呢。
　　很快他就做出了成品。我的桂花也捣练得差不多了，厨子兄弟便亲自示范了我们，该如何装载馅料，如何蒸制等等。
　　操作看起来真是简单。但再简单的举动，也要有火候的控制，才能做出上品。经验富足的人才能做到这地步。厨子把能教的尽数教给了我们，剩下的，便是自己练习了。
　　感觉到了趣味，我也全心投入在这小小的点心上。低下头，我掂好内馅的分量，小心翼翼地将皮儿弄好，再用最小的擀面杖和雕花剪细细做出图样来。刻好了一朵蔷薇花样，我想了想，又刻上了“佳和畅顺”四字。这是我临时想起来的主意，“佳”暗喻了平佳王梁禹亲自动手的事实。
　　待一切做好，我又暗自欣赏了一会儿，才想起梁禹。本想让他眼前一亮，哪里晓得他正盯着我。
　　在他清潭水一般的眸中，我仿佛看到了那个身着冰绡翠裙，虽然有些狼狈但是满面春风的自己。他不说话，直接抬手擦掉了我额际一星点的面粉。
　　他收回手的瞬间，不禁发出细碎的笑声，很是清越动听：“想不到你做起食物来还有模有样的。贤惠的很。”
　　我挥手，掩饰愈渐紧张的情绪：“哪里的话。我从来便与贤惠什么的搭不上边儿，你快别取笑我了。”
　　“你若是不信便罢了。方才我可是看得真真切切的。想是你也到了适合出嫁的年龄，看着不像素日里那个小姑娘了。”
　　我低垂脑袋，将成型的桂花糕摆好，放在蒸盘里。原来和一个我挺喜欢的男子下厨是件有趣儿的事。尤其看着自己完美的作品，同时还听着对方的称赞。
　　梁禹仿佛才把注意力回归到那些我制作的糕点上。他眼睛忽然明亮了，伸手去拿那已经放好的桂花糕：“你刻了字？佳和畅顺……佳，是因为我吗？”
　　被发现了小心思，不得已点头承认：“我也是想让你在皇上面前更有样子……”
　　话音未落，不知从哪里出现的缪阮已经站在房内了。他身后的流双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樱桃色的锦缎裙裳已经有些凌乱：“阮哥哥，你别……别走得这样快啊。”说着，还用手边的丝帕不住擦汗。我见她这个模样，便起身端了水来送到她手里：“你也是，跟在他后面慢慢地走就是，何苦这样狼狈来着？”
　　流双喝下了水，仍是喘息不止。缪阮反而很是平静，说：“方才绊紫刚走，皇上就遣人来了，说让她和平佳王一同去正殿。几日没去了，怕是皇上惦记了。我哪里敢耽误，不就速速来禀告了。”
　　梁禹听完似乎懊悔：“是有几日没有去了。正巧今日咱们准备着去呢。缪阮，你也跟着去看看父皇的情况如何。”说完他放下手中捏着的一块点心，吩咐了丫鬟将点心在食盒里装好，然后冲我诡谲一笑：“去瞧瞧老人家吃到是什么样子，说不定赏赐咱们呢。”
　　“咱们”这个称谓让我忽地一紧张。心跳很快。
　　“时候不早了。别让皇上久等。”缪阮提醒着。然后，他瞥一眼梁禹，转身而去。